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星沉月隱。
鳳儀宮密道開啟，沈婉寧披黑衣、戴面紗，手執銅燈，帶著謝無極，悄然離宮，直奔水月閣。
水月閣位於皇宮偏西，依著御花園西牆而建，因宮中傳言其年年有宮婢失蹤，已多年荒廢。宮人私下稱之為“冷宮外宮”，不願靠近半步。
“閣中無燈無火，卻常年霧氣氤氳。”謝無極低聲道，“據探子言，有人夜裡看見黑影於閣後出現，便是三日前白猿死後那夜。”
沈婉寧目光如刀：“看來金面將此地當成了藏身之所。”
兩人穿過碎石鋪就的小徑，入閣之時，鼻端已聞到一股淡淡的藥草與鐵鏽混雜的味道。
閣內佈滿塵灰蛛網，但牆壁上，卻有一道看似天然的裂縫。
“這裡不對。”謝無極輕敲數下，發出空響。
沈婉寧手指一捻，從裂縫中取出一枚細小銅簧，按下。
“咔——”一聲脆響，牆壁輕微震動，竟向內旋轉而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石道。
石道中，幽深無光。
兩人進入其中，約莫行了三十丈遠，忽聽耳邊傳來陣陣滴水聲，溼氣漸重，空氣中的腥味愈加明顯。
燈光照映處，一道鐵門赫然在前，門上佈滿奇異符文。
沈婉寧低聲：“這是……纏魂封陣？”
謝無極一愣：“娘娘識得？”
“當年我在賀遠之藏書中見過，傳說這封陣可困魂煉魄，用於困住瀕死之人，使其神智不散，供人煉毒。”
她咬牙：“若金面在此煉毒，那這地方便是‘鬼坊’無疑了。”
沈婉寧翻腕取出玉符，在門上輕輕一點。
“嗡——”門上的符文頓時黯淡，鐵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間詭異至極的石室。
密室四壁佈滿鎖鏈，牆上掛著十餘個被囚禁的瘦骨宮婢，全無意識，雙眼空洞，唯有嘴唇微微蠕動，似在哼唱某種古怪的調子。
“天啊……”謝無極倒抽一口涼氣，“這些人是……”
“她們，是被金面用‘枯雪’試毒之人。”沈婉寧聲音冰冷。
她緩步向前，來到中央石臺，只見一卷黃絹紙軸擺在中央，上面書寫著一行行血字：
“第七代‘枯雪’，仍有滯寒之弊，需配以玄陰嬰血以解——”
“嬰血取之不易，宮中三年不得一體，需以延壽丸代之，仍不純——”
“試毒第十二人，體寒先亡，未達極效。”
沈婉寧緩緩合上紙軸，指尖輕顫：“他以人試毒，煉至枯雪極境，果然……是宮廷毒術極端之法。”
謝無極咬牙：“這金面……瘋了！”
忽然，耳邊傳來輕微腳步聲。
“有人！”沈婉寧低喝。
兩人迅速閃入密室一側暗格，屏息凝神。
片刻後，一人緩緩步入密室，金面具在火光下泛著冷光，身後隨一名年幼宮婢，手中抱著一隻玉匣。
“將她的血……取來。”金面沙啞道。
宮婢渾身顫抖，卻不敢違逆。
那匣中，赫然是方才石臺上的“延壽丸”。
沈婉寧目光微沉，正欲出手，忽覺地面震動。
一道極細的銀線被踏斷！
“糟了——機關！”
“轟！”的一聲，石室四壁鐵門驟然封死，毒霧瀰漫！
金面冷笑出聲：“是誰？竟敢入我鬼坊！既來，便留下吧！”
他反手一揮，一道金影衝破毒霧，直撲暗格。
沈婉寧閃身而出，掌中寒光疾閃，逼退金影！
金面面具下眼神驟凝：“是你！沈婉寧！”
她冷聲道：“這便是你的毒坊？以嬰血、宮人煉毒？你……不配為人！”
“配不配，不重要。”金面輕笑，“只要你死了，就沒人知道這一切了。”
他說話間，掌心多出一隻銀瓶，瓶口開啟，一縷乳白毒煙激射而出！
“覆骨香！”謝無極驚喝，抽劍斬斷毒煙！
沈婉寧反身躍起，一掌擊向金面胸口，掌風帶著寒意，竟是逆轉“枯雪”的真氣之法！
金面踉蹌倒退，顯然未料她竟可以氣馭毒！
“你竟能破解‘枯雪’……”金面驚怒交加。
沈婉寧冷笑：“你毒我一次，我便還你一生。”
話音未落，她掌中突現一物——
乃是自白猿遺物中所得的“冰心針”。
“冰心針入骨，封氣斷毒，今夜，我送你歸天。”
她飛身而起，寒針破空！
金面咆哮一聲，反手擲出毒瓶相抵，毒霧激烈炸開，石室震盪，金面趁機遁走！
“他逃了！”謝無極急追。
沈婉寧止步，捂住胸口，面色蒼白如紙。
“娘娘！”謝無極轉身攙扶。
“我無礙……快，帶走這些宮人，她們是證據！”
—
次日，鳳儀宮密奏進呈御書房，皇帝親閱密報，臉色陰沉如水。
“鬼坊……果真存在。”他喃喃道，“太后、金面……終究膽大至此。”
“傳令，密查水月閣餘毒，封鎖壽安宮，太后暫禁步出。”
他終於下旨，明言查辦此案。
而沈婉寧，正披上外袍，望著窗外輕語：
“鬼坊雖現，真正的蛇……卻仍藏在陰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