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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第447章 背叛

2026-01-04 作者:江中燕子

寒意比往年來得更早些。

三坡碼頭的江風裹著溼冷的霧氣,像無數根細針紮在人臉上,颳得生疼。碼頭上的石階被江水浸泡了大半輩子,青黑色的石頭縫裡嵌著經年累月積下的淤泥和碎草,踩上去又滑又黏。遠處的江面上,幾艘掛著藍白帆布的運輸船正緩緩靠岸,船伕們穿著打了補丁的藍布工裝,佝僂著身子拉著纜繩,粗糲的號子聲被江風撕得支離破碎,在空曠的碼頭上空蕩來蕩去。

碼頭一側的老茶攤是這一帶的地標,青瓦搭成的棚子被歲月壓得有些傾斜,幾根發黑的木柱勉強支撐著屋頂,柱腳纏著幾圈稻草,大概是想抵禦日漸濃重的寒氣。照顧茶攤的是福伯,臉上刻滿了風霜,雙手常年泡在熱水裡,指關節腫得發亮。他正蹲在灶臺邊添柴火,紅磚砌成的灶膛裡,乾硬的樹枝燒得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得他臉上的皺紋忽明忽暗。灶上的大鐵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色的蒸汽順著壺嘴往上躥,很快就被穿堂而過的冷風捲走,在棚子頂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時不時滴落在地上,濺起一小片溼痕。

張子豪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雙手插在棉襖口袋裡,還是覺得寒氣順著褲腳往上鑽。他已經在茶攤坐等了快一個小時了,腳邊的地面被他跺得有些發白痕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死死盯著碼頭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甚麼重要的人,又像是在懼怕即將到來的某種局面。

他的心裡亂得像一團麻,懷裡揣著的紙條都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發潮。那是梁智峰兄弟剛剛讓人送來的財務彙總摘要,上面的數字潦草又模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張子豪越想越心驚,楊致遠那小子,怎麼就敢走上這條路?老大的規矩擺得明明白白,販賣大煙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是碰都不能碰的紅線,他到底是被豬油蒙了心,還是覺得有了那點本事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一陣腳步聲從石板路的盡頭傳來,沉穩而有節奏,張子豪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只見江奔宇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幹部服,袖口整齊地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衣服雖然有些舊,但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褶皺。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深邃得像深秋的江水,讓人看不透他在想甚麼。

跟在江奔宇身後的是覃龍,他比江奔宇矮半個頭,穿一件黑色的短打,肌肉線條在衣服底下隱約可見。覃龍的臉上帶著幾分幹練,眼神銳利,走路的時候腳步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他手裡拎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包上印著的“為人民服務”五個字已經有些褪色,但依舊清晰可辨。

“老大,你來了!”張子豪幾乎是下意識地迎了上去,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原本想說的話在喉嚨裡打了個轉,看著江奔宇平靜的眼神,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江奔宇微微點頭,沒有說話,徑直走到茶攤最裡面的一張桌子旁坐下。這張桌子靠著灶臺,稍微暖和些,桌面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是常年累月使用留下的痕跡。他將身上的幹部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的白襯衫,襯衫的領口處縫著一塊小小的補丁,針腳細密,看得出來是精心縫補過的。

“福伯,來壺熱茶。”江奔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蓋過了茶攤裡嘈雜的人聲和外面的江風。

聞言,福伯連忙點了一下頭,提起冒著熱氣的大鐵壺,快步走了過來。粗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滾燙的茶水倒進碗裡,泛起一層細密的泡沫,白色的蒸汽嫋嫋升起,模糊了江奔宇的眉眼。他伸出手,在碗口上方輕輕哈了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從他唇邊散開,帶著一絲暖意。隨後,他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陣溫熱的感覺,順著食道往下蔓延,漸漸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甚麼大事,慢慢說。”江奔宇放下茶碗,碗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的目光落在張子豪身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無論發生甚麼事,都無法撼動他的鎮定。

張子豪嚥了口唾沫,雙手在棉襖上擦了擦,似乎想擦掉手心的冷汗。他拉過一張凳子坐在江奔宇對面,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老大,出事了,是楊致遠那小子……”

話一出口,張子豪的心臟就忍不住狂跳起來。他和楊致遠從小就認識,又是鄰村夥伴,當年一起跟著江奔宇打拼,從最初在黑市擺攤倒賣瓜果蔬菜,到現在獨擋一面去負責平縣的黑市畫冊交易平臺的生意,兄弟一場,感情算不上深厚,但也有過不少互相扶持的日子。可現在,要說的這件事,卻足以讓兩人徹底反目,甚至可能讓楊致遠萬劫不復。

張子豪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說道:“老大,你還記得平縣那個叫黃顯彬的流氓嗎?就是那個整天遊手好閒,不是偷雞摸狗就是在賭場裡混日子的二五仔。”

江奔宇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有點印象,之前聽你們提過,說他欠了一屁股賭債,還敢在中縣咱們的地盤上惹事。”

“就是他!”張子豪加重了語氣,“這小子前段時間在賭場輸得底朝天,欠了賭場老闆不少錢,被人追著要債,走投無路之下,竟然跑去幫人販賣大煙。老大你也知道,咱們兄弟向來規矩,販毒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是你最忌諱的,所以兄弟們一得到訊息,就趕緊把這線索偷偷提供給了當地的公安局。”

說到這裡,張子豪的情緒有些激動,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本來以為就是抓個小嘍囉,給這小子一個教訓,也算是清理一下咱們地盤上的禍害。可沒想到,公安局的朋友順著黃顯彬提供的線索一查,竟然牽出了大問題——所有的線索矛頭,最後都指向了負責平縣的楊致遠!”

茶攤裡的人聲似乎突然變得遙遠起來,江風從棚子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茶碗輕輕晃動。覃龍原本端著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看了一眼江奔宇,見他依舊面無表情,便又低下頭,繼續聽張子豪說話,但握著茶碗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張子豪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公安局的人已經查了快一個星期了,據說現在證據已經差不多了,就差當場抓住楊致遠的現行,人贓並獲。老大,我估摸著,平縣那邊的公安,說不定這兩天就會動手。”

江奔宇沉默著,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瓷碗的邊緣。碗壁有些粗糙,帶著柴火的溫度。他的目光落在碗裡的茶水上,水面倒映著他平靜的面容,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聽到這個訊息的那一刻,他的心裡還是泛起了一絲波瀾。

楊致遠,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盤旋了許久。當初挑選中縣負責人時看中他,是因為他夠機靈,做事也還算踏實,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足夠忠誠。後來,自己將空間儲存的能力賦予他,是希望他能更好地打理平縣的生意,讓兄弟們的日子過得好一些。可沒想到,這能力竟然成了他作惡的工具。

“我明白了。”江奔宇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就是他利用空間儲存的能力,去販賣大煙?”

“是的!老大!”張子豪立刻點頭,語氣肯定,“除了他,沒人有這麼大的膽子,也沒人有這樣的條件。那東西體積不小,運輸起來風險極大,要是沒有空間儲存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在公安的眼皮子底下來回運送。”

江奔宇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有些涼了,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絲涼意。他放下茶碗,目光轉向張子豪,語氣依舊平靜無波:“你給過他機會了嗎?”

張子豪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老大,我提醒過他三次。第一次是半個月前,我藉著去平縣巡查的機會,旁敲側擊地跟他說過,老大最忌諱的就是販毒這種事,讓他安分守己,好好打理生意。可他當時只是笑了笑,說自己心裡有數,讓我放心。”

“第二次是十天前,梁智峰兄弟發現平縣的財務資料不對勁,我又專門打電話給他,語氣重了些,明確告訴他,要是敢碰不該碰的東西,老大是不會放過他的。可他還是不以為意,說我是想多了,還說平縣的生意最近做得好,有些資料模糊是正常的。”

“第三次是三天前,黃顯彬的事情剛露苗頭,我就立刻讓人給他帶話,讓他趕緊收手,回頭是岸,老大念在兄弟一場的份上,或許還能從輕發落。可他……他依舊我行我素,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簡直就是一頭走到黑,不撞南牆不回頭!”

說到最後,張子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和憤怒。他是真的沒想到,楊致遠會這麼固執,這麼糊塗。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可以回頭,可他卻偏偏要往火坑裡跳。

江奔宇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略顯嘈雜的茶攤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江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將遠處的船隻籠罩得嚴嚴實實,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他是甚麼時候開始,有這樣的異常行為的?”江奔宇的目光轉了回來,落在張子豪身上,依舊是平靜的語氣,卻讓人不敢有絲毫敷衍。

張子豪仔細回想了一下,說道:“老大,這件事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你還記得嗎?自從高考恢復的訊息傳出來之後,市面上的高考資料一下子變得緊俏起來。當時鬼子六兄弟提議,咱們可以趁機販賣一些高考複習資料,既能賺點錢,也算是幫那些想參加高考的年輕人一個忙。”

江奔宇點了點頭,這件事他記得。1977年的夏天,恢復高考的訊息像一陣春風,吹遍了大江南北,無數上山下鄉的知青、工廠的工人、農村的青年,都重新燃起了對未來的希望,紛紛開始備戰高考。市面上的複習資料供不應求,鬼子六兄弟的這個提議,確實是個不錯的商機,加上羊城有大量的印刷廠,而且也不算違背規矩,他當時就同意了。

“當時咱們分工明確,各個區域負責各自的貨源和銷售,平縣那邊就是楊致遠負責。”張子豪繼續說道,“一開始的時候,一切都挺正常的。平縣的高考資料賣得很好,財務小胡彙報過來的資料也很清晰,每個月的收入都很可觀。可大概一個月前,情況開始變了。”

“財務小胡彙報過來的財務資料,變得越來越籠統,越來越模糊。以前都是詳細到每天賣了多少本資料,收入多少,支出多少,清清楚楚。可後來,他只報一個總的收入數字,問他具體的明細,他就說最近生意太忙,沒時間整理,要麼就是找各種藉口推脫。”

張子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梁智峰、梁智傑兄弟覺得不對勁,他們負責財務彙總,最看重的就是資料的準確性。他們懷疑是小胡出了問題,就安排了兩個人去平縣檢視。可沒想到,那兩個人到了平縣之後,一涉及到具體的財務資料,就受到了楊致遠的干涉。楊致遠說小胡是他的人,不用外人插手,還把那兩個人給趕了回來。”

“梁智峰兄弟覺得事情不簡單,就趕緊讓人仔細查了一下。這一查才發現,小胡之所以不敢提供詳細資料,是因為楊致遠私下裡利用販賣高考資料的渠道,幹起了別的勾當。那些模糊的財務資料裡,隱藏著大量不明來源的收入,根本不是販賣高考資料能賺來的。”

“他們查明原因後,立刻就讓龍哥去通知你了。”張子豪說完,看了一眼旁邊的覃龍,眼神裡帶著一絲確認。

覃龍點了點頭,補充道:“老大,我是昨天下午收到的訊息,本來想連夜趕過來找你,但考慮到天色太晚,路上不安全,就今天一早趕過來了。梁智峰兄弟還說,他們已經派人盯著平縣那邊的動靜,一旦有甚麼新的情況,會立刻彙報。”

江奔宇端起茶碗,碗裡的茶水已經涼透了。他喝了一口涼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放下茶碗,語氣堅定地說道:“查清楚後,所有參與這件事的平縣的人,全部換掉。哪怕放棄整個平縣市場,也不能留一個隱患。”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茶攤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低了幾分,張子豪下意識地裹緊了棉襖,心裡卻泛起了一絲寒意。他知道,江奔宇這句話,意味著他們要徹底放棄平縣這個已經打進去了的市場。平縣雖然不是最大的市場,但也算是一塊肥肉,就這麼放棄了,實在是有些可惜。可他也明白,老大的決定,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尤其是在這種原則性的問題上。

但他更關心的,是楊致遠的下場。畢竟兄弟一場,就算他犯了錯,張子豪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有些忐忑地問道:“老大,那楊致遠……怎麼處理?”

他的聲音有些小,帶著一絲試探。他不敢抬頭看江奔宇的眼睛,只能低著頭,盯著桌面上的劃痕,心臟砰砰直跳,等待著江奔宇的回答。

江奔宇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霧上,霧氣繚繞,彷彿預示著某種未知的結局。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用處理。”

張子豪猛地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奔宇。不用處理?這是甚麼意思?難道就這麼放過楊致遠了?

江奔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說道:“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沒有甚麼回頭路可走。就一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敲在張子豪的心上。張子豪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他看著江奔宇平靜的面容,突然覺得一陣心驚。他知道,老大這句話,比任何懲罰都要沉重。

江奔宇的心裡,其實也並不平靜。他想起了當初賦予楊致遠空間能力時的場景。那是一個深夜,在他們臨時的據點裡,他將自己的力量分出一絲,注入楊致遠的體內。當時楊致遠的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忠誠,發誓一定會好好利用這份能力,為兄弟們效力,絕不背叛。

可現在,他卻用這份能力來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江奔宇不知道,賦予他們空間能力之後,如果他們背叛,會有甚麼後果。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力量與使用者的靈魂是相連的,一旦使用者做出違背本心、傷天害理的事情,那份力量必然會反噬。至於會是甚麼樣的反噬,他不知道,但他能肯定,絕對不會好到哪裡去。

一旁的覃龍,在聽到江奔宇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感到後背一陣涼意,順著脊椎往上躥,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跟了江奔宇這麼多年,最瞭解老大的脾氣。老大要是發火,那說明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他罵得越兇,打得越狠,反而越不會趕盡殺絕。可一旦老大變得像現在這樣平靜,那就意味著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後果會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嚴重。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事。當時有個兄弟背叛了老大,把一批重要的貨物賣給了競爭對手。老大得知訊息後,沒有發火,也沒有罵人,只是平靜地讓人把那個兄弟找了回來。所有人都以為老大隻是想教訓他一下,可沒想到,那個兄弟最後徹底消失了,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從那以後,覃龍就知道,老大的平靜,才是最可怕的。

張子豪也感到一陣冷顫,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冷,還是被江奔宇的話嚇到了。他裹了裹身上的舊棉襖,卻還是覺得寒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鑽進他的骨頭縫裡。他看著江奔宇平靜的眼神,突然覺得楊致遠的下場,可能真的會像老大說的那樣,多行不義必自斃。

茶攤裡的柴火還在噼啪作響,大鐵壺裡的水依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可整個茶攤的氛圍卻變得格外凝重。江風從棚子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得屋頂的青瓦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結局哀悼。

江奔宇端起桌上的熱涼茶,一飲而盡。冰涼的茶水在他的胃裡翻湧,卻讓他更加清醒。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幹部服,輕輕抖了抖,然後披在身上。

“走吧。”江奔宇的聲音依舊平靜,“平縣的事情,讓梁智峰兄弟全權處理,務必把所有參與的人都清理乾淨,一個不留。至於楊致遠,不用再管他了,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覃龍立刻站起身,拎起身邊的軍綠色帆布包,點了點頭:“好的,老大。”

張子豪也連忙站起來,跟在兩人身後。他看著江奔宇的背影,那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他心裡五味雜陳,既有對楊致遠的失望和憤怒,也有一絲對兄弟情分的惋惜。但他知道,老大的決定是對的,背叛者,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三人走出茶攤,江風迎面吹來,帶著濃重的溼氣。碼頭的霧氣更濃了,能見度不足十米。遠處的江面上,船伕們的號子聲已經停了,只剩下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音,單調而沉悶。

江奔宇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天空中飄著細小的雨絲,落在臉上冰涼刺骨。1977年的深秋,似乎比往年來得更冷,也更漫長。

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楊致遠的背叛,不僅僅是一個兄弟的反目,更可能會帶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公安那邊已經盯上了楊致遠,一旦楊致遠被抓,會不會牽扯出更多的事情?會不會暴露他們這些擁有空間能力的人的存在?這些都是未知數。

但江奔宇並不擔心。他相信自己的兄弟們,也相信自己賦予他們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始終堅守著自己的底線,只要兄弟們不觸碰那些傷天害理的紅線,就不會受到力量的反噬。而那些觸碰紅線的人,自然會有他們應得的下場。

覃龍跟在江奔宇的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他知道,老大現在的處境可能有些危險,楊致遠既然敢背叛,說不定會狗急跳牆,做出甚麼極端的事情。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保護好老大的安全。

張子豪的心裡依舊很亂。他想起了和楊致遠一起打拼的日子,想起了他們一起在街頭擺攤,一起躲避工商的檢查,一起分享賺來的第一筆錢。那些日子雖然苦,卻充滿了希望。可現在,一切都變了。楊致遠的背叛,像一把鋒利的刀,斬斷了他們之間的兄弟情分,也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利益面前,有些人的忠誠,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三人沿著碼頭的石板路慢慢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碼頭上回蕩。霧氣繚繞,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漸漸融入了深秋的江霧之中。

江奔宇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慨。1977年,是一個特殊的年份。高考恢復,國家開始走向新的發展階段,一切都充滿了希望。可在這希望的背後,依舊隱藏著黑暗和慾望。有些人在時代的浪潮中抓住了機遇,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而有些人,卻被慾望吞噬,走上了不歸路。

他不知道自己賦予兄弟們空間能力,到底是對是錯。或許,這份力量本身沒有好壞之分,關鍵在於使用者如何運用。就像高考恢復,有的人用它來改變自己的命運,有的人卻用它來謀取暴利。

但他始終相信,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楊致遠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就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至於那份力量的反噬,到底會是甚麼樣子,他不知道,但他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三人漸漸走遠,茶攤福伯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又蹲下身,繼續往灶膛裡添柴火。大鐵壺裡的水依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色的蒸汽在江霧中瀰漫,模糊了碼頭的輪廓,也模糊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慾望和背叛。

深秋的江風,依舊在碼頭上空呼嘯,像是在訴說著一個關於忠誠與背叛、希望與絕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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