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晨,鉛灰色的雲層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天際,連一絲縫隙都不肯給陽光留。溼冷的風裹著細密的雨絲,斜斜地掃過光禿禿的田埂,把泥土泡得軟爛,踩上去“咕嘰”作響,帶著一股腥冷的潮氣。
楊致遠的家在三鄉鎮下轄的楊家洞,一個比蛤蟆灣還要偏僻的小村落,此刻,這座土坯砌成的小院被一片濃重的悲慼籠罩,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小院的木門上掛著兩幅黑白輓聯,紙色粗糙發黃,上面用墨汁寫著“英年早逝悲長夜,摯友同哀送故魂”,字跡倉促卻透著沉重。門框兩側堆著幾摞紙錢,被雨絲打溼了邊角,蔫蔫地貼在一起。院子裡擠滿了人,大多是本村的村民,還有一些穿著和江奔宇等人相似的中山裝、眼神警惕的漢子——那是楊致遠在平縣黑市上認識的“朋友”。人們臉上都帶著程式化的悲傷,低聲交談著,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偶爾傳來幾聲婦女壓抑的啜泣,混著遠處隱約的嗩吶聲,更添了幾分淒涼。
江奔宇帶著覃龍、何虎、張子豪、林強軍等人站在院子角落,身上的棉襖都被雨絲打溼了,冰涼地貼在背上。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眼前的土坯房低矮破舊,屋頂的瓦片有些鬆動,牆角爬滿了青苔,屋簷下掛著幾串風乾的紅辣椒和玉米棒子,那是農村人家常見的擺設,此刻卻在輓聯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蕭瑟。
楊致遠的父母坐在堂屋的草蓆上,老兩口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睛哭得紅腫如桃。楊父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黑布棉襖,手裡攥著一張楊致遠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楊致遠咧嘴笑著,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眼神裡滿是年輕時的意氣風發,與此刻堂屋中央覆蓋著白布的棺木形成了刺眼的對比。楊母則趴在棺木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嘴裡喃喃地念著兒子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聲都像針紮在人心上。
江奔宇的目光落在棺木上,心裡五味雜陳。他和楊致遠認識多年,從一開始在黑市上互相照應,到後來分享特殊能力,一起打拼出一片天地,那些日子雖然充滿了風險,卻也有著並肩作戰的熱血。可誰能想到,楊致遠會為了眼前的利益背叛他,捲走部分資源另起爐灶,而如今,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對背叛的芥蒂,有對死亡的惋惜,更有對真相的迫切探求。
“老大,我打聽清楚了。”張子豪悄悄走到江奔宇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和不忍。他剛從縣裡趕回來,額頭上還沾著細密的雨珠,鬢角的頭髮被汗水和雨水打溼,貼在臉頰上。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他們的談話,才湊近江奔宇的耳邊,緩緩說道:“老大,問過了,縣裡的法醫說楊致遠的腦袋,像被人攪爛一樣,像一個雞蛋被人搖到蛋清和蛋黃都混合在一起一樣。”
“攪爛……”江奔宇的瞳孔猛地一縮,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樣直白而殘酷的描述,還是感到一陣心驚。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才讓他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一個人的腦袋被攪成這樣,絕不可能是意外,也不是普通的爭執鬥毆能造成的。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暴力和陰謀。
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那個困擾他多日的念頭——特殊能力。楊致遠身上有他分享的“空間能力”,這種能力雖然神奇,卻也帶著未知的風險。難道是背叛後能力失控,導致了這樣的慘劇?還是說,有人發現了能力的秘密,為了奪取或者銷燬證據,對楊致遠下了如此狠手?如果是後者,那對方的手段之殘忍,心思之縝密,都讓他感到一陣寒意。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覺得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椎緩緩滑落,在溼冷的棉襖裡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老大,你沒事吧?”張子豪看到江奔宇臉色微變,眼神凝重,連忙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江奔宇緩緩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低沉而平穩:“嗯!我心裡有數了。”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堂屋中央的棺木,眼神複雜難辨,“對了,他在平縣的事,有沒有處理清楚?”
提到這個,張子豪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嘆了口氣,說道:“老大,這事我估計沒有處理清楚。楊致遠走得太突然了,誰也沒想到他說沒了就沒了。”他頓了頓,回憶著打聽來的訊息,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慨:“他在平縣拉了個小班子,跟著他做黑市生意,還盤下了兩個貨棧,囤了不少緊俏物資。現在他人一沒,那些手下就跟樹倒猢猻散似的,各自捲了能拿到的東西跑了。我聽那邊的人說,他那兩個倉庫裡的布匹、日化、還有一些暢銷的家用小電器,都被他的幾個心腹瓜分完了,連倉庫的門板都被人拆走了。”
“還有債款的事,”張子豪繼續說道,聲音壓得更低了,“他之前為了囤貨,向幾個道上的朋友借了不少錢,具體數目沒人說得清,估計得有好幾百,甚至上千塊。現在債主都找上門了,楊叔楊嬸哪裡拿得出錢來?只能呆在家裡哭,看著都讓人揪心。”
江奔宇聽著,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了解楊致遠,有了特殊空間能力,野心勃勃膨脹大,性子急,做事有時候不夠穩妥。當初他背叛自己,獨自去平縣闖蕩,江奔宇就隱隱有些擔心,沒想到如今真的出了這樣的事,不僅自己丟了性命,還留下一堆爛攤子給家人。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湧上心頭,畢竟兄弟一場,哪怕後來反目,看到他落得如此下場,江奔宇心裡也不是滋味。
“嗯!”江奔宇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語氣堅定地說道,“安排下,私下給楊致遠父母一千塊錢。這錢不算多,就當是我們兄弟一場的心意,讓他們老人家能好好處理後事,也能應付一下上門的債主,喘口氣。”
“一千塊?”張子豪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七十年代的一千塊錢,對於普通農村家庭來說,無疑是一筆鉅款。當時一個公社社員的工分一天也就幾毛錢,一年下來掙的錢還不夠一百塊,一千塊錢足夠一家人舒舒服服過好幾年了。他沒想到江奔宇會拿出這麼多錢,畢竟楊致遠之前還背叛過他。
不僅是張子豪,旁邊的林強軍、何文博等人也聽到了江奔宇的話,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林強軍忍不住說道:“老大,這是不是太多了?楊致遠他……”
“別說了。”江奔宇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管他之前做過甚麼,現在人已經沒了,恩怨也就該了了。楊叔楊嬸年紀大了,就這麼一個兒子,現在孤苦無依,我們不能不管。這錢,必須給。還有打聽楊致遠家裡還有沒有甚麼兄弟姐妹的,挑個有責任心、顧家的、給他安排個工作崗位。”
話畢,眾人看著江奔宇堅定的眼神,都不再說話了。他們心裡清楚,江奔宇雖然平日裡沉穩內斂,但對兄弟們的重情重義是出了名。當年在黑市上打拼,好幾次遇到危險,都是江奔宇安排人手,挺身而出,護住了身邊的兄弟。如今楊致遠背叛在先,江奔宇卻還能不計前嫌,拿出這麼多錢幫他的家人,還給他家人安排工作,這份胸襟和義氣,讓眾人心裡都暗暗敬佩。
“我知道了,老大。”張子豪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我這就去安排,找個可靠的人,悄悄把錢送到楊叔楊嬸手裡,不讓其他人知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嗯。”江奔宇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補充道,“還有,放出狠話去,告訴那些道上的朋友,還有楊致遠以前的那些手下。按江湖道義,禍不及家人。楊致遠的事,不管是仇是怨,都隨著他的死了結了。要是有人敢借著這個由頭,找楊致遠家裡的麻煩,或者再去騷擾他的父母,你給我把這火苗立馬按滅了!”
江奔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凜冽的威懾力。他在黑市和江湖幕後摸爬滾打多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的知青,手上不僅有特殊能力,更有一群忠心耿耿的兄弟,單單他手下的鬼子六,在粵省的黑市圈子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更不用說他的話,自然有著不小的分量。
“老大你放心!”張子豪眼神一凜,鄭重地說道,“我這就去傳話,讓那些人都掂量掂量,誰敢不長眼,別怪我們不客氣!”他知道,江奔宇這句話,既是為了保護楊致遠的家人,也是為了維護他們這個圈子的規矩。在那個混亂的年代,江湖道義雖然虛無縹緲,卻是維繫各方勢力平衡的重要紐帶。一旦有人打破這個規矩,後患無窮。
“那行!”江奔宇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堂屋,“我們進去上炷香,拜別兄弟一程。”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裝,撣了撣肩上的雨絲,邁步朝著堂屋走去。李大偉、林強軍等人緊隨其後,一個個神情肅穆。堂屋裡瀰漫著一股紙錢燃燒後的灰燼味和淡淡的香燭味,混合著潮溼的空氣,讓人感到一陣窒息。楊致遠的棺木停放在堂屋中央,上面覆蓋著一塊黑色的絨布,絨布上繡著一朵白色的菊花,顯得格外刺眼。
江奔宇走到棺木前,拿起三炷香,在旁邊的燭火上點燃。火苗跳躍著,照亮了他的臉龐,映出他複雜的神情。他閉上眼睛,默默地對著棺木拜了三拜。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和楊致遠初遇的場景——那是在江奔宇和覃龍、何虎夜巡結束的一個早晨。當時楊致遠和張子豪幾人在海邊撿魚,大家都以為會因邊界線上的魚起了爭執,沒想到江奔宇還叫他們撿多些,彼此就此相識。後來,他們一起合作,賣魚,打獵,採藥,在黑市上賺了不少錢,那段日子,雖然充滿了風險,卻也有著並肩作戰的熱血和默契。
可誰能想到,人心會變得這麼快。擁有空間儲存能力之後,又碰上恢復高考的訊息傳來後,楊致遠的野心越來越大,他不甘心只做黑市生意,想要藉著高考的機會進城,卻又不想受江奔宇的約束,於是偷偷捲走了在負責平縣積累的部分資源,背叛了他,獨自為主。江奔宇當時雖然憤怒,但也只是想著從此以後各走各的路,沒想到,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不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
“楊致遠,”江奔宇在心裡默默地說,“你我兄弟一場,不管之前有過甚麼恩怨,今日你入土為安,我也不再追究。只希望你走得安詳,也希望這一切的背後,沒有牽扯到不該牽扯的人和事。”他睜開眼睛,將香插入香爐裡,香灰緩緩落下,像一層薄薄的雪。
楊致遠的父母看到江奔宇等人進來上香,連忙掙扎著想要起身道謝,卻被江奔宇攔住了。“楊叔,楊嬸,節哀順變。”江奔宇的聲音低沉而溫和,“致遠走了,你們老人家要保重身體。以後有甚麼困難,儘管開口,我們會盡力幫忙。”
楊母看著江奔宇,嘴唇顫抖著,想說甚麼,卻最終只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嗚咽,眼淚再次洶湧而出。楊父也紅了眼眶,握著江奔宇的手,哽咽著說道:“奔宇,謝謝你……謝謝你還念著致遠,還來看他……”
江奔宇拍了拍楊父的手,沒有多說甚麼。千言萬語,此刻都顯得格外蒼白。他對著老兩口微微躬身,然後帶著眾人轉身離開了堂屋。走出小院的那一刻,外面的雨絲似乎更大了,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老大,我們現在去哪裡?”林強軍走上前問道。
“跟孫濤那邊聯絡了沒?”江奔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
“老大,你放心,安排好了!”林強軍連忙說道,“我昨天就已經讓人給孫濤帶了信,告訴他今天我們會去三鄉鎮的三坡碼頭茶攤找他,他說會在那裡等著我們。”
“那就行了。”江奔宇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方,“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回到鎮上茶攤再說。”
說完,他率先邁步朝著村口走去。眾人跟在他身後,一個個沉默不語。楊家莊的村道狹窄而泥濘,兩旁的土坯房緊閉著門窗,偶爾有村民探出頭來,看到江奔宇等人,眼神裡帶著好奇和敬畏,又很快縮了回去。路上,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中山裝、眼神警惕的人,顯然是其他黑市勢力或者債主派來的人,看到江奔宇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
江奔宇等人一路沉默地走著,腳下的泥濘濺溼了褲腳,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卻沒有人在意。每個人的心裡都沉甸甸的,楊致遠慘死的真相像一團迷霧,籠罩在他們的心頭。張子豪還在回味著法醫的描述,一想到那殘酷的場景,就忍不住一陣心悸;林強軍則在琢磨著江奔宇的安排,思考著如何才能把錢安全地送到楊致遠父母手裡,如何才能有效地放出狠話,震懾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何虎則在擔心,楊致遠的死會不會牽連到他們,畢竟他們之前一起在黑市上打拼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江奔宇的心裡更是翻江倒海。楊致遠的死,絕對不是簡單的仇殺或者黑吃黑。那樣殘忍的死法,更像是一種警告,或者是為了掩蓋某種秘密。他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特殊能力。如果楊致遠的死真的和能力有關,那麼他的死就可能是誰背叛他,誰就莫名其妙地死掉。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他們終於走出了楊家莊,來到了通往三鄉鎮的公路上。這條公路是砂石路,比村道好走多了,但被雨水沖刷後,依舊坑坑窪窪。路邊停著幾輛腳踏車,那是江奔宇等人來時騎的。七十年代的腳踏車,還是稀罕物,大多是“永久”或者“鳳凰”牌的,價值不菲,江奔宇等人能擁有腳踏車,也從側面說明了他們在黑市上的實力。
眾人各自騎上腳踏車,朝著三鄉鎮的方向駛去。雨水打在腳踏車的車把上,滑溜溜的,需要格外小心。車輪碾過砂石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雨幕中顯得格外清晰。道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只剩下枯黃的稻茬,被雨水泡得發黃發黑。遠處的村莊籠罩在一片煙雨朦朧中,像一幅水墨畫,卻透著一股蕭瑟的氣息。
騎行大約兩個小時後,三鄉鎮的輪廓漸漸出現在眼前。三鄉鎮是中縣下轄的一個重鎮,因為靠近碼頭,交通便利,商業相對發達,黑市也比其他地方更加活躍。三坡碼頭就在鎮口,是重要的內河碼頭之一,每天都有不少船隻往來,裝卸貨物,也聚集了大量的商販、搬運工和三教九流的人物。
江奔宇等人騎著腳踏車,沿著碼頭的石板路緩緩前行。石板路被常年的腳步和雨水打磨得光滑發亮,縫隙里長滿了青苔。碼頭邊停靠著幾艘木船,船工們正冒著雨裝卸貨物,吆喝聲、號子聲、船隻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熱鬧而混亂的畫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水汽、魚腥和貨物的混合氣味,帶著濃濃的生活氣息。
三坡碼頭茶攤就坐落在碼頭旁邊的一個拐角處,是一間簡陋的木質加竹棚結構房屋,屋頂蓋著擋水布片,牆壁是用木板拼接而成的,上面刷著一層早已脫落的紅漆。茶攤的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碼頭茶攤”四個大字,字跡有些模糊,卻透著一股古樸的韻味。
江奔宇等人停好腳踏車,走進了茶攤。茶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碼頭的搬運工、商販,還有一些一看就是江湖人士的人。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穿著粗布短褂,有的穿著中山裝,有的則披著蓑衣,臉上都帶著疲憊或者警惕的神情。茶攤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茶香和菸草味,混合著汗水的味道,顯得格外嘈雜而真實。
福伯穿著一件灰色的土布褂子,臉上佈滿了皺紋,看到江奔宇等人進來,連忙熱情地招呼。
江奔宇點了點頭,目光在茶攤裡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孫濤。孫濤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手裡拿著一個粗瓷碗,正慢悠悠地喝著茶。他看到江奔宇等人進來,眼睛一亮,連忙起身招呼道:“宇哥,你們可來了!快坐!”
江奔宇等人走到孫濤的桌旁坐下,福伯連忙過來給他們倒上茶水。粗瓷碗裡的茶水呈深褐色,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茶香,喝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進胃裡,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和疲憊。
“孫濤,情況怎麼樣?”江奔宇坐下後,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聲音壓得很低,避免被旁邊的人聽到。
孫濤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他們,才湊近江奔宇,壓低聲音說道:“宇哥,這事不簡單。我託人打聽了,法醫那邊的結論確實和子豪說的一樣,像是被某種重型器械或者外力劇烈撞擊導致的,但現場沒有找到任何兇器,也沒有打鬥的痕跡。”
江奔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沒有打鬥痕跡?那他是怎麼被殺害的?”
“不清楚。”孫濤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地說道,“而且,楊致遠死亡的地點也很奇怪,不是在他的貨棧,也不是在他住的地方,而是在平縣郊區的一片荒地裡,被一個放牛的老漢發現的。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好幾個小時了,身上的錢和證件都還在,不像是搶劫殺人。”
“不是搶劫,不是仇殺,也沒有打鬥痕跡……”江奔宇在心裡默默琢磨著,一個個疑問湧上心頭。這到底是一起甚麼樣的案件?幕後黑手到底是誰?他們的目的是甚麼?
茶攤裡依舊嘈雜,外面的雨絲還在不停地下著,打在茶攤的屋頂上,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響。江奔宇看著眼前的粗瓷碗,眼神深邃,寒雨依舊連綿,三坡碼頭茶攤裡的燈光昏黃而微弱,卻照亮了江奔宇等人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