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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第420章 歸鄉路與牽掛

2025-12-04作者:江中燕子

這個時代下大城市的晨夏天空,霧靄像一層輕薄的紗幔,籠罩著羊城火車站周邊的街巷。

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線泛著淡淡的魚肚白,霧汽沾在臉上,帶著南方特有的潮溼涼意。火車站招待所那扇褪了色的木板門,在寂靜中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響動,像是打破了晨霧的靜謐,又像是在為一段歸鄉之旅拉開序幕。

江奔宇站在門口,微微眯起眼適應著朦朧的光線。連續的奔波,讓他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卻難掩眼底的期盼。他左肩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袱,包袱裡被塞得滿滿當當:疊得整整齊齊的尿布是用舊床單撕的,洗得乾乾淨淨,帶著陽光曬過的淡淡皂角味;兩罐鐵皮裝的奶粉是託供銷社裡的採購員好不容易弄到的,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算得上是稀罕物;還有幾匹給娃做的小被單,是用正常家庭攢了半年的布票買的淺花布,摸起來柔軟親膚。

“慢點,別磕著。”秦嫣鳳抱著大女兒江玉涵跟在後面,輕聲叮囑著。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的確良襯衫,頭髮用一根粗布繩簡單束在腦後,額前的碎髮被霧汽打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懷裡的玉涵剛滿兩個多月,被裹在厚厚的襁褓裡,小臉睡得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偶爾翕動一下,小嘴巴還無意識地砸吧著,像是在做甚麼甜甜的夢。秦嫣鳳的手臂因為長時間抱著孩子,已經有些酸脹,但她依舊把孩子摟得緊緊的,生怕晨霧中的涼意侵著娃。

江奔宇騰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提起腳邊的竹編嬰兒提籃。這提籃是他昨晚去買的的,竹條細密光滑,邊緣都打磨得圓潤無稜角,籃底鋪著一層曬乾的稻草,再墊上一塊舊棉被,柔軟又透氣。小兒子江傑飛躺在裡面,姐姐比他早出生幾分鐘,卻比姐姐調皮些,此刻正叼著一個用紗布裹著的橡皮奶嘴,黑葡萄似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胖乎乎的小腿時不時蹬一下,踢得籃壁“咚咚”輕響。

“咱們回家嘍,玉涵,傑飛。”江奔宇低頭看著提籃裡的兒子,聲音放得極輕,語氣裡滿是溫柔。出來打工快兩個,如今帶著一對龍鳳胎回鄉,他心裡既有對家鄉的思念,又有幾分近鄉情怯的忐忑。

家裡的庭院不知是否堆滿了落葉,生產隊的農活能不能顧得過來,更重要的是,兩個孩子長大能不能適應鄉下的生活,這些念頭像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裡轉著。

秦嫣鳳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提籃裡的傑飛,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小臉,輕聲說:“也不知道家裡的井水涼不涼,娃喝了會不會鬧肚子。還有許姐 龍哥,肯定盼著咱們呢。”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牽掛。

巷口的樹蔭下,停著幾輛人力三輪車,車伕們大多光著膀子,只穿一件粗布背心,褲腿捲到膝蓋,露出黝黑結實的小腿,有的在抽菸,有的在閒聊,眼神卻時刻留意著過往的行人,盼著能拉到生意。

江奔宇深吸一口氣,朝著最近的一位車伕喊道:“師傅,去汽車總站,麻煩快些!”

那車伕約莫四十多歲,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聞言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菸灰,爽朗地應道:“好嘞!上來吧,保證不耽誤你趕車!”他快步走過來,熟練地幫江奔宇把嬰兒提籃放到車斗裡,又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藍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提籃旁邊,生怕壓著孩子。

秦嫣鳳抱著玉涵,小心翼翼地坐進車棚裡。車棚是用帆布搭的,有些地方已經磨破了洞,露出裡面的竹條。江奔宇則扶著車沿站在側邊,一隻手還不忘護著車斗裡的提籃,生怕路上顛簸把孩子晃哭。

車伕蹬起三輪車,橡膠胎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在寂靜的晨霧中顯得格外清晰。車伕的脊樑因為用力而微微弓起,黝黑的面板上滲著細密的薄汗,順著脊背的溝壑往下淌,浸溼了背上的粗布背心。他嘴裡哼著幾句不成調的粵語小調,調子輕快,似乎在驅散清晨的疲憊。

江奔宇望著沿途的街景,心裡感慨萬千。羊城作為南方的大城市,比鄉下繁華不少,路邊的店鋪已經陸續開門,有的掛著“為人民服務”的紅色標語,有的櫥窗裡擺著琳琅滿目的商品,雖然種類算不上豐富,但比起鄉下已經強了太多。

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穿著的確良襯衫或粗布褂子,腳上踩著解放鞋,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急匆匆地朝著工廠的方向走去。

“城裡就是不一樣,人多車也多。”秦嫣鳳也探著頭往外看,眼神裡帶著幾分新奇。她以前逃荒過來這邊那麼久了,都是被分配到鄉鎮,後來結婚後一直忙著照顧孩子、操持家務,很少有機會出來逛逛,如今要走了,倒有些不習慣這城裡的熱鬧。

江奔宇點點頭,輕聲說:“城裡是繁華,但哪有家裡自在。等回去了,咱們好好把房子拾掇拾掇,再在院子裡種點蔬菜,養幾隻雞,娃也能吃上新鮮的雞蛋。”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回鄉後的日子,暗中苟著,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孩子們健康成長。

三輪車穿過幾條街巷,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早點攤飄來的香味,有油條的酥脆、豆漿的醇厚,還有南方特有的腸粉香氣,引得江奔宇肚子“咕咕”叫了兩聲。他摸了摸口袋裡揣著的粗糧饃饃,那是昨晚在招待所買的,打算路上當乾糧,心裡想著等回到家,一定要讓嫣鳳好好補補,這一路帶著兩個孩子,實在太辛苦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三輪車停在了汽車總站門口。車站的大門是兩扇厚重的鐵門,上面刷著暗紅色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裡面的鐵鏽。門口擠滿了人,揹著包袱的、扛著竹簍的、抱著孩子的,熙熙攘攘,人聲鼎沸。賣報紙的小販穿梭在人群中,嘴裡吆喝著:“看報嘍!看報嘍!高考恢復最新訊息!”

江奔宇付了車費,接過車伕遞過來的包袱和嬰兒提籃,低聲對秦嫣鳳說:“拉緊我,別被人群衝散了。”秦嫣鳳點點頭,緊緊抱著玉涵,另一隻手抓住江奔宇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跟著他往車站裡走。

人群中混雜著各種氣味,汗味、菸草味、還有些許牲畜的氣味,江奔宇皺了皺眉,卻依舊護著妻兒,艱難地在人群中穿梭。他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車票,那是熬夜插隊加價買的,紙質粗糙,上面印著模糊的字跡和紅色的印章,標註著發車時間和目的地——中縣。

“讓一讓,讓一讓,麻煩讓一讓!”江奔宇一邊往前走,一邊輕聲吆喝著,儘量避開身邊扛著重物的旅客。有個揹著大竹簍的老鄉沒注意,竹簍差點撞到嬰兒提籃,江奔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提籃,臉色微微一沉:“老鄉,小心點,裡面有孩子。”

那老鄉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沒看見!”說著趕緊往旁邊挪了挪,給他們讓出一條路。

好不容易擠到候車區,江奔宇找了個相對空曠的地方讓秦嫣鳳坐下,自己則站在旁邊守著包袱和提籃。候車區的長椅是木製的,表面坑坑窪窪,還沾著不少灰塵。秦嫣鳳小心翼翼地坐下,把玉涵放在腿上,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哼起了家鄉的童謠:“月兒光光,照地堂,蝦仔你快睡啦……”那熟悉的旋律在嘈雜的候車室裡響起,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玉涵原本有些躁動的小身子漸漸平靜下來。

江奔宇看著妻子溫柔的側臉,心裡一陣暖意。嫣鳳自從嫁給自己,就沒享過一天福,跟著自己在村尾的牛棚宿舍,到建房子,懷孕後還要操持家務,如今又帶著兩個孩子長途跋涉回鄉,實在委屈她了。他暗暗下定決心,回去後一定要多分擔些家務,甚至找個保姆,讓嫣鳳能好好歇歇。

沒過多久,廣播裡傳來檢票員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前往中縣的旅客請注意,開始檢票了,請大家排好隊,準備上車!”聲音透過老舊的喇叭傳出,有些失真,卻依舊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江奔宇連忙拎起包袱和提籃,秦嫣鳳抱著玉涵緊隨其後,跟著人群排隊檢票。檢票員是個中年婦女,穿著藍色的制服,臉上沒甚麼表情,接過車票草草看了一眼,用剪刀在上面剪了一個小口,就遞了回來。

穿過檢票口,就能看到停在站臺邊的長途汽車。那是一輛藍白色的鐵皮車,車身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像是飽經風霜的老人臉上的皺紋。車窗玻璃有些渾濁,還有幾塊玻璃上裂著細小的紋路,用膠帶粘著。車門一開,一股混合著汽油味、汗味和鄉土氣息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讓秦嫣鳳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快上車,找個靠窗的座位。”江奔宇扶著秦嫣鳳先上了車,自己則提著東西跟在後面。車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座位是木製的,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墊子,大多已經磨得發亮。江奔宇好不容易在車廂中部找到兩個相鄰的座位,讓秦嫣鳳坐下,自己則把嬰兒提籃放在過道上,用包袱墊在提籃底部,擋住從車窗灌進來的風。

“你坐這兒,我站著就行。”江奔宇對秦嫣鳳說。

秦嫣鳳搖搖頭:“你也坐會兒吧,一路扛著這麼多東西,肯定累了。”說著往裡面挪了挪,讓出半個座位。

江奔宇也不推辭,挨著妻子坐下,身體儘量往過道一側靠,生怕碰到提籃裡的孩子。他看著車廂裡的乘客,大多是回鄉的農民和務工人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又難掩歸鄉的喜悅。有個年輕的姑娘抱著一個布娃娃,眼神迷茫地看著窗外,像是第一次出門;還有一對老夫妻,相互依偎著,低聲說著話,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想必裡面裝著給兒女帶的禮物。

汽車發動起來,發動機發出“轟隆隆”的巨響,車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然後緩緩駛出車站。車開得並不平穩,一路上顛簸不斷,尤其是遇到坑窪的路面時,車身更是搖晃得厲害,像是要散架一般。

玉涵和傑飛被晃得哼唧了兩聲,玉涵皺著小眉頭,嘴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來。秦嫣鳳趕緊把她摟得更緊,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伸到提籃裡,輕輕握住傑飛的小手,繼續哼著那首熟悉的童謠。江奔宇也連忙伸出手,幫著調整了一下提籃的位置,儘量讓孩子們睡得安穩些。

“沒事沒事,寶寶乖,爸爸媽媽在呢。”江奔宇輕聲安撫著,眼神裡滿是心疼。他知道,這一路對兩個才幾個月大的孩子來說,實在太辛苦了,但為了回家,也只能委屈他們了。

汽車在公路上行駛著,窗外的風景漸漸從城市的高樓大廈變成了鄉村的田野和村落。道路兩旁是成片的稻田,此時正是稻穗揚花的季節,一串串白色的稻穗花掛在稻稈上,像一團團蓬鬆的棉絮,風吹過,稻田裡泛起層層漣漪,送來陣陣清新的稻香。偶爾能看到幾個農民在田裡勞作,戴著草帽,挽著褲腿,彎腰弓背地打理著莊稼,遠遠望去,像是鑲嵌在綠色田野裡的剪影。

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有些乘客靠在座位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秦嫣鳳也有些困了,眼皮不停地打架,但她依舊強撐著,時不時低頭看看懷裡的玉涵和提籃裡的傑飛。江奔宇見狀,輕聲說:“你眯一會兒吧,我看著孩子。”

秦嫣鳳搖搖頭:“沒事,我不困。”話雖如此,她的聲音裡卻帶著明顯的疲憊。

江奔宇知道妻子的性子,也不再勸說,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輕輕蓋在她的肩上。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秦嫣鳳感受到這份溫暖,心裡一陣感動,眼角微微有些溼潤。她靠在江奔宇的肩膀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家鄉的模樣:村口的老桂樹,村後的小河,還有家裡那間熟悉的土坯房,以及慈祥的笑容。

四個多小時的路程,在顛簸和疲憊中緩緩度過。當汽車終於駛入中縣車站時,夕陽已經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車站比羊城的汽車總站小了不少,設施也更簡陋,泥土地面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散落的紙屑和雜物。

車門一開,乘客們紛紛拎著行李下車,江奔宇也趕緊提起嬰兒提籃和包袱,秦嫣鳳抱著玉涵跟在後面。剛下車,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售票員扯著嗓子的吆喝聲,聲音洪亮,帶著濃郁的鄉音:“三鄉鎮、三鄉鎮,馬上發車嘍!最後幾個座位,要走的趕緊上來嘞!”

江奔宇心裡一急,拉著秦嫣鳳快步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中縣到三鄉鎮的中巴車就停在車站的角落裡,車身是黃綠相間的,比長途汽車更破舊,車門處還掛著幾根鬆動的鐵絲。售票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穿著一件黃色的背心,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喇叭,還在不停地吆喝著。

“師傅,等一等!”江奔宇一邊跑,一邊喊道。

售票員聞聲停下吆喝,看向他們:“快點快點,馬上就要開了!”

江奔宇和秦嫣鳳氣喘吁吁地跑到車邊,江奔宇提著傑飛的提籃,秦嫣鳳抱著玉涵,還拎著一個裝著奶粉和尿布的小包袱,艱難地擠上了車。車裡比長途汽車更擠,過道上都站滿了人,空氣中混雜著汗水、泥土和雞鴨的氣味,比長途汽車上的氣味更濃烈。

“讓一讓,讓一讓,謝謝大家!”江奔宇一邊往車裡走,一邊客氣地說道。乘客們大多是回鄉的村民,見狀紛紛往旁邊挪了挪,給他們讓出一條狹小的通道。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娘坐在靠近車門的位置,見秦嫣鳳抱著孩子,還拎著東西,連忙往裡面挪了挪,讓出半塊座位,笑著說:“姑娘,坐這兒,別擠著娃。”老大娘穿著一件藍色的粗布褂子,臉上佈滿了皺紋,笑容卻格外淳樸慈祥。

“謝謝您,大娘!”秦嫣鳳感激地說道,小心翼翼地坐下,把玉涵護在懷裡。

江奔宇也連忙道謝,然後把嬰兒提籃放在腳邊,用身體擋住,生怕被來往的乘客碰到。老大娘看著秦嫣鳳懷裡的玉涵,又看了看提籃裡的傑飛,笑著說:“這是龍鳳胎吧?真好,兒女雙全,有福氣啊!”

“謝謝您吉言。”秦嫣鳳笑著回應,心裡暖暖的。出門在外,能遇到這樣熱心的老鄉,讓她覺得格外親切。

“你們是從城裡回來的吧?”老大娘又問道。

“是啊,在羊城上班,現在帶著孩子回家。”江奔宇介面胡亂說道。

“城裡不好待吧?帶著兩個娃,多辛苦。”老大娘嘆了口氣,“還是家裡好,自在。”

江奔宇點點頭:“確實,還是家裡踏實。”

中巴車很快就滿員了,售票員清點了人數,吆喝了一聲:“開車嘍!”司機一腳油門,中巴車便顛簸著駛出了中縣車站。車裡的乘客大多是三鄉鎮周邊的村民,彼此之間大多認識,紛紛打招呼閒聊起來,嘰嘰喳喳的鄉音此起彼伏,充滿了煙火氣。

村民們的行李五花八門,有的揹著裝滿布料的包袱,有的扛著新買的農具,還有的用網兜裝著雞鴨,那些雞鴨似乎也感受到了歸鄉的氣息,時不時發出“咯咯”“嘎嘎”的叫聲,為這顛簸的旅途增添了幾分熱鬧。

秦嫣鳳和老大娘閒聊著,問起了村裡的近況。老大娘一一作答,說村裡最近收成不錯,生產隊裡分了不少糧食。江奔宇和秦嫣鳳聽了,心裡充滿了感激。出門在外,最牽掛的就是家裡的房子,如今得知一切安好,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中巴車在鄉間公路上行駛著,道路比國道更窄,也更顛簸。窗外的風景越來越熟悉,成片的稻田、錯落有致的土坯房、村口的老槐樹,都讓江奔宇和秦嫣鳳感到格外親切。秦嫣鳳抱著玉涵,指著窗外對她說:“寶寶你看,那就是咱們家鄉的稻田,等你長大了,媽媽帶你去田裡摸魚捉蝦。”

玉涵似乎聽懂了媽媽的話,小嘴巴動了動,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顛簸了一個多鐘頭,中巴車終於抵達了三鄉鎮。三鄉鎮是周邊幾個村子的集散地,車站旁邊有不少商鋪和茶攤,人來人往,還算熱鬧。江奔宇謝過老大娘,拎著嬰兒提籃和包袱,扶著秦嫣鳳下了車。

“咱們去三坡碼頭的茶攤,腳踏車就放在那兒。”江奔宇對秦嫣鳳說。出發前,他就託村裡的朋友把自己改裝的邊三輪腳踏車寄放在了茶攤老闆那裡。

兩人帶著兩個孩子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朝著三坡碼頭的方向走去。茶攤就設在碼頭旁邊的一棵大榕樹下,擺著幾張破舊的木桌和長凳,幾個村民正坐在那裡喝茶聊天。看到江奔宇和秦嫣鳳過來,茶攤值班的人連忙迎了上來:“宇哥,你們可算回來了!腳踏車給你好好存著呢,一點沒動。”

“麻煩你了。”江奔宇笑著說道。

張老闆擺了擺手:“客氣啥!快,我幫你推出來。”說著就轉身走進茶攤後面的棚子裡,推出一輛改裝過的邊三輪腳踏車。這輛腳踏車是江奔宇託城裡的師傅改裝的,車身是黑色的,有些地方已經掉漆,車斗是用鐵皮焊接的,牢固耐用,車後座兩側綁著兩個竹筐,是專門為兩個孩子準備的。

江奔宇仔細檢查了一下腳踏車,輪胎氣壓充足,剎車也沒問題,滿意地點點頭。秦嫣鳳先小心翼翼地把大女兒玉涵放進左邊的竹筐裡,竹筐裡鋪著厚厚的棉花,還墊了一塊舊棉被,柔軟又舒適。江奔宇則輕輕抱起提籃裡的傑飛,小心翼翼地放進右邊的竹筐,然後用事先準備好的布條,在竹筐邊緣輕輕繫了兩道,既不會勒到孩子,又能防止路上顛簸時孩子掉出來。

“好了,這樣就安全了。”江奔宇拍了拍手,說道。

秦嫣鳳坐在車斗的座位上,身體微微前傾,一手扶著左邊的竹筐,一手攬著江奔宇的腰間衣服,臉貼在他的背上,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江奔宇跨上腳踏車,雙腳蹬在腳踏板上,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用力一蹬,腳踏車便緩緩朝著古鄉村的方向駛去。

此時,夕陽已經落到了西山後面,天空漸漸暗了下來,餘暉灑在鄉間的土路上,給路面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鄉間的土路坑坑窪窪,腳踏車行駛在上面,“咯噔咯噔”地響,車身也不停地晃動著。江奔宇騎得格外小心,儘量避開路面上的坑窪,遇到上坡時,他弓起身子,雙腿用力蹬著腳踏板,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

“累不累?要不歇會兒?”秦嫣鳳輕聲問道,伸手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不累,這點路算啥。”江奔宇喘著氣說道,臉上卻帶著笑容,“你看,前面就是古鄉村的地界了。”

秦嫣鳳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遠處果然出現了村落的輪廓,嫋嫋的炊煙從屋頂升起,在暮色中漸漸散開,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的味道和飯菜的香氣。那是家的味道,是讓他們魂牽夢縈的味道。

道路兩旁的稻田裡,白色的稻穗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風吹過,稻浪翻滾,送來陣陣清新的稻香。偶爾能聽到稻田裡傳來青蛙的叫聲,“呱呱呱”的,像是在歡迎他們回家。路邊的草叢裡,幾隻螢火蟲提著小燈籠,在夜色中飛舞,給這寧靜的鄉村夜晚增添了幾分浪漫。

江奔宇蹬著腳踏車,心裡充滿了喜悅和期待。再過一會兒,就能回到家了,就能見到母親了,就能在自己的院子裡踏踏實實睡一覺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母親站在門口翹首以盼的身影,看到了院子裡雞犬相聞的景象,看到了孩子們在院子裡嬉戲玩耍的模樣。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了熟悉的鄉音,有人遠遠地喊道:“那不是奔宇嗎?奔宇兩口子回來了!”

江奔宇抬頭一看,只見不遠處的路邊,幾個村民正扛著鋤頭、挎著籃子,顯然是剛從鎮上趕集回來。為首的是王大叔,他五十多歲,身材魁梧,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扛著一把鋤頭,快步朝著他們走來。

江奔宇連忙停下腳踏車,笑著回應:“王大叔,剛趕集回來呀?”

王大叔走到腳踏車旁,目光立刻被竹筐裡的兩個孩子吸引住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放下鋤頭,湊到竹筐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兩個孩子,直樂:“哎喲,這就是龍鳳胎吧?嘖嘖,長得真周正!面板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跟畫裡的娃娃似的!玉涵、傑飛,還記得叔不?你們剛出生那會兒,叔還去城裡看過你們呢!”

玉涵和傑飛似乎被王大叔的聲音吸引了,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好奇地看著他,傑飛還咧開小嘴,露出了沒長牙的牙齦,笑了起來。

“瞧這孩子,還會笑呢!真乖!”王大叔更是高興,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傑飛的小手,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珍寶。

就在這時,又有幾個村民圍了過來,其中就有挎著布包的李嬸。李嬸四十多歲,穿著一件藍色的粗布褂子,頭上包著一塊頭巾,布包裡鼓鼓囊囊的,裝著剛買的布料。

“奔宇,嫣鳳,你們可算回來了!”李嬸笑著打招呼,目光落在秦嫣鳳身上,“嫣鳳,你看你,帶著兩個孩子,一路肯定累壞了吧?”

秦嫣鳳笑著回應:“李嬸,還好,孩子們挺乖的,沒怎麼鬧。您買了新布料呀?真好看。”

李嬸開啟布包,露出裡面的布料,是一塊淺粉色的的確良,上面印著小小的碎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鮮豔。“可不是嘛,”李嬸笑著說,“這布料是今年最時興的,我特意給娃買的,打算給玉涵和傑飛各做一件新衣裳,讓他們穿得漂漂亮亮的。你們這一路夠辛苦的,坐了這麼久的車,娃沒鬧吧?”

“沒鬧,挺乖的。”江奔宇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道。他看著圍在身邊的鄉親們,心裡暖暖的。還是家鄉的人親,不管多久沒見,都這麼熱情。

“張大爺,您也趕集回來了?”江奔宇看到人群中拄著柺杖的張大爺,連忙打招呼。張大爺已經七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背有些駝,手裡拄著一根用茶木做的柺杖,柺杖的頂部還包著一層鐵皮,是江奔宇去年回城時特意給他帶的。

張大爺樂呵呵地走過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回來了,回來了!聽說你們今天到家,我特意去鎮上買了點紅糖,你也該給嫣鳳買點補補身子。她帶著兩個孩子,遭罪嘍!”說著,他指了指手裡的布包,裡面果然裝著幾包紅糖。

“謝謝您,張大爺,您太客氣了。”秦嫣鳳感動地說道。

“客氣啥!都是鄉里鄉親的,互相照應是應該的。”張大爺擺了擺手,又對江奔宇說,“奔宇啊,你放心,家裡的柴火,覃龍和何虎那兩個小子都幫你劈好了,堆在灶房裡,夠你燒一陣子了。水缸也挑滿了,都是井水,乾淨得很,你們直接回家就行,啥都不用操心。”

江奔宇心裡一陣感激,覃龍和何虎是村裡的年輕人,和他一起玩,關係一直很好。出門前,他還擔心家裡的柴火和水沒人管,沒想到鄉親們都幫著打理好了。“真是太謝謝大家了,麻煩你們了。”江奔宇誠懇地說道。

“跟我們還客氣啥!”王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一趟孃家也不容易,帶著兩個孩子回鄉,家裡的事我們能幫就幫。”

說話間,又有不少趕集歸來的村民路過,看到江奔宇一家,都紛紛圍了過來打招呼。有的村民從籃子裡拿出一把剛摘的橘子,塞到江奔宇手裡:“奔宇,拿著,給娃嚐嚐鮮,這是自家樹上結的,甜著呢!”有的村民叮囑道:“路上慢點騎,天黑了,路不好走,小心點!”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好奇地圍著腳踏車跑,踮著腳尖往竹筐裡看,嘴裡嚷嚷著:“哇,是雙胞胎!長得真好看!”

江奔宇一一謝過鄉親們,手裡的橘子很快就堆成了一小堆。他把橘子遞給秦嫣鳳,秦嫣鳳接過橘子,心裡滿是感動。這些橘子雖然不值錢,但卻承載著鄉親們濃濃的情誼,讓她感受到了家鄉的溫暖。

江奔宇重新跨上腳踏車,朝著鄉親們揮了揮手:“各位叔伯嬸子,我們先回家了,改天再來看你們!”

“好嘞!路上小心!”鄉親們也揮著手,目送著他們離去。

腳踏車再次駛上鄉間的土路,秦嫣鳳把臉貼在江奔宇的腰上,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手裡握著鄉親們送的橘子,心裡暖暖的。竹筐裡的兩個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回家的喜悅,不再哭鬧,只是靜靜地躺著,偶爾發出一兩聲咿呀的叫聲。

江奔宇蹬著腳踏車,只覺得渾身是勁。雖然累了一路,但看到鄉親們熱情的笑容,感受到他們濃濃的情誼,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了。遠處的蛤蟆灣,依稀的炊煙越來越濃,家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那是他魂牽夢縈的家鄉,那裡有他的親朋好友,有他的牽掛,有他最溫暖的歸宿。

太陽西下,黃昏色漸濃,星星漸漸爬上了天空,像一顆顆明亮的鑽石,點綴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鄉間的小路上,一輛邊三輪腳踏車緩緩行駛著,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音,孩子咿呀的叫聲,夫妻間輕聲的呢喃,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溫馨的歸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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