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宮燈次第亮起。
御花園西側,原本空無一人的小徑上,忽然傳來細微腳步聲。兩名佩劍太監神色冷肅,一左一右護著一個戴著金色面具的男子穿行而過。
金面,素無名姓,宮中死士最高階之稱,擅制奇毒,殺人不留痕。
自十年前神秘消失,如今再度現身,意味不言而喻。
壽安宮內,太后身披素錦披風,倚坐於羅漢榻上,面容冷峻。
“你終於回來了。”她望著面前那道金面身影,語氣不悲不喜。
金面緩緩行禮,嗓音沙啞,似風穿枯葉:“臣,奉召而來。”
太后目光銳利:“我養你十年,不是為了讓你終老山林。如今沈婉寧出手狠辣,連白猿都敗了。”
“我要你,除掉她。”
金面不動聲色地問:“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太后冷笑一聲:“她最好死得無聲無息。我不要宮中再起波瀾。”
“毒她,燒她,毀她皆可,但不能查出與我有絲毫關係。”
金面不言,只從袖中取出一支墨黑色琉璃瓶,瓶口以紅綢纏繞。
“這是‘枯雪’,劇毒無色無味,沾於衣袖,半日後毒發,化血成冰。”
“凡人之血流經處盡凍,死狀如入冰窟,天下無解。”
太后接過瓶子,指尖微抖,輕聲道:“這毒……當年是你給先帝的那種?”
金面低頭:“當年之毒未成,如今已臻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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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沈婉寧正伏案描圖,謝無極持信匆匆而入:
“娘娘,暗線傳來密報,太后今日見了一名戴金面之人,身份極密,疑似十年前的‘金面’。”
沈婉寧聞言,手中筆頓住,沉吟道:“金面……”
“賀遠之曾與我說過,金面乃宮中煉毒者之首,手段詭異,曾於御廚下毒,令一宮三十七人一夜斷氣。”
“若真是他,太后這次,是打算不再留情了。”
謝無極急問:“娘娘如何應對?需不需要請陛下明面出手?”
沈婉寧卻淡淡一笑:“陛下若出手,等於宣戰。太后不會善罷甘休。”
她緩緩起身,眼神沉穩:“如今我們需要的,不是動手,而是將太后之計反為己用。”
“金面要動我,那我便讓他以為,他成功了。”
謝無極一愣:“娘娘是要……假死?”
“沒錯。”沈婉寧唇角揚起,“且必須假得逼真——”
“逼得太后以為我已除,逼得金面放鬆警惕。”
“只有那時,我才能反過來……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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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鳳儀宮忽傳驚變。
“娘娘突然昏迷,口吐冰血!”
“御醫束手無策,疑似中毒!”
整個宮中瞬間風聲鶴唳。
御醫紛至沓來,卻皆搖頭嘆息:“此毒奇寒,非寒毒,非屍蠱,世所未見。”
“娘娘恐難熬過今夜……”
訊息傳至壽安宮,太后緩緩閉眼,一抹冷笑爬上唇角:
“果然……金面未失手。”
“傳令下去,準備冊立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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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鳳儀宮最內殿,一處密室中,沈婉寧面色蒼白,額頭沁滿冷汗,身旁擺著一碗尚冒寒氣的銀針湯藥。
謝無極眉頭緊蹙:“娘娘,這‘假死藥’雖非劇毒,但仍寒入骨髓,若非您體質異於常人,怕也扛不住。”
沈婉寧嘴唇發白,聲音卻依舊清晰:“只有讓我像是死了,金面才會露出尾巴。”
她強撐著起身:
“太后與金面定會在這幾日安排後續動作,我要趁著他們以為我死了,查出‘枯雪’來源、金面的藏身之所,甚至……皇帝口中的‘鬼坊’。”
謝無極低聲道:“娘娘,鬼坊……那是宮中傳言中的煉毒地獄,是歷代權臣隱秘之所,真的存在嗎?”
沈婉寧淡淡道:“若它是假的,那太后的毒從何而來?”
“若是真的……那就是我要踏進去的第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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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宮燈熄。
一名身披黑衣的太監悄然進入鳳儀宮,手中拿著一方黑木匣。
“奉命取證,焚屍。”
他走至殿前,正欲開棺,卻猛然見棺中人忽睜開眼!
沈婉寧伸手如電,一掌擊其喉嚨!
那人吐血倒地,來不及發出一聲。
謝無極衝出,將其按住,低喝:“審他!”
不多時,那人嚥下最後一口氣,卻在臨終前道出一句:“金面……在水月閣……”
沈婉寧眼神一寒:“果然,他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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