春光未盛,冷宮深處卻悄然掀起一股暗流。
昔日貴妃之妹、今為貶妃的柳婉儀,捧著剛收到的密信,站在疏影橫斜的簷下,嘴角輕勾,眼中卻滿是狠戾。
“沈婉寧……果然如傳聞般鋒芒畢露。”她將密信放入火盆,冷笑道:“可惜,再鋒利的刀,也不過是後宮之外的野火。”
身邊的老嬤嬤低聲勸道:“娘娘,那沈大人如今得寵於太皇太后與靖王,不可輕舉妄動。”
“哼。”柳婉儀輕掩紅唇,“正因她風頭太盛,才需敲打敲打。如今朝堂翻雲覆雨,可別忘了——這後宮,才是養虎之地。”
她轉身吩咐:“送一份禮去賢妃宮,就說我舊日情誼未絕,想與她共賞春花。”
老嬤一驚:“賢妃?她與沈婉寧……”
“所以才更該試一試。”柳婉儀淡淡一笑,“看她願不願與我,合謀剪斷那雙扶龍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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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賢妃宮內。
賢妃宋如意素衣而坐,正在翻閱一冊藥書。
近來她體弱多病,因避風聲,閉門不出已有月餘。
得知柳婉儀求見,她眸色一沉,淡淡言道:“不見。”
貼身侍女輕聲勸道:“娘娘,柳婉儀雖失勢,但昔年也是宮中一股清流,眼下她主動示好,未嘗不是……”
宋如意放下書卷,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清流?”她冷笑一聲,“她與先皇寵妃趙貴人一系,當年送進宮的美人冊裡,多少是她手筆?”
“如今她落魄,自知不能在冷宮久留,這才來借刀殺人。”
“沈婉寧非池中之物,她要鬥,未必鬥得過。”
侍女低聲問:“那娘娘的意思是……?”
宋如意轉頭,望著窗外初綻的梅花,輕聲道:
“見,就見一見。”
“但不是與她為伍,而是——看清後宮真正的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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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在即,皇后擬召眾妃賞花於御苑南園,表面是消災祈福,實則是太皇太后想借機穩定後宮。
沈婉寧接到邀請時,正在靖王府批閱奏章。
阿燁抬眸看她,皺眉道:“不去也罷,後宮人心複雜,今後我會讓太皇太后替你開脫。”
沈婉寧卻搖頭一笑:“不去,反讓人說我畏懼。既然太皇太后點名,便順勢露面,也算替靖王府穩一穩。”
她放下筆,唇角噙著一抹淡然自信:
“後宮,未必都敵。”
“若能趁此立威,往後沈家之女再進宮,也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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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之日,花雨滿城。
南園玉臺之上,貴妃、賢妃、德妃、柳婉儀皆到,唯皇后病中未出。
沈婉寧著一身水煙色雲裳,容顏冷豔,一入場便驚豔四座。
“這位便是沈大人?”有人低聲輕語。
“那便是如今風頭無兩的靖王監護之人?”
柳婉儀打扮極為豔麗,故作溫婉地迎上:“沈大人,別來無恙。”
沈婉寧微微頷首,不卑不亢:“柳婉儀近來可好?”
一句話,既未承認其“貴妃”之名,又不失禮數。
柳婉儀臉色微變,笑意不減:“昔日宮中清冷,常聽宮人說起沈大人端方得體,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宋如意走近,輕聲接道:“沈大人如今為國柱石,卻仍肯屈身赴宴,實乃我等楷模。”
沈婉寧看向宋如意,溫和一笑:“賢妃娘娘謬讚,後宮有序,實賴娘娘鎮持多年。”
一句話,反手便將“穩宮”之功歸於賢妃。
宋如意眸光微動,似有深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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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過半,忽有宮婢失足落水,眾妃驚亂。
沈婉寧蹙眉,卻見一身影迅疾躍入池中——竟是侍奉柳婉儀的嬤嬤。
嬤嬤從水中撈起一枚玉佩,神色驚駭:“娘娘!這是……靖王舊日佩戴之物!”
眾妃驚疑,目光齊刷刷望向沈婉寧。
柳婉儀神色一變:“怎會……這玉怎會落在水中?”
沈婉寧神情未變,緩緩起身,走至池邊,望著那塊溼漉漉的玉:
“這是靖王舊物,早在香壇事變中遺失。”
“柳婉儀娘娘家嬤手中為何會有?”
話音未落,太皇太后的內監便至,高聲宣佈:
“太皇太后宣沈大人與諸妃赴鳳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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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內,氣氛壓抑。
太皇太后面色威嚴,望著那枚玉佩,輕聲道:
“此物若真為靖王舊物,當徹查。”
“柳婉儀,自今日起禁足冷宮,待查明為止。”
柳婉儀猛地抬頭,失聲喊道:“太皇太后,我冤枉!這玉不是我之物,是……有人故意嫁禍!”
太皇太后冷冷望她一眼:“嫁禍?你連如何得來都說不清,還敢言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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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寧輕輕一福:
“臣女斗膽,若可由臣女接手徹查,三日之內,定給鳳儀宮一個交代。”
太皇太后望著她,眼底多了幾分深意。
“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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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棋,悄然落子。
沈婉寧,終於伸手入了後宮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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