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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第419章 歸途漫漫

2026-05-15 作者:江中燕子

招待所樓下養的雞,叫頭遍的時候,天還蒙著一層墨色的紗,江奔宇就醒了。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儘量不吵醒身邊熟睡的妻子秦嫣鳳和兩個孩子。招待所房的窗戶糊著舊報紙,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能看到秦嫣鳳眉頭微蹙,即使在睡夢中,手臂也緊緊環著懷裡的小兒子江傑飛,大女兒江玉涵蜷縮在她另一側,小臉蛋埋在母親的胳膊彎裡,呼吸均勻。

江奔宇輕手輕腳地挪到炕邊,穿上件藍色勞動布褂子。他走到屋角,那裡堆著他們此行的“家當”——除了一個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兩斤乾硬饅頭和一小罐奶粉的帆布背袋,剩下的東西都被他悄悄收進了空間裡。這秘密那怕媳婦秦嫣鳳有所懷疑,但他也不會對著她坦白,猜測是猜測,知道是知道,畢竟誰都有一些不能說的秘密。

這個空間是他穿越過來的秘密,很大,卻能裝下不少東西,至少現在江奔宇還不知道這空間的極限是多少?感覺是無窮無盡大,這也是他敢帶著妻小千裡迢迢趕往川省探親的底氣之一。此刻,空間裡整整齊齊碼著第一次去廣州黑市趁亂收取的糧食、麵食、被褥、來到古鄉村在北峰山脈打獵收穫的水鹿、狼、野豬、甚至還有他和老迪交易的鉅款、火車打劫扒手的皮箱、截胡京都火車站的髒款、黃浦江水下秘洞淘寶得到的黃金、畫冊交易平臺的收入、三坡碼頭上偷龍轉鳳的十幾箱電子產品,都是一家人甚至整個團隊日後的依仗。他摸了摸胸口,那裡像是藏著一團暖火,既慶幸這個秘密能護佑家人和跟著他的兄弟們。

“奔宇,醒了?”秦嫣鳳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她揉了揉眼睛,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你再躺會兒,我去樓下燒點水,洗漱完咱們就出發。”江奔宇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放得極輕,“孩子還沒醒,讓他們多睡會兒。”

秦嫣鳳點點頭,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江傑飛。小傢伙才幾個月大,臉蛋胖乎乎的,睡著時還砸了砸小嘴。她伸手輕輕捋了捋女兒額前的碎髮,眼神裡滿是不捨,又帶著對未來的憧憬。這是他們第一次帶著孩子出遠門,路途遙遠,雖然有了一次過來的經驗,但是她心裡既期待又忐忑。

國營招待所樓下灶房裡的柴火噼裡啪啦地燃起來,火光映紅了江奔宇的臉龐。他一邊添柴,一邊盤算著行程:昨天已經去排隊買好了回羊城火車站的火車票,今天一早坐個人力三輪車到火車站,再轉乘綠皮火車去羊城,算下來,路上至少要兩天一夜。他想起出發前岳父家鄰居大娘的叮囑,“火車上亂得很,扒手多,可得看好行李和孩子”,心裡不由得繃緊了弦。

水燒開後,江奔宇打水上樓先給兩個孩子擦了臉,又倒了兩碗溫水,叫醒江玉涵。幾個月大的小姑娘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父親,立刻呀呀學語。

“哇,玉涵乖,路上要聽話,別亂跑。”江奔宇抱起女兒,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小嬰兒似懂非懂地笑了笑,小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秦嫣鳳已經收拾妥當,她把江傑飛用一塊印花布包好,系在胸前,又幫江玉涵穿上一件紅色的燈芯絨外套,江奔宇背上帆布背袋,接過江玉涵,秦嫣鳳則拎著一個裝著涼白開的軍用水壺,一家人踏著晨露出發了。

國營招待所門口的人力三輪車車已經在等他們了,這車是江奔宇讓招待所的接待人員叫過來的,和 接待人員相熟,國營招待所接待人員說他為人憨厚老實。“同志啊,帶著老婆孩子出門,可得小心點。”三輪車師傅一邊幫他們把東西放到三輪車上,一邊唸叨,“火車上的扒手可厲害,聽說有的能隔著衣服割口袋,你們的錢和糧票可得藏好了。”

“謝謝您,大爺,我們記著了。”江奔宇笑著點頭,扶著秦嫣鳳和孩子上了人力三輪車。三輪車慢悠悠地在路上顛簸,兩旁的綠植樹掠過,晨風吹拂著秦嫣鳳的頭髮,她望著遠方,眼神裡滿是對家的思念。江奔宇知道,妻子想家了,想她的父母,想那裡熟悉的街巷。

坐了半個小時的三輪車,終於到了火車站。江奔宇抱著孩子,秦嫣鳳緊緊跟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擠過人群,站裡的火車發動時,發出一陣“轟隆隆”的巨響,大女兒江玉涵嚇得往父親懷裡縮了縮,小聲哭了起來。

“玉涵不怕,爸爸在呢。”江奔宇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眼神裡滿是心疼。一旁抱著小兒子江傑飛的媳婦秦嫣鳳也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水果糖,遞給她,“乖,甜甜的糖就不害怕了。”秦嫣鳳特意留著火車上給孩子舔的。

到了車站候車進站都用三個多小時,不到你的列車班次,不給你進入,中午時分才抵達火車站進站口。

火車站內更熱鬧多了,廣場上擠滿了人,有揹著行李的旅人,有叫賣的小販,還有維持秩序的民警。廣播裡不斷傳來女播音員清脆的聲音,反覆播放著:“各位旅客請注意,請注意,火車上人員密集,請保管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提高警惕,小心火車扒手……”

那聲音帶著濃厚的時代特色,字正腔圓,一遍又一遍地迴盪在廣場上空,提醒著每一個出行的人。江奔宇下意識地緊了緊懷裡的大女兒江玉涵,又看了看秦嫣鳳胸前的小兒子江傑飛,心裡的弦繃得更緊了。他知道,這不是危言聳聽,這年頭的綠皮火車上,扒手確實猖獗。改革開放前夕,人員流動越來越多,可公共安全體系還不完善,火車上擁擠不堪,特別是晚上照明又差,正好給了扒手可乘之機。他想起之前聽人說過,有的扒手專門盯著帶孩子的婦女,趁她們分心時下手,心裡不由得更加警惕。

“咱們先去檢票口看看吧,提前買了票,應該能直接進站。”江奔宇對秦嫣鳳說。秦嫣鳳點點頭,跟著他擠向售票廳旁邊的檢票口。檢票口前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像一條蜿蜒的長龍,隊伍裡的人摩肩接踵,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焦急。空氣裡混雜著汗味、汗臭味、菸草味,還有孩子們的哭鬧聲,嘈雜得讓人耳膜發疼。

江奔宇讓秦嫣鳳抱著兩個孩子在隊伍一側的陰涼處休息,自己則拎著行李,頂著人群往前挪。隊伍移動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別人。他能感覺到身後有人推搡,旁邊有人抱怨,還有小販在隊伍旁邊穿梭叫賣:“香菸、瓜子、礦泉水嘞,還有面包、饅頭,要不要來點?”

江奔宇沒心思理會這些,他一門心思往前挪,眼睛緊緊盯著前面的檢票員。檢票員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藍色的制服,戴著帽子,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每檢查一張車票,就“咔嚓”一聲剪一個小口。終於輪到江奔宇了,他遞上車票,檢票員核對了一下,剪了個口,示意他可以進站。

“同志,請問一下,我們買的是坐票,能升級成硬臥嗎?”江奔宇趁機問道。

檢票員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說:“臥票緊張得很,得等有富餘的臥票,列車員才能安排,上車後去問列車長吧。”

江奔宇說了聲“謝謝”,連忙轉身去找秦嫣鳳。秦嫣鳳正抱著江傑飛和江玉涵依偎在她身邊,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玩。看到江奔宇過來,秦嫣鳳立刻問道,“怎麼樣,能進站了嗎?”

“能了,咱們快進去,我去問列車長臥票的事。”江奔宇接過江玉涵,扶著秦嫣鳳,順著人流往站臺走去。

站臺上人頭攢動,綠色的火車靜靜地停在鐵軌上,車身漆皮有些脫落,露出裡面的鐵皮。火車頭冒著白煙,發出“嗤嗤”的聲音。廣播裡傳來列車員的通知,提醒乘客們有序上車。江奔宇帶著秦嫣鳳找到對應的車廂,剛走到門口,就被裡面湧出來的人潮嚇了一跳。

車廂裡早已人山人海,座位上坐滿了人,過道里、車廂連線處也站滿了人,連行李架上都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行李,有帆布包、木箱,還有用繩子捆著的被褥。江奔宇深吸一口氣,說了聲“嫣鳳,你跟緊我”,就抱著江玉涵,擠進了車廂。

秦嫣鳳緊緊跟在他身後,用身體護著胸前的江傑飛,生怕被人碰到。車廂裡的空氣汙濁不堪,汗味、菸草味、面味、奶味混合在一起,讓人幾乎喘不過氣。江奔宇一邊擠一邊喊:“讓一讓,麻煩讓一讓,帶著孩子,謝謝大家。”

有的人聽到後會側身讓一下,有的人則不耐煩地皺著眉,甚至有人抱怨:“這麼多人還帶著孩子,添甚麼亂。”江奔宇裝作沒聽見,只顧著往前擠。他的目標是找到車票上對應的座位,那是三個連在一起的座位,是他特意買的,就是為了讓秦嫣鳳能坐下休息。

好不容易擠到座位旁邊,江奔宇頓時傻了眼——他的座位上已經坐了三個人,都是中年男人,正抽著煙,聊著天。

“同志,這是我們的座位,麻煩你們讓一下。”江奔宇儘量客氣地說。

其中一個男人瞥了他一眼,吐了個菸圈,“座位?這火車上,誰先佔到就是誰的,坐票又怎麼樣,這麼擠,湊活坐唄。”

“就是,我們都坐了半天了,憑甚麼讓給你。”另一個男人附和道。

江奔宇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抱著孩子,身後是秦嫣鳳和襁褓中的嬰兒,根本沒有地方可站。“同志,車票上寫得清清楚楚,這是我們的座位,你們這樣不合適吧。”

“有甚麼不合適的,出門在外,互相體諒一下。”第一個男人說著,又吸了一口煙,煙霧直接噴到了江奔宇臉上。

江奔宇強壓著怒火,他知道現在不能吵架,萬一嚇到孩子就不好了。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乘客,有幾個人正看著他們,眼神裡帶著同情。“各位鄉親們評評理,這座位是我們憑票買的,他們佔了我們的座位,還不講道理。”

這時,一個老大娘站了起來,對那三個男人說:“年輕人,人家帶著老婆孩子,不容易,你們就把座位讓給他們吧,出門在外,誰都有難處。”

有了老大娘的帶頭,其他乘客也紛紛勸說:“是啊,讓給他們吧,帶著孩子多辛苦。”

那三個男人見狀,不情願地站了起來,嘴裡還嘟囔著:“真是晦氣。”

江奔宇連忙說了聲“謝謝大家”,又對老大娘道了謝,然後扶著秦嫣鳳坐下。“你坐著歇會兒,我抱著玉涵站著就行。”

秦嫣鳳坐下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把江傑飛放在腿上,輕輕拍著他。江玉涵緊緊抓著江奔宇的衣領,小臉上滿是恐懼,大眼睛裡含著淚水,時不時哭兩聲。

“玉涵不怕,有爸爸在,沒人能欺負我們。”江奔宇抱著女兒來回踱步,輕輕哼著兒歌安撫她。車廂裡的燈光昏黃,燈泡掛在天花板上,隨著火車的顛簸左右搖晃,光線忽明忽暗。煙霧繚繞,嗆得江玉涵不停地咳嗽,江奔宇只能用手捂住她的鼻子,儘量讓她少吸點菸味。

車廂裡的聲音嘈雜得讓人難以忍受,說話聲、笑聲、哭聲、火車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有人在大聲聊天,談論著各地的新聞、家裡的瑣事;有人在打牌,甩撲克牌的聲音清脆響亮;還有孩子在哭鬧,母親在低聲哄著。江奔宇的後背很快就被汗水浸溼了,藍色的勞動布褂子黏在身上,難受極了。他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脊樑骨往下流,癢癢的,卻根本騰不出手去擦。

秦嫣鳳也不好受,她坐在座位上,身邊擠滿了人,連動彈一下都困難。江傑飛似乎也感受到了環境的嘈雜,時不時哼唧兩聲,秦嫣鳳只能不停地拍著他,輕聲安撫。她的額頭上也佈滿了汗珠,頭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臉頰上。

就這樣一直熬到傍晚,火車在一個大站停靠,車廂裡又湧入了一批新的乘客,原本就擁擠的車廂變得更加不堪。江奔宇連忙把帆布背袋塞到座位底下,用腳踩著,生怕被人拿走。他抱著江玉涵,身體緊緊貼在秦嫣鳳身邊,形成一道屏障,保護著妻子和小兒子。

“奔宇,我有點餓了。”秦嫣鳳低聲說。她一整天只啃了兩口乾硬的饅頭,喝了幾口涼白開,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

江奔宇也餓,他的肚子早就開始抗議了。“我這裡有饅頭,你先吃點。”他從背袋裡掏出一個饅頭,遞到秦嫣鳳手裡。饅頭已經乾硬了,咬起來很費力,秦嫣鳳只能一點點地嚼著。江玉涵看到媽媽在吃東西,也嚷嚷著,江奔宇又拿出一個饅頭,掰了一小塊,餵給女兒。

江傑飛似乎也聞到了食物的味道,開始哭鬧起來,小嘴巴張著,像是在索要食物。秦嫣鳳心裡一緊,她的奶水已經不足了,早上餵過一次,現在根本沒多少奶水能餵給孩子。她把乳頭塞進孩子嘴裡,江傑飛吸了幾口,沒吸到多少奶水,哭得更厲害了。

“嫣鳳,別急,我去接點熱水,衝點奶粉給孩子喝。”江奔宇連忙說。他知道奶粉金貴,這一小罐還是託人從縣城買來的,平時捨不得給孩子喝,只在特殊情況下才衝一點。

江奔宇抱著江玉涵,對旁邊一個看起來還算和善的大姐說:“大姐,麻煩您幫我照看一下我愛人,我去接點熱水,馬上就回來。”

大姐點點頭,“你去吧,放心,我幫你看著。”

江奔宇說了聲“謝謝”,就抱著孩子擠進了人群。過道里人擠人,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他一邊擠一邊喊:“讓一讓,麻煩讓一讓,接熱水,謝謝。”

好不容易擠到車廂連線處的熱水房,那裡已經排起了長隊。江奔宇抱著孩子,站在隊伍後面,耐心地等待著。熱水房裡的水龍頭流出的水冒著熱氣,旁邊放著幾個搪瓷缸子,有人在接水喝,有人在泡麵。

終於輪到江奔宇了,他從背袋裡拿出兩個小搪瓷碗,小心翼翼地接了熱水。怕水太燙,他又晾了一會兒,才拿出奶粉罐,挖了兩勺奶粉,倒進碗裡,攪拌均勻。然後他又接了兩碗涼白開,兌進去,試了試溫度,感覺不燙了,才抱著孩子往回擠。

回到座位時,秦嫣鳳正急得掉眼淚,江傑飛哭得小臉通紅。“奔宇,你可回來了,孩子哭得厲害。”

江奔宇連忙把江玉涵遞給秦嫣鳳,接過江傑飛,用小勺舀了一點奶粉,喂到他嘴裡。江傑飛嚐到奶粉的味道,立刻停止了哭鬧,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江奔宇又餵了江玉涵幾口,看著兩個孩子都安靜下來,他和秦嫣鳳才鬆了一口氣。

夜幕漸漸降臨,火車在鐵軌上疾馳,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像是一首單調的催眠曲。車廂裡的燈光更加昏黃,大部分乘客都開始犯困,說話聲漸漸小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鼾聲。有的乘客靠在椅背上睡著了,有的趴在桌子上,還有的站在過道里,頭靠著車廂壁打盹。

秦嫣鳳抱著江傑飛,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得幾乎要閉上。她一整天都沒怎麼休息,身體早已疲憊不堪。可江傑飛時不時會哼唧兩聲,讓她不敢深睡。她每隔一會兒就伸手探探兒子的體溫,生怕他著涼。江奔宇站在過道里,雙腿早已麻木,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他把江玉涵裹在懷裡,用身體擋住過道里偶爾走動的乘客,防止他們碰到孩子。

江玉涵已經睡著了,小腦袋靠在江奔宇的肩膀上,呼吸均勻。江奔宇困得頭一點一點,眼皮像粘了膠水一樣,怎麼也睜不開。可他不敢睡,他知道自己是家裡的頂樑柱,必須保持清醒,看好行李和家人。他強撐著睜開眼睛,環顧四周,看到有乘警在巡邏。乘警穿著制服,手裡拿著手電筒,時不時照一下車廂裡的情況,提醒乘客們看好行李。

“各位乘客,夜間行車,請注意安全,保管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不要給扒手可乘之機。”乘警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江奔宇下意識地摸了摸座位底下的帆布背袋,又看了看秦嫣鳳和孩子,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他想起白天聽到的那些關於扒手的傳聞,有的扒手會趁乘客睡覺時割包,有的會調換行李,還有的甚至會明目張膽地搶東西。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只能強撐著睡意,睜大眼睛盯著周圍。

後半夜,火車停靠在一個小站,上來了幾個乘客。其中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引起了江奔宇的注意,那個男人眼神飄忽,不停地打量著車廂裡的乘客和行李,不像其他乘客那樣疲憊。江奔宇心裡警鈴大作,緊緊抱住江玉涵,同時用腳緊緊踩著帆布背袋。

那個男人慢慢走到江奔宇身邊,眼睛盯著座位底下的帆布背袋,似乎想要彎腰去碰。江奔宇立刻咳嗽了一聲,眼神凌厲地看著他。那個男人愣了一下,看到江奔宇警惕的眼神,不敢再動,轉身擠向了車廂深處。江奔宇鬆了一口氣,後背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天快亮的時候,江奔宇實在撐不住了,頭靠在車廂壁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可剛睡了沒一會兒,就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了。原來是有乘客發現自己的錢包不見了,正在車廂裡大喊大叫:“我的錢包不見了!裡面有錢和糧票!誰偷了我的錢包!”

車廂裡頓時亂了起來,乘客們紛紛檢查自己的行李物品,有的人抱怨,有的人指責。乘警很快趕了過來,詢問情況,可那個乘客也說不清楚錢包是甚麼時候不見的。最後,乘警只能提醒大家再仔細檢查一遍自己的東西,提高警惕。

江奔宇心裡一陣後怕,幸好自己一直保持著警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確認東西安然無恙,才放下心來。

第二天,火車繼續在鐵軌上疾馳。江奔宇和秦嫣鳳幾乎沒合過眼,兩人的眼睛裡都佈滿了血絲。秦嫣鳳的嘴唇乾裂,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沙啞。江傑飛因為旅途勞頓,精神蔫蔫的,只是偶爾哼唧兩聲,餓了就喝點奶粉,困了就睡一會兒。江玉涵也比昨天安靜了許多,只是緊緊抓著江奔宇的手,不願意鬆開,好像這樣能獲取安全感。

江奔宇的鬍子長了一圈,下巴上青青的一片,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他的肩膀因為長時間抱孩子,疼得抬不起來,每動一下都鑽心的疼。雙腿更是麻木得厲害,站了兩天一夜,幾乎失去了知覺,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車廂裡的乘客換了一批又一批,有的人下車,有的人上車。食物已經所剩無幾,他們只剩下最後一個饅頭,和一點涼白開。江奔宇把饅頭分成四份,他和秦嫣鳳各吃一份,給兩個孩子各留了一份。饅頭乾硬得難以下嚥,可他們還是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肚子實在太餓了。

秦嫣鳳的奶水越來越少,江傑飛經常餓哭,她只能抱著孩子,心疼得掉眼淚。江奔宇看著妻子和孩子受苦,心裡像針扎一樣疼,卻毫無辦法。他只能在火車停靠大站時,擠下車去接一壺熱水,衝點奶粉給孩子喝。有時候人太多,擠不下去,就只能讓其他乘客幫忙接水。

就這樣,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了兩天一夜。第三天清晨,廣播裡傳來列車員的通知:“各位乘客,前方即將到達本次列車的終點站——粵省羊城站,請各位乘客提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聽到這個訊息,江奔宇和秦嫣鳳都激動得不行。秦嫣鳳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她緊緊抱著江傑飛,嘴裡唸叨著:“終於到了,終於要到家了。”

江奔宇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江玉涵,小姑娘也醒了,正好奇地四處看著窗外。

江玉涵似懂非懂地呀呀叫著,小臉上露出了笑容。

火車緩緩駛入羊城站,站臺漸漸清晰起來。站臺上掛著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歡迎各位旅客”。火車停穩後,車廂裡的乘客們立刻騷動起來,紛紛拎著行李,擠向車門。

江奔宇抱著江玉涵,秦嫣鳳抱著江傑飛,拎著剩下的行李,慢慢擠出車廂。剛走下火車,一股熱浪就撲面而來,和北方的乾燥寒冷不同,羊城的空氣潮溼而悶熱,讓他們一下子難以適應。秦嫣鳳打了個皺眉,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差點窒息。

“嫣鳳,你怎麼樣?”江奔宇連忙扶住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這兩天一夜,他幾乎沒怎麼喝水,喉嚨幹得冒煙。

“我沒事,就是突然有點熱,不太習慣。”秦嫣鳳擺了擺手,深吸了一口氣。

“再堅持一下,快到家了。要不我們先去招待所休息一晚?”江奔宇說。他知道妻子和孩子都已經筋疲力盡,根本沒有力氣再趕路去岳父家。

秦嫣鳳點點頭,“好,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孩子們也累壞了。”

出了火車站,外面是一條寬闊的馬路,馬路上有腳踏車、公交車,還有人力三輪車。江奔宇看到路邊有幾個蹬人力三輪車的車伕,他們穿著粗布衣服,面板黝黑,正坐在車把上休息。江奔宇走了過去,對其中一個車伕說:“師傅,去附近的國營招待所,多少錢?”

車伕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懷裡的孩子和秦嫣鳳,說道:“五毛錢。”

“行,麻煩你了。”江奔宇點點頭。五毛錢在當時不算便宜,但他實在不想再走路了,妻子和孩子也經不起折騰。

車伕連忙站起身,幫忙把行李放到三輪車的木板上。江奔宇扶著秦嫣鳳坐上三輪車,自己則抱著江玉涵坐在旁邊。三輪車的木板很硬,硌得人難受,可他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只是緊緊抱著孩子,感受著離招待所越來越近的踏實。

車伕蹬著三輪車,在馬路上緩緩行駛。羊城的早晨很熱鬧,路邊有賣早點的小販,有趕去上班的人們,還有揹著書包上學的孩子。街道兩旁是整齊的樓房,雖然不高,但比起北方的土坯房,已經好了很多。秦嫣鳳看著熟悉的街景,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這裡是她第二的家鄉,離開這麼多久,終於回來了。

江奔宇看到妻子流淚,知道她是激動的,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哭了,我們準備到家了。”

秦嫣鳳擦了擦眼淚,點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三輪車停在了一家國營招待所門口。招待所是一棟三層的樓房,外牆刷著白灰,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面寫著“羊城國營招待所”。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服務員,看到他們過來,連忙迎了上來。

“同志,請問是要住宿嗎?”服務員問道。

“是的,給我們開一個單間。”江奔宇說。

“好的,請出示一下身份證明。”服務員說。

江奔宇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介紹信和身份證明,遞給服務員。服務員核對了一下,登記好資訊,遞給江奔宇一把鑰匙,“三樓302房間,樓梯在那邊。”

“謝謝。”江奔宇接過鑰匙,拎著行李,扶著秦嫣鳳,抱著孩子,慢慢走上樓梯。樓梯是水泥做的,有些斑駁,每走一步都發出“咚咚”的聲音。

到了302房間,江奔宇開啟門,裡面是一個簡陋但乾淨的房間。房間裡有一張雙人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個暖水瓶和兩個搪瓷臉盆。牆上貼著一張毛主席語錄:“為人民服務”。

江奔宇把行李放在地上,幾乎是癱坐在地板上,再也不想動了。這兩天一夜的旅途,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秦嫣鳳也抱著孩子,坐在床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兩個寶寶像是感受到了安靜的環境,終於沉沉睡去,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江玉涵的小手緊緊攥著,像是還在害怕路上的擁擠。江傑飛的小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秦嫣鳳靠在江奔宇的肩膀上,聲音微弱:“終於到了,快到家了。”

江奔宇側過頭,看著妻子疲憊的臉龐,她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嘴唇乾裂,頭髮也亂糟糟的。他又看了看熟睡的孩子們,心裡又酸又暖。這一路,牛車的顛簸、汽車的擁擠、火車的漫長,帶著兩個寶寶的艱辛,此刻都化作了準備歸家的踏實。

他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肩膀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可他卻覺得很滿足。他從空間裡悄悄拿出一瓶溫水,遞給秦嫣鳳,“喝點水吧,嗓子都啞了。”

秦嫣鳳接過水,喝了幾口,感覺舒服了很多。她看著江奔宇,眼裡滿是感激,“奔宇,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江奔宇笑了笑,伸手幫她捋了捋額前的碎髮。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灑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江奔宇看著房間裡熟悉的擺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再苦再累,明天就能到自己的家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閉上眼睛,靠在牆上,雖然疲憊不堪,心裡卻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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