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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第443章 風起

2026-01-04 作者:江中燕子

毒辣的日頭懸在中天,把青石板路烤得滋滋冒熱氣,踩上去能燙得人鞋底發軟。

三鄉鎮老城區的青磚瓦房擠擠挨挨,屋簷下掛著的竹簾被曬得捲了邊,風一吹,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卻帶不來半分涼意。巷子深處,不知誰家的老式吊扇在吱呀作響,混著遠處傳來的涼茶鋪叫賣聲、腳踏車鈴鐺的叮鈴聲,還有巷口修鞋匠的錘子敲擊聲,織成了一幅熱騰騰的、帶著煙火氣的南國夏日圖景。

一棟臨碼頭河邊的二層小樓裡,此刻正熱鬧得像炸開了鍋。

這是江奔宇他們的據點,一樓是個廢棄的倉庫,後來被改造成了聚會的地方。牆根堆著幾個空的麻布袋,牆角擺著一張掉漆的八仙桌,桌上散落著幾個豁口的搪瓷缸子,缸沿上結著一圈褐色的茶漬。屋子正中,吊扇慢悠悠地轉著,扇葉上積著厚厚的灰塵,轉起來的時候,總有細碎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人的頭髮上、肩膀上,沒人在意。

十幾個半大的小夥子,正圍成一圈,臉上都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和雀躍,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

“看我的!”

張子豪擠開人群,手裡攥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軍綠色搪瓷缸,他梗著脖子,眉頭微微蹙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下一秒,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隻搪瓷缸子突然脫離了他的手掌,懸在了半空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託著,慢悠悠地憑空消失。

林強軍咧嘴一笑,黝黑的臉上露出兩排白牙,他也拿起面前的搪瓷杯,只是凝神屏氣,心裡默唸著甚麼。那搪瓷缸子在離他鼻尖還有半尺的地方,猛地頓住消失不見了,隨後念頭一動,拿搪瓷杯接著又慢悠悠地出現在手上。

“好傢伙!子豪你這能耐又長進了!”李大偉一巴掌拍在張子豪的肩膀上,震得他一個趔趄,“這才一會,連搪瓷缸都能玩得這麼溜了!”

張子豪得意地揚起下巴,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那是,咱這本事,可不是白練的。”他說著,又心念一動,桌上的一個炒花生的鐵盒子無聲無息突然騰空而起,和搪瓷缸子並排懸著,像兩個聽話的小兵。

周圍的人都發出一陣驚呼,覃天明搓著手,眼神裡滿是羨慕:“啥時候我也能練到你這地步就好了,我現在控制個雞蛋,還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摔碎了。”

“別急別急,”林強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海魂衫,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老大說了,咱這空間異能,得循序漸進,不能急功近利。”

說著,他朝著牆角的一塊青磚抬了抬下巴,那磚頭便慢悠悠地飄了起來消失不見,隨後,又是一個念頭在空中劃了個弧線,輕輕落在了八仙桌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厲害!強軍哥你這手絕了!”旁邊的張子強看得眼睛發直,他是張子豪的族弟,年紀最小,此刻看著族哥和林強軍的表演,心裡癢癢得厲害,忍不住也試著凝神,想把桌上的一粒花生移過來,可那花生卻紋絲不動,急得他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兇了。

屋子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烈,小夥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爭著展示自己的本事。有的移起了桌上的粗瓷碗,有的移起了口袋裡的菸捲,還有的乾脆互相“隔空取物”,把對方口袋裡的軍用水壺掏出來,再隔空送回去。嬉笑聲、驚歎聲、打鬧聲混在一起,蓋過了窗外的蟬鳴和吊扇的吱呀聲,連空氣裡的燥熱,都彷彿被這股子興奮勁沖淡了不少。

他們都是江奔宇帶出來的兄弟,大多是羊城街頭的苦孩子,有的是沒爹沒媽的孤兒,有的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子弟,以前在街頭巷尾混日子,捱過餓,受過欺負,是江奔宇把他們聚到一起,給了他們一口飯吃,更讓他們意外的是,江奔宇還帶著他們覺醒了“空間異能”——一種能憑空移動物品的本事。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種本事簡直是神來之筆。他們可以輕鬆地把藏在空間裡的黑市貨物移出來,避開巡邏隊的檢查;可以把掉在縫隙裡的糧食撿回來,一點都不浪費;甚至可以在下雨天,隔空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進來,不用冒雨跑一趟。對他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種本事,更是一種底氣,一種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能讓自己挺直腰桿的底氣。

所以,只要一有空,他們就忍不住聚在一起練本事,每一次小小的進步,都能讓他們高興好幾天。就像現在,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紅光,眼神裡的雀躍幾乎要溢位來,彷彿手裡攥著的不是小小的物件,而是整個世界。

就在這鬧哄哄的當口,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從樓梯口傳了過來。

“好了!都別玩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屋子裡的熱烈氣氛。

嬉笑聲戛然而止,懸在空中的搪瓷缸、鐵盒子、粗瓷碗,噼裡啪啦地落回桌上,有的沒放穩,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桌腳邊。小夥子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個個轉過頭,看向樓梯口。

江奔宇正站在那裡,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的確良襯衫,袖口挽到了胳膊肘,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襯衫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脊背。他的頭髮很短,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黏在光潔的額頭上,臉上沒甚麼表情,一雙眼睛深邃得像古井,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幾分沉靜,幾分嚴肅。

他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風不大,卻彷彿能吹進人的心裡,讓那些躁動不安的情緒,一點點平復下來。

看到江奔宇,小夥子們的身子都下意識地站直了些,臉上的興奮褪去,換上了幾分恭敬。

“老大!”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屋子裡響起一片整齊的呼喊聲。

張子豪趕緊收了特殊能力,訕訕地撓了撓頭,把掉在地上的搪瓷缸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灰;林強軍也把桌上的磚頭移回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最小的張子強,更是趕緊縮回了手,低著頭,生怕江奔宇看出他剛才的小動作。

他們心裡都清楚,江奔宇不喜歡他們這樣張揚。雖然這空間異能是他們的秘密,是隻屬於他們這群人的底牌,但江奔宇總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太過惹眼,不是甚麼好事。

可他們實在是忍不住。

換成誰,突然擁有了這樣的本事,能憑空移動物品,能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能不忍不住想要炫耀,想要練習嗎?

尤其是在這樣悶熱的、讓人渾身發懶的夏日午後,能有這樣一件有趣的、充滿了神奇色彩的事情可以做,簡直是最好的消遣。

所以,哪怕知道江奔宇會說,他們還是忍不住聚在一起,玩得不亦樂乎。此刻被抓了個正著,一個個都有些心虛,臉上帶著幾分不捨,幾分尷尬,乖乖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站在原地,等著江奔宇發話。

江奔宇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從李大偉那張憨厚的臉,到林強軍黝黑的臉,再到覃天明帶著幾分侷促的臉,最後落在張子豪兄弟倆低著頭的腦袋上。他看得出來,這些小子眼裡的不捨,也懂他們心裡的雀躍。畢竟,他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也懂那種擁有了秘密本事的興奮勁兒。

他沒有訓斥他們,只是把蒲扇扇得快了些,驅散了些許燥熱,然後邁開步子,走到八仙桌旁,拉開一張吱呀作響的木凳坐了下來。

“都站著幹嘛?坐。”他指了指周圍的長凳,聲音緩和了些。

小夥子們這才鬆了口氣,紛紛找了凳子坐下,有的坐在長凳上,有的乾脆蹲在地上,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江奔宇身上。屋子裡靜了下來,只有吊扇吱呀作響,還有窗外聒噪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攪得人心頭髮癢。

江奔宇端起桌上的一個搪瓷缸,喝了一口涼茶。涼茶是用甘草和金銀花泡的,帶著一股子苦澀的味道,卻能瞬間沁入心脾,驅散暑氣。他放下缸子,用蒲扇指著眾人,慢悠悠地開口了:“相信你們也收到了,恢復高考的訊息了吧?”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沉悶的屋子,瞬間又活絡了起來。

小夥子們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臉上的拘謹和心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激動和興奮。

“老大!收到了!”

李大偉第一個站起來,嗓門大得像打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一雙眼睛裡閃著光,彷彿看到了甚麼天大的希望。

緊接著,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聲音此起彼伏,像投入了石子的湖面,蕩起了一圈圈漣漪。

“收到了收到了!老大,我昨天聽巷口的廣播說的!”

“我也是!我哥在工廠上班,他偷偷告訴我,說上面已經下了檔案,要恢復高考了!”

“真的能考大學了?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說話的是覃天明,他家裡是書香門第,可惜趕上了特殊時期,父親被下放到了鄉下,他也跟著輟學,在街頭混日子。他從小就喜歡讀書,做夢都想進大學的校門,聽到恢復高考的訊息時,他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覺。

林強軍咧著嘴笑,露出兩排白牙:“老大,這訊息是真的吧?不會是騙人的吧?”他是個實打實的粗人,沒讀過幾天書,可也知道,考上大學,就意味著能吃上公家飯,能跳出這個窮巷子,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張子豪和張子強兄弟倆也激動得不行,張子豪拍著大腿:“肯定是真的!我前天去黑市,聽一個教書先生說的,他說這次高考,不管出身,只要有本事,就能考!”

屋子裡的人,李大偉、林強軍、覃天明、張子豪、張子強、劉國龍、劉永華、楊致遠、王旭、梁智峰、梁智傑、何博文、唐承俊、洪建峰,一個個都紅著臉,眼裡閃著光,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聽到訊息的渠道,語氣裡的激動和不敢置信,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江奔宇看著他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就知道,這些小子聽到訊息,會是這幅模樣。

恢復高考的訊息,就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整個羊城的上空,炸響在千千萬萬年輕人的心裡。在這個被壓抑了太久的年代,高考的恢復,不僅僅是一場考試,更是一個訊號,一個讓無數人重新燃起希望的訊號。

他看著眼前的這群兄弟,他們大多和自己一樣,在最該讀書的年紀,被迫放下了書本,扛起了生活的重擔。他們有的連初中都沒讀完,有的甚至只認識幾個字,可他們的眼睛裡,都藏著對知識的渴望,對未來的憧憬。

江奔宇輕輕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屋子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小夥子們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江奔宇,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好奇。他們知道,江奔宇在這個時候提起高考,肯定有他的用意。

果然,江奔宇看著眾人,緩緩開口:“這一刻,相信你們都理解我讓你們複習的目的了吧?”

一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眾人心裡的那扇門。

是啊,複習!

從去年開始,江奔宇就逼著他們複習功課。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堆舊課本,有語文,有數學,還有物理化學,堆了滿滿一桌子。每天晚上,不管他們多累,江奔宇都會盯著他們,讓他們坐在燈下看書、寫字、做題。

那時候,他們一個個都怨聲載道。

李大偉撓著頭說:“老大,咱都是混黑市的,學這些有啥用啊?能當飯吃?”

林強軍也嘟囔著:“就是啊,我一看到那些公式就頭疼,還不如去幹活呢。”

張子豪更是偷偷把課本藏起來,被江奔宇發現後,捱了一頓狠批。

他們實在想不通,江奔宇為甚麼要逼著他們做這種“無用功”。他們覺得,有空間異能在手,能在黑市站穩腳跟,能混口飯吃,就已經很不錯了,讀那些書,根本沒甚麼用。

可江奔宇卻很堅持,他說:“現在沒用,不代表以後沒用。多學點東西,總不是壞事。”他還特意找了個下放的老教師,偷偷給他們補課,給他們講題,一點一點地教他們那些被遺忘的知識。

那時候,他們雖然心裡不情願,可還是聽了江奔宇的話,每天硬著頭皮啃那些枯燥的課本。

直到今天,聽到恢復高考的訊息,他們才恍然大悟。

原來,老大早就料到了!

原來,老大逼著他們複習,是為了讓他們抓住這個機會!

看著眾人臉上恍然大悟的神情,有的拍著大腿,有的捶著胸口,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江奔宇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拿起桌上的一本舊課本,摩挲著泛黃的紙頁,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

他比這些兄弟都大幾歲,經歷的事情也多一些。他知道,這個時代,正在悄悄發生變化。黑市雖然能讓他們吃飽飯,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他們這群人,不能一輩子都窩在這個小圈子裡,不能一輩子都做這些見不得光的買賣。

高考,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們跳出泥潭,走向更廣闊天地的機會。

他看著眾人,語氣鄭重了起來:“我不要求你們個個都能考上,但是我希望你們盡最大努力去考。”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這關係到我們的下一步動作。”

眾人都安靜了下來,臉上的激動褪去,換上了幾分嚴肅。他們知道,江奔宇從來不說空話,他說的“下一步動作”,肯定關係到他們所有人的未來。

“這段時間,放開手腳。”江奔宇繼續說道,他的聲音在悶熱的空氣裡迴盪,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只要透過我們的調查,情況屬實,有真才實學的,就暗中大力支援那些知識分子。”

他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幾個麻布袋,那裡面裝著的是他們從黑市上攢下來的糧食——大米、白麵,還有一些雜糧。在這個糧食比金子還珍貴的年代,這些東西,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我們不缺那份糧食。”江奔宇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就當結個善緣。”

眾人紛紛點頭,眼裡閃爍著認同的光芒。

他們都明白江奔宇的意思。那些被下放的知識分子,大多有真才實學,只是時運不濟,才落得如今的下場。現在恢復高考了,這些人肯定是備考的主力軍,也是未來的棟樑。現在幫他們一把,送點糧食,解他們的燃眉之急,不僅是積德行善,更是為他們自己的未來鋪路。

劉國龍甕聲甕氣地說:“老大,你放心!這事交給我,我去打聽,保證一個個都查得清清楚楚,絕不讓那些混吃混喝的傢伙佔了便宜!”他是個老實人,做事最是踏實可靠。

劉永華也跟著點頭:“我和他一起去!那些教書先生、工程師,我都認識幾個,肯定能幫上忙!”

江奔宇看著他們,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群兄弟,雖然有時候調皮搗蛋,可做起事來,從來不含糊。

屋子裡的氣氛,從一開始的熱鬧,到後來的嚴肅,再到現在的凝重,又漸漸多了幾分希望。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可每個人的心裡,都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清涼而又充滿了力量。

江奔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落在張子豪和林強軍的身上。這兩個人,是他最得力的左右手,一個頭腦靈活,一個身手矯健,做事都很有分寸。

“子豪,強軍,”他喊了他們的名字,語氣沉穩,“剩下的,你們就自由發揮。”

張子豪和林強軍立刻站直了身子,齊聲應道:“是,老大!”

江奔宇看著他們,眼神裡帶著幾分叮囑,幾分期許,一字一句地強調:“我就要求一條——不要和當差的走太近,不要做犯法的事!不要去做危害社會和人民的事!”

這句話,他說得很重,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小夥子們的臉上都露出了鄭重的神情,紛紛點頭。他們知道,這是江奔宇的底線,也是他們這群人的底線。他們可以在黑市上討生活,可以用空間異能謀出路,可絕不能觸碰法律的紅線,絕不能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江奔宇看著他們堅定的眼神,心裡微微鬆了口氣。他知道,這些兄弟,都是有底線的人。

交代完這些,江奔宇便不再多言。他拿起放在牆角的永久牌腳踏車鑰匙,轉身朝著門口走去。白色的的確良襯衫在他身後飄動,背影挺拔而又決絕。

“剩下的,就交給你們自己討論了。”

留下這句話,他便拉開了那扇老舊的木門,走了出去。

吱呀一聲,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屋子裡的聲音。

屋子裡的眾人,看著緊閉的木門,沉默了幾秒,然後紛紛站起身,圍在了八仙桌旁。

“來來來,都過來,咱好好合計合計!”林強軍粗著嗓子喊道,他臉上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老大說了,自由發揮,咱得好好想想,怎麼用咱這本事,把黑市的影響力再擴大擴大!”

“對!”張子豪也來了精神,他搓著手,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高考恢復了,以後肯定有不少人需要緊俏的東西,咱可以用空間異能,把貨藏得更隱蔽些,避開那些巡邏隊的檢查!”

“還有那些知識分子,咱幫了他們,以後他們要是考上了大學,肯定能記著咱的好!”覃天明補充道,眼裡滿是憧憬。

小夥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又開始熱烈地討論起來。這一次,他們的討論不再是玩鬧,而是帶著明確的目標,帶著對未來的規劃。八仙桌上的搪瓷缸子被碰得叮噹作響,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而門外,江奔宇剛走出幾步,身後就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覃龍和何虎,也是他的貼身護衛,也是他最信任的人。這兩個人,沉默寡言,身手卻十分了得,平時很少說話,總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替他擋下了不少麻煩。

江奔宇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側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覃龍和何虎立刻會意,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一左一右地跟在他的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街道上的熱浪撲面而來,曬得人面板髮疼。江奔宇眯著眼睛,看了看頭頂的日頭,然後朝著停在巷口的那輛永久牌腳踏車走去。

那輛腳踏車,車身是黑色的,擦得鋥亮,車把上還纏著一圈防滑的膠布。他掏出鑰匙,開啟車鎖,然後一隻腳撐在地上,一隻腳跨過車架,坐了上去。

叮鈴——

他按了一下車鈴,清脆的鈴聲在悶熱的空氣裡迴盪。

“你們回去吧。”江奔宇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覃龍和何虎說了一句。

覃龍和何虎對視一眼,沒有動。他們知道,江奔宇要回古鄉村的家,那段路不算近,而且有些偏僻,他們不放心。

江奔宇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笑了笑:“沒事,我自己能行。你們回去幫著子豪他們合計合計,別讓他們亂來。”

覃龍和何虎這才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看著江奔宇的身影。

江奔宇不再多說,雙腳用力一蹬,腳踏車便緩緩地駛了出去。

車輪碾過滾燙的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他微微俯著身子,迎著撲面而來的熱風,朝著城外的方向騎去。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被曬得蔫蔫的,耷拉著腦袋。偶爾有幾縷風吹過,帶來些許涼意,卻很快被熱浪吞噬。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有的戴著草帽,有的撐著油紙傘,都在躲避著這毒辣的日頭。

江奔宇騎著車,穿過一條條狹窄的巷子,穿過一個個熱鬧的街口。他看到涼茶鋪的老闆,正拿著大勺子,往碗裡舀著褐色的涼茶;看到修鞋匠,正低著頭,專注地縫補著一雙解放鞋;看到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坐在樹蔭下,搖著蒲扇,聊著天。

這些都是最尋常的市井景象,卻帶著最濃郁的生活氣息。

他的心裡,卻不像表面那樣平靜。

剛才在小樓裡說的那些話,不僅僅是說給兄弟們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高考的恢復,是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們這群人,徹底改變命運的契機。他不能讓兄弟們一輩子都窩在黑市的泥潭裡,他要帶著他們,走向更光明的未來。

腳踏車越騎越快,漸漸駛出了老城區,朝著郊外的古鄉村而去。

路兩旁的景色,漸漸從青磚瓦房,變成了綠油油的稻田。金黃的稻穗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田埂上,有戴著斗笠的農民在勞作,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泥土裡。遠處,有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上冒著嫋嫋的炊煙,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寧靜。

江奔宇放慢了車速,車輪碾過田埂旁的土路,揚起一陣細細的塵土。他看著眼前的稻田,看著遠處的炊煙,心裡漸漸平靜下來。

古鄉村,是他的根,有他最牽掛的人。

這段時間,他忙著在羊城的事情,忙著照顧那群兄弟,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妻子和孩子們的身體好不好,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想到這裡,他腳下的力氣又大了些,腳踏車的速度越來越快,叮鈴的車鈴聲,在寧靜的田野上回蕩,像是在呼喚著甚麼。

1977年的這個夏天,註定是不平凡的。

高考的恢復,像一道光,照亮了無數人的前路。而江奔宇和他的兄弟們,也在這個夏天,站在了命運的十字路口,準備迎著這道光,朝著未來,大步走去。

風,漸漸大了起來,吹起了江奔宇的衣角,也吹起了稻田裡的稻浪,翻湧著,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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