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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第418章 黑市交易:十萬鉅款定乾坤

2025-12-03 作者:江中燕子

黑夜,晚風帶著廠區特有的煤煙味和鐵鏽味,從辦公室糊著舊報紙的窗縫裡鑽進來,捲起桌角幾片泛黃的紙屑,又輕輕落下。

牆上的掛鐘是上海牌的,外殼掉了塊漆,露出裡面暗灰色的金屬底色,“滴答——滴答——”的聲響格外規律,卻像重錘般一下下敲在老迪的心上。

這聲音在寂靜的屋裡被無限放大,蓋過了他胸腔裡急促的心跳,又和窗外漸弱的火車轟鳴纏在一起——那是蒸汽火車進站時的“哐當哐當”,伴隨著汽笛悠長的嘶鳴,煤煙順著風勢飄過來,在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嗆人的味道,卻讓這緊張的氛圍多了幾分時代獨有的煙火氣。

老迪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椅上,指間夾著的“大生產”香菸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得他手指一縮,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地將菸蒂按在桌角的搪瓷菸灰缸裡,“滋啦”一聲,火星熄滅,留下一圈焦黑的印記。菸灰缸裡早已堆滿了菸蒂,有的還冒著微弱的青煙,混著屋裡的黴味,形成一種複雜而壓抑的氣味。

他站起身,肥厚的手掌在深藍色卡其布工裝的褲腿上蹭了蹭——這工裝是廠裡的勞保,袖口磨出了毛邊,卻依舊筆挺。他在屋裡踱了兩步,腳上的黑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水泥地坑坑窪窪,是常年被重物碾壓和雨水沖刷的痕跡,有的地方還裂了細縫,嵌著難以清理的煤渣和灰塵。

“五十塊電子手錶……堆成小山的衣物雜貨……”老迪在心裡反覆默唸著小弟剛才帶來的訊息,喉嚨有些發緊,忍不住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卻半天沒找到火柴。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眼前不斷浮現出那些物資的模樣——電子手錶啊,在1977年的黑市上,那可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別說一次性拿出五十塊全新的,就連零星幾塊,都得託著“門路”,找關係從南方沿海偷偷運進來,每一塊都能被搶瘋了。而那些衣物,藍布工裝、軍綠背心、帆布挎包……全是全新的,連摺痕都整齊利落,這體量,怕是能供應半個城的需求了。

老迪混黑市快十年了,從最初偷偷倒賣糧票、布票,到後來敢接一些衣物、小五金的單子,到後來他背靠著大人物倒賣物資,甚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可這次江奔宇帶來的貨,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乾淨的舊軍裝,說話做事不疾不徐,臉上總帶著一股平靜的神色,可這“神不知鬼不覺”弄來這麼多物資的本事,卻讓老迪既興奮又忌憚。興奮的是,這批貨一出手,他能賺的利潤可不是小數目,足以讓他在這一帶的黑市圈子裡更上一層樓;忌憚的是,江奔宇的渠道太神秘了,神秘到讓人心裡發毛——在這風聲鶴唳的年代,誰手裡握著這麼大的能量,都可能是顆定時炸彈,萬一牽連到自己,那可是掉腦袋的風險,更重要的是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運到倉庫裡,重點是還都避開了他們的所有眼線。

窗外的火車聲漸漸平息了,只剩下掛鐘依舊不知疲倦地“滴答”著。老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翻湧,對著門口喊了一聲:“去,把賬本和算盤拿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尾音都微微發顫。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薄薄的木門,傳到守在門外的小弟耳朵裡。那小弟是個十七八歲的半大孩子,穿著粗布褂子,臉上還帶著稚氣,聞言立刻應聲:“好嘞,迪哥!”腳步聲“噔噔噔”地跑開,帶著年輕人的莽撞。

老迪重新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桌面是老式的木質辦公桌,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木紋,上面還留著幾道深深的劃痕,是常年用算盤和賬本磨出來的。桌上擺著一個搪瓷缸,上面印著“勞動最光榮”的紅字,已經有些褪色,旁邊放著一支蘸水筆和一瓶藍黑墨水,墨水蓋沒擰緊,在桌角留下了一小片深藍色的汙漬。他看著這些熟悉的物件,心裡稍稍安定了些——在這混亂的黑市中,只有賬本上的數字和算盤的噼啪聲,能讓他感受到一絲踏實。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弟捧著一個藍色的布包走了進來。那布包是粗棉布做的,看磨損樣子,顯然用了不少年頭。小弟將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辦公桌上,喘著氣說:“迪哥,賬本和算盤都拿來了。”老迪點點頭,示意他退到門口,然後伸手拿起布包,指尖觸到粗糲的棉布,心裡泛起一股熟悉的暖流——這個布包是他剛入黑市時,妻子親手為他縫的,一晃這麼多年,妻子不在了,布包卻還陪著他,成了他安身立命的念想。

他開啟布包,裡面是一本牛皮紙封面的賬本和一把黃銅算盤。賬本的封面已經被磨得發亮,邊角捲了起來,上面用毛筆寫著“交易記錄”,字跡工整,帶著幾分力道。他手指在賬本封面上輕輕摩挲著,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的粗糙和歲月的痕跡——這賬本里記錄著他近半年來每一筆黑市交易的流水,從幾毛錢的糧票倒賣,到幾十塊錢的衣物交易,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日期、數量、價格、買家姓名(大多是代號),一目瞭然。在這“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年代,黑市交易是明令禁止的,一旦被抓,輕則物資沒收、罰款,重則勞教幾年,甚至影響家人。謹慎,是老迪在黑市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總結出的唯一真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黃銅算盤沉甸甸的,拿在手裡冰涼,算盤珠子被磨得光滑發亮,透著一層溫潤的包漿。老迪將算盤放在桌上,輕輕撥了一下,“噼啪”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他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江奔宇,心裡又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江奔宇依舊靠在椅子上,那把椅子比老迪的還要破舊,椅背上的木條斷了一根,用鐵絲捆著勉強能用。他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全身的感官都處於高度警覺的狀態。他能清晰地聽到老迪翻動賬本時“嘩嘩”的紙張摩擦聲,能聽到算盤珠子碰撞的“噼啪”聲,還能聽到門外小弟們壓低的交談聲——那是兩個小弟在議論剛才看到的物資,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逃不過他的耳朵。

“我的天,那電子手錶也太好看了,亮閃閃的……”

“還有那些工裝,全是新的,比廠裡發的質量好多了!”

“迪哥這次要發大財了吧?”

“小聲點!讓迪哥聽見有你好果子吃!”

江奔宇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心裡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的手悄悄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軍褲上的布料——這軍褲是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洗得有些發硬,卻很結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間裡那些物資的存在,電子手錶整齊地擺放在角落裡,散發著金屬的光澤。但他心裡清楚,空間裡的東西還不能見光,現在不如現金來得實在。在這個年代,現金是硬通貨,有了錢,才能買到糧食、布匹,才能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站穩腳跟,才能讓妻子秦嫣鳳和孩子、甚至那幫跟隨自己的兄弟們,過上安穩日子。

他想起之前在廠區附近的糧站看到的公告,用紅漆寫在木板上,字跡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清上面的價格:大米一毛三一斤,麵粉一毛五一斤,玉米麵八分一斤,豬肉七毛二一斤,雞蛋三分錢一個。當時他站在公告前看了很久,心裡默默盤算著——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塊左右,一家三四口人,光是口糧一個月就得花掉十多塊,再加上油鹽醬醋、孩子學費、人情往來,幾乎攢不下甚麼錢。

“迪哥,清點好了!”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門外傳來老肥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緊接著,門被輕輕推開,老肥帶著另一個小弟走了進來。老肥是個胖子,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藍布工裝,肚子鼓鼓的,把衣服撐得緊繃繃的,臉上的肉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身後的小弟比他瘦一些,臉上帶著明顯的震驚,眼神裡還殘留著一絲不敢置信。兩人手裡都拿著一張紙條,紙條是粗糙的草紙,上面用鉛筆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有些地方因為手出汗而暈染開,顯得有些模糊。

老肥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紙條遞給老迪,聲音有些發顫,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迪哥,都清點清楚了!衣物類:藍布工裝八千件,全是純棉的,針腳密實,比國營廠的質量還好;軍綠背心六千件,顏色正,摸起來厚實;白色粗布背心五千件,吸汗透氣;卡其色中褲四千件,灰色中褲三千件,都是耐磨的布料;帆布大挎包五千個,能裝不少東西,帶子是雙層的,結實;小挎包七千個,樣式小巧,年輕人肯定喜歡;手套一萬副,線手套,幹活戴正好;藍白格子圍裙六千條,家用、食堂都能用;解放帽八千頂,鴨舌帽二千頂,都是全新的,沒拆封!”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更大的興奮:“電子手錶五十塊,全是好的!我們試了十幾塊,走時都準得很,錶盤亮閃閃的,比市面上那些舊錶好看多了,一看就是正經貨!”

老迪接過紙條,低頭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眉頭微微皺起——這麼大的體量,他還是第一次接手,心裡難免有些打鼓,怕消化不了,也怕惹來麻煩。但轉念一想,這麼好的貨,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而且利潤空間極大,他深吸一口氣,眉頭又舒展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他拿起算盤,手指飛快地撥動起來,“噼啪噼啪”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像是在演奏一首緊張的樂曲。現在的黑市價格相對穩定,浮動不大,老迪心裡早就有本賬,不用翻查就能報出價格。他一邊撥著算盤,一邊嘴裡唸唸有詞:“藍布工裝一塊八一件,八千件就是一萬四千四百塊;軍綠背心一塊二一件,六千件七千二百塊;白背心八毛,五千件四千塊;卡其中褲和灰色中褲都是一塊五,七千件就是一萬零五百塊;大挎包兩塊三一個,五千個一萬一千五百塊;小挎包兩塊,七千個一萬四千塊;手套九毛一副,一萬副九千塊;圍裙一塊,六千條六千塊;解放帽一塊二,八千頂九千六百塊;鴨舌帽兩塊五,二千頂五千塊……”

他的手指在算盤上靈活地跳動著,黃銅珠子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每一個數字都精準無誤。老肥和旁邊的小弟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緊緊盯著算盤,臉上滿是緊張和期待。江奔宇依舊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勢,耳朵卻仔細聽著老迪報出的價格,心裡快速核算著——這些價格和他之前瞭解到的黑市行情差不多,不算低,也不算高,剛好卡在一個合理的區間。

算到電子手錶時,老迪的手指頓了頓,算盤的聲響戛然而止。他抬頭看了江奔宇一眼,見對方依舊神色平靜,彷彿對這一切毫不在意,心裡不由得暗暗佩服——這年輕人的定力,實在是可怕。電子手錶在黑市上行情最好,需求量大,卻貨源稀缺,之前他收過幾塊舊的,都能賣到八十塊一塊,而江奔宇帶來的是全新的,質量還好,價格自然能更高。他咬了咬牙,在算盤上撥下一個數字——九十五塊一塊,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頂價了,再高的話,他的利潤就薄了,風險也會更大。

江奔宇眼角的餘光瞥見老迪的動作,心裡冷笑一聲。他對黑市價格早有了解,老迪給出的這個價格,確實是誠心交易的價格,不算坑人,但也沒讓多少利,剛好卡在雙方都能接受的利潤區間。他沒有說話,依舊保持著沉默——在這場交易中,沉默是最好的武器,既不會暴露自己的底線,又能讓對方揣摩不透,從而佔據主動。

“嘩啦——”

老迪將算盤珠子全部撥回原位,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精明的笑意,眼神緊緊盯著江奔宇,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波動:“老弟,賬目算清了。總共是十萬五千六百六十六塊三毛!”他故意把數字報得又慢又清晰,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尤其是“十萬”兩個字,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十萬五千六百六十六塊三毛!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辦公室裡炸開。老肥和旁邊的小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嘶”的一聲,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的震驚再也掩飾不住。老肥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半天沒發出聲音,只是下意識地吞了吞唾沫——他跟著老迪混了這麼多年,見過最大的單子也不過幾千塊,這十萬多塊錢,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旁邊的小弟更是嚇得腿都有些軟,下意識地扶住了桌子,心裡默默盤算著: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三十塊,一年也就三百六十塊,這十萬多塊錢,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近三百年的工資!就算是國營大廠的廠長,一個月工資也就一百塊左右,這筆錢也夠他掙八年多了!足夠養活一個兩百多戶家庭的大廠職工,讓大家都能吃上白麵、穿上新衣,過好幾年好日子了!

江奔宇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地看著老迪,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老迪說的不是十萬多塊錢,而是十塊多錢一樣。他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迪哥算得清楚,我信得過。”

老迪心裡越發佩服,這年輕人不僅渠道硬,定力更是常人難及。換做別人,聽到這麼大一筆錢,早就喜形於色或者驚慌失措了,可江奔宇卻依舊如此平靜,這份心性,將來必成大器。他不再猶豫,轉身開啟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那抽屜是帶鎖的,鎖是黃銅的,已經有些生鏽,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擰開,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開啟甚麼稀世珍寶。

抽屜裡放著一個鐵盒子,是軍用的,墨綠色的漆掉了不少,露出裡面的金屬本色,上面還印著一顆鮮紅的五角星,雖然有些褪色,卻依舊顯得格外醒目。老迪將鐵盒子拿出來,放在桌上,開啟時發出“咔噠”一聲脆響,那是鎖釦彈開的聲音。

盒子裡整齊地碼放著一沓沓紙幣,最上面是一沓沓嶄新的十元紙幣,被橡皮筋捆著,每沓一百張,整整齊齊。下面還放著一些十元、五元、二元的散鈔,還有不少一元、五角、一角的毛票,最下面壓著幾枚五分、二分、一分的硬幣,全都碼放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凌亂。

1977年的人民幣,最大面額就是十元,被人們親切地稱為“大團結”。紙幣的顏色是深紅色的,上面印著各族人民代表的頭像,神情莊重,背景是天安門城樓,摸起來帶著粗糙的質感,卻有著沉甸甸的分量。老迪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拿出紙幣,一沓一沓地數著,動作緩慢而認真,生怕數錯了。

“十元的六十張,就是六百塊,”老迪一邊數一邊唸叨,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然後是五元的六張,三十塊;一角的三十三張,三塊三。”他將這些零散的紙幣放在一邊,然後又從盒子裡拿出一沓沓捆好的萬元大鈔,一共十沓,“其餘的都是一捆整數一萬,十捆就是十萬塊。”

他將所有的錢分成幾摞放在桌面上,推到江奔宇面前,語氣誠懇地說:“十元六十張,五元六張,一角三十三張,總共零頭六百六十六塊三毛,其餘的都是一捆整數一萬,你點點。”

江奔宇沒有立刻去數,而是看著老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迪哥是講究人,我不用點。”話雖如此,他還是伸出手,將錢輕輕撥到自己面前,手指快速地翻動著。他的動作不快,卻每一張都過了手,指尖觸到“大團結”粗糙的紙面,感受到那熟悉的質感,心裡湧起一股踏實的暖流。

十元的紙幣他數了一遍,確認是六十張,一張不多一張不少;五元的六張也沒錯,票面嶄新,沒有摺痕;毛票和硬幣他也大致清點了一下,數量完全對得上。他之所以要過一遍手,一來是確認金額無誤,二來也是給老迪面子——既不顯得矯情,又不失謹慎,這是成年人之間打交道的默契。

老迪看著他的動作,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許。他知道,江奔宇這是懂規矩的表現,這樣的人,值得深交。他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煙霧在他眼前繚繞開來,讓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模糊:“老弟,說實話,你這渠道太硬了。這麼多好東西,還都是全新的,要是能長期合作,咱們倆都能賺大錢。”

這正是江奔宇想要的。他知道,僅憑一次交易遠遠不夠,他空間裡的物資,需要一個穩定的渠道來變現,而老迪在這一帶根基深厚,人脈廣,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是最合適的合作伙伴。但他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否則容易被老迪拿捏,將來在價格和合作條件上就會處於被動。

“迪哥,合作的事好說,”江奔宇將錢整齊地疊好,放進自己帶來的帆布挎包裡,那挎包是他特意選的,容量大,結實耐磨,上面還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我這邊物資充足,只要迪哥給的價格公道,渠道安全,長期合作沒問題。”

“價格你放心!”老迪立刻說道,語氣斬釘截鐵,“我老迪在這一帶混了這麼多年,從來不會坑合作伙伴,都是市場價,童叟無欺!至於安全,你更不用擔心,我的渠道都是經過考驗的,工廠裡的工人、附近公社的社員,還有城裡的一些幹部家屬,都從我這兒拿貨,絕對出不了岔子。”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湊近江奔宇,眼神裡帶著一絲炫耀和篤定:“而且,我和市區革委會的老李是拜把子兄弟,他分管市場整頓這一塊,有甚麼風吹草動,他會第一時間給我報信,絕對不會讓咱們栽跟頭。”

江奔宇心裡一動。1977年,雖然“文革”已經結束,但“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口號依舊響亮,黑市交易雖然普遍,卻依舊風險極大。一旦被抓,不僅物資會被沒收,人還會被勞教,甚至影響家人的前途。老迪有革委會的關係,這確實是個重要的保障,能大大降低交易的風險。但他也沒有完全相信——在這個時代,人心複雜,所謂的“拜把子兄弟”也可能因為利益衝突而反目成仇,一切都要靠自己謹慎,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別人身上。

“那就好,”江奔宇不動聲色地說道,“下次我帶些別的貨過來,迪哥看看有沒有興趣。”

“哦?甚麼貨?”老迪眼睛一亮,好奇地問道,心裡充滿了期待。江奔宇這次帶來的貨已經這麼驚豔,下次的貨肯定也差不了。

“到時候迪哥就知道了。”江奔宇賣了個關子,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他不想過早暴露其他物資,比如那些更先進的電子產品、稀缺的藥品,還有一些精細的布料和日用品。這些東西太過扎眼,在現在這個時機拿出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可能引來更高階別的關注,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暴露。

老迪也沒有追問,他知道江奔宇和他一樣,都是謹慎的人,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他哈哈一笑,說道:“好!我等著老弟的好東西!今天這事兒,老弟幫了我大忙,我這兒還有點好茶,是託人從南方帶來的龍井,咱們喝一杯再走?”

江奔宇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經高高掛起,像一個銀盤嵌在墨藍色的天空中,灑下清冷的月光,將廠區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夜已經深了,溫度漸漸涼了下來,晚風透過窗縫吹進來,帶著一絲寒意。他知道不宜久留,黑市交易本就隱蔽,萬一被人看到他和老迪走得太近,難免會引起懷疑,給自己和老迪都帶來麻煩。

“不了,迪哥,”他站起身,拍了拍鼓鼓的帆布挎包,挎包沉甸甸的,貼在身上,傳來踏實的觸感,“家裡還有事,我先回去了。下次聯絡。”

“行!我送你出去!”老迪也站起身,熱情地說道。他心裡清楚,江奔宇這是不想引人注目,便沒有強求,只是在心裡越發認定,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做事沉穩老練,是個值得深交的合作伙伴。

兩人走出辦公室,老肥和幾個小弟都恭敬地站在門口,看到他們出來,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老迪對著老肥使了個眼色,老肥立刻會意,搶先一步走到前面帶路,腳步放得很輕,儘量不發出聲音。

江奔宇跟在老迪身後,沿著廠區的小路往大門走去。此時,工廠的夜班剛好下班,工人們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三三兩兩地從車間裡走出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有的還打著哈欠,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漸漸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咳嗽聲和交談聲。

工人們的工裝大多帶著油汙,有的袖口和褲腿打著補丁,卻依舊整潔。他們一邊走一邊談論著廠裡的瑣事,或者家裡的柴米油鹽,聲音不大,卻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聽說了嗎?下個月糧站要供應白麵了,每人能買五斤!”一箇中年工人的聲音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雙手粗糙,指甲縫裡還嵌著油汙。

“真的?那可太好了!”旁邊的女工立刻接話,聲音裡滿是驚喜,“家裡的孩子都快饞壞了,上次吃白麵還是過年的時候,包了幾個餃子,孩子們搶著吃,連湯都喝光了。”

“就是價格有點貴,一毛五一斤,比玉米麵貴了五分錢呢!”另一個年輕工人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塊,五斤白麵就要七毛五,夠買兩斤玉米麵了。”

“貴也得買啊!”中年工人說道,“過年過節的,總得讓孩子們吃頓好的,再說了,白麵有營養,孩子正在長身體,不能太委屈了他們。”

“也是,大不了這個月省著點花,少買點油鹽,總能擠出這七毛五來。”

工人們的交談聲傳入江奔宇的耳朵,讓他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生活氣息。物資匱乏,收入微薄,人們的生活簡單而拮据,每一點小小的福利都能讓大家欣喜不已。一塊五毛錢的白麵,在後世看來微不足道,卻能讓一個家庭的孩子盼上好幾天。

他摸了摸懷裡沉甸甸的帆布挎包,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比這個時代的人多了一份先知,多了一個空間,這是他的幸運,讓他不用為溫飽發愁,甚至能在短時間內積累起鉅額財富。但這份幸運也意味著他要承擔更多的責任和風險——他不能暴露空間的秘密,不能太過張揚,否則不僅會給自己和家人帶來滅頂之災,還可能改變歷史的軌跡。

走到大門口,江奔宇停下腳步,對老迪說道:“迪哥,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好!老弟路上小心!”老迪點了點頭,眼神真誠地說道,“晚上路黑,都是土路,坑坑窪窪的,慢點走。下次聯絡我,還是透過老肥,他會第一時間告訴我。”

“嗯。”江奔宇應了一聲,轉身向廠區外的土路走去。

老迪站在大門口,看著江奔宇的背影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被夜色吞沒,才轉身對老肥說道:“這個江奔宇,不簡單。年紀輕輕,做事沉穩,渠道又硬,還這麼有定力,將來肯定能成大事。以後對他客氣點,多留意他的動靜,但別去招惹他,也別打聽他的渠道,做好咱們該做的就行。”

“知道了,迪哥。”老肥連忙點頭,他早就看出江奔宇不是普通人,剛才看到那十萬多塊錢,江奔宇依舊面不改色,這份心性就讓他望塵莫及,自然不敢怠慢。

江奔宇沿著土路往前走,夜色漸濃,月亮的光芒也顯得有些微弱,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土路坑坑窪窪,佈滿了車轍和腳印,兩邊是一望無際的綠植,樹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樹木的清香,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蟲鳴,讓這寂靜的夜晚多了幾分生機。

帆布挎包緊緊貼在身上,沉甸甸的觸感從肩膀傳來,一路蔓延到心裡,讓他無比踏實。這重量,是金錢的重量,是安全感的重量,更是未來的重量。他走得不快,腳步穩健,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彷彿在丈量著這個陌生時代的土地,也在堅定地走向自己的未來。

繞路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火車站國營招待所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那是一棟兩層的磚瓦房,牆面是灰色的,有些地方已經斑駁,露出裡面的磚塊。門口掛著一個木牌,上面寫著“國營招待所”五個字,字型是宋體,用紅漆刷的,有些褪色。門口沒有路燈,只有一盞昏黃的煤油燈掛在屋簷下,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門口的一小塊地方。

江奔宇加快了腳步,走到招待所門口,值班的老大爺正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打盹,手裡還拿著一把蒲扇。江奔宇輕輕走過,沒有驚動他,徑直上了二樓。

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江奔宇抬手敲了敲門,動作很輕,卻很有節奏。門內立刻傳來輕微的響動,緊接著,門被輕輕拉開,秦嫣鳳探出頭來,看到是江奔宇,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的神色,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江奔宇閃身進來,隨後迅速關上了門,對著妻子秦嫣鳳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秦嫣鳳立刻捂住了嘴,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和好奇,輕輕點了點頭。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粗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黑色的發繩紮在腦後,臉上沒有施任何粉黛,卻依舊清麗動人。只是這些日子的操勞和擔憂,讓她的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的青色。

江奔宇將帆布挎包放在桌子上,桌子是老式的木質桌,表面有些粗糙,還帶著幾道劃痕。他開啟包,裡面整齊碼放的紙幣立刻映入眼簾,一沓沓“大團結”紅彤彤的,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江奔宇和秦嫣鳳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和喜悅。秦嫣鳳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說甚麼,卻因為之前的禁聲手勢而忍住了,只是眼圈漸漸紅了,嘴角卻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那是卸下重擔後的輕鬆,是看到希望後的欣喜,是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江奔宇走到水盆邊,水盆是搪瓷的,上面印著一朵牡丹花,已經有些褪色。他拿起瓢,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水很涼,帶著一絲泥土的氣息,是招待所供應的自來水,在1977年,能用上自來水已經算是不錯的條件了。他用涼水洗了洗臉和手,冰涼的觸感從面板傳來,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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