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林屋之外,夜色如墨,風聲瑟瑟。
沈婉寧望著那封戚胤留下的信札,心中波瀾未平。這個塵封二十年的舊案,如今再起波瀾,竟扯出攝政王之死不實,又驚現戚胤疑似仍在人世的線索。
這一切,遠比她最初設想的,要複雜百倍。
“謝無極。”
她低聲喚道,“你帶信物速回宮一趟,將此信交予皇上,言‘賀旻案不可輕斷,宮中需密查曾與賀氏往來之舊臣名冊。’”
謝無極略一遲疑:“娘娘不回宮?”
沈婉寧望著林中廢屋,目光沉靜:“戚胤既敢留信,便未徹底斷絕與外界聯絡。我要在此守他一夜。”
“或許,他仍在暗中觀望。”
謝無極欲言又止,終是應下,轉身離去。
林風越發淒冷,月色照在破敗的小屋上,屋內火光輕搖。
沈婉寧坐於榻邊,靜靜聽著遠處枯枝上風吹枝折的聲響。她指尖摩挲著桌上的棋局,那是戚胤佈下的一盤殘局,卻在黑子大勝前戛然而止。
“這是……棄勝為敗。”
她低聲自語,“當年戚胤為何背叛賀旻?或許……他並未背叛,只是以敗局掩護賀旻之忠?”
正沉思間,屋外忽然響起一聲輕響。
“咔——”
門後一扇破瓦輕輕滑落,碎在地上。沈婉寧警覺起身,衣袖中悄然滑出一柄細刃匕首。
隨之而來的,是極輕的腳步聲——從四面而來。
沈婉寧眼神一寒,輕聲喚道:“出來吧,既已現身,何必再裝鬼魅?”
她話音未落,四道黑影自夜色中躍入屋中,黑衣蒙面,手執彎刃,殺氣森然。
“奉命取你性命。”
沈婉寧不動聲色,目光冷靜如霜:“是誰讓你們來的?”
為首黑影冷笑一聲:“你查得太多,連攝政王舊案也敢涉足。主上有令,你——該死。”
“主上?”沈婉寧反問,“你說的‘主上’,可還在朝中位高權重?還是……已是旁支餘脈?”
黑影不語,顯然不欲與她多言,刀鋒瞬息斬下。
沈婉寧閃身而退,堪堪避過,一記反手匕首劃過其中一人手臂,血濺三尺。可她終究不是習武之人,數招後便已落於下風。
屋內燈火被砍滅,陷入黑暗。
“娘娘小心——!”
屋頂忽然傳來破風之聲,隨即一道人影破瓦而下,如驚雷落地,一掌擊退圍攻之敵!
“白清辭?!”
沈婉寧驚喜出聲。
白清辭衣衫帶血,神情冷肅:“娘娘,我未遠去,早覺異常,折返一看,果不其然。”
他劍法凌厲,配合沈婉寧閃避,使得屋中局勢一時逆轉。可黑衣殺手並非尋常死士,眼見難以得手,竟瞬間調轉方向,躍窗欲遁。
“不能放跑一個!”
沈婉寧厲喝。
白清辭一掌震飛窗欞,提劍追出。
她緊隨其後,卻見屋外空地早布伏兵,十數黑影現身,圍成包圍之勢!
沈婉寧深吸一口氣,冷聲道:“你們倒真是煞費苦心。”
“我只是查舊案,便值得你們如此動用人手?”
黑影首領踏前一步,語氣帶著一絲譏諷:“你不是查舊案,你是在撕開我們‘主上’多年來的佈局。”
“你以為廢了太后就贏了?不,太后不過是棄子。”
“而你——不過是皇帝眼下的棋子。”
話音剛落,遠處忽傳一聲厲喝:“誰敢動我沈皇后!”
月下,一道金甲身影快馬而來,劍光先至!
“謝無極?!”沈婉寧驚訝萬分。
謝無極縱馬衝入包圍圈,隨手揮劍破開一角,繡衣司精兵隨後趕到,瞬間局勢翻轉。
“保護皇后!擒拿賊寇!”
兵刃交擊之聲震耳欲聾,火把照亮整個林道。
沈婉寧退到一側,望著謝無極揮劍如風,心中一陣發緊。
這些人……到底是誰?
就在此時,一名黑衣首領被繡衣司擊傷,臨死前掙扎著從懷中掏出一物,拋入火中。
沈婉寧眼尖,一躍上前,卻只來得及看到火光中燃燒的封印圖案——那是一枚極其古老的私印。
她低聲念出那枚印文:
“崇政閣·天策令”。
她臉色驟變。
“這是……前朝兵權印信?”
謝無極聽聞,劍鋒一頓:“不可能!天策令早在先帝登基時已命毀印銷號,怎會流於外人之手?”
“除非——”
“除非它根本沒有被銷燬,而是——被某人秘藏,用於重啟舊部!”
沈婉寧緩緩起身,望著火中餘燼,眸中寒光四起。
“我要見陛下。”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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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乾清宮·御書房
沈婉寧跪於案前,將“天策令”殘灰呈上,語氣沉沉:
“陛下,這已非單純舊案。攝政王賀旻之死、戚胤之逃、天策令之現——皆指向一件事。”
“前朝餘脈,仍未斷根。”
“賀旻被陷,非為謀逆,而是因其欲廢除天策舊制,得罪了某些人。”
“而如今,那些人,或許早已在朝堂根植,靜待時機。”
皇帝眉眼陰沉,半晌未語。
沈婉寧低聲補上一句:
“賀家冤屈,是時候還其清白。”
“也是時候,清君側。”
皇帝緩緩起身,眸光如劍:“你查得不錯,朕——會下旨徹查此案。”
“從今日起,賀旻案,正式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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