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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第437章 西關夜奔:黑風口生死劫

2025-12-23作者:江中燕子

羊城西關,夜霧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在青石板路上。巷弄裡殘留著白日裡涼茶鋪的草藥香,混著煤爐未熄的煙火氣,被突如其來的引擎轟鳴聲撕裂。

鬼子六的左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像老樹根般爬滿手背,右手按在腰間的駁殼槍上,槍柄的冷硬觸感勉強壓下肩頭傷口的灼痛——那是被麻臉陳和刀疤強追殺時留下的刀傷,縫合的紗布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神經,疼得他額角冷汗直冒。

“六哥,要不我來開?”副駕上的阿炳側過頭,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他剛滿二十,臉上還留著少年人的青澀,懷裡抱著一把自動氣槍,槍身的鐵涼透過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滲進皮肉,激得他打了個寒顫。阿炳沒有家人就他一個人,跟著鬼子六學本事,最是敬畏這位行事狠辣卻護短的六哥,此刻見他臉色煞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實在忍不住開口。

鬼子六沒回頭,眼神死死鎖著前方被霧靄模糊的路,喉結滾動了一下,吐出兩個字:“不用。”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熬夜的疲憊,更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不是逞強——老大江奔宇出事,他必須親自帶隊,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乎生死,方向盤在自己手裡,他才敢把油門踩到底。

吉普車碾過青石板路,濺起一片片混著煤渣的泥水,打在車身上“啪啪”作響。車後鬥裡擠著六個弟兄,都是跟著鬼子六從三鄉鎮就一起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夥計,每個人腰間都彆著磨得發亮的駁殼槍,腿上綁著寬背砍刀,刀鞘上的銅環隨著車身顛簸叮噹作響。車廂裡瀰漫著汗味、煙味和淡淡的火藥味,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交織,每個人的眼神都像淬了冰的鋼刀,滿是肅殺。

半個時辰前,鬼子六剛審問刀疤強和麻臉陳得到的訊息:“是金鷹堂、冰河會他們五幫聯手設的埋伏暗殺自己的老大!”

鬼子六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瞬間涼透。

黑風口是甚麼地方?那是廣州東北郊廣從公路上的一道隘口,兩面是密不透風的亞熱帶叢林,中間只有一條車道寬的土路,進不能攻退不能守,是出了名的死地。

黑市五幫聯盟選在那兒設伏,擺明了是要置老大江奔宇於死地。

他沒再多問,轉身進入地下倉庫抄起箱子裡掛著的駁殼槍,往腰間一插,對著外面吼了一嗓子:“弟兄們!帶上傢伙!老大有難,跟我去黑風口拼命!平時不敢把這些傢伙亮出來,現在不管這些了。我們不惹事,但我們也不怕事。”

話音剛落,院子裡就響起了一陣雜亂的響動。正在擦槍的老煙、剛端起飯碗的鐵牛、躺在竹椅上抽菸的石頭……十幾個漢子二話不說,抄起傢伙就往吉普車這邊跑。車太小,根本坐不下那麼多人,有人喊了句:“有腳踏車的騎車跟!沒車的去找人借!沒有借到腳踏車的,跑步也要跑過去。”

話音未落,住在附近的弟兄已經跑回家推出了腳踏車——七十年代末的廣州,腳踏車還是稀罕物,大多是永久、鳳凰牌的二八大槓,車身沉重卻結實。沒有車的弟兄也不含糊,敲開相熟的街坊家門,幾句“急事,借車一用”,街坊們也知道這幫人的規矩,二話不說就把車鑰匙遞過來。一時間,上下九的石板路上,吉普車在前開路,後面跟著十幾輛腳踏車,車燈像一串流動的星火,衝破夜霧,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六哥,你說老大現在怎麼樣了?”車後鬥裡,鐵牛忍不住開口,他是弟兄裡最年輕的,性子急,此刻雙手緊緊攥著砍刀,指節都泛白了。鐵牛是江奔宇救過的,當年他在三鄉鎮三坡碼頭被地痞欺負,是江奔宇出手替他解圍,還把他拉進他的手下隊伍,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老煙掏出旱菸袋,點燃後猛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嘴角溢位,模糊了臉上的皺紋:“老大吉人天相,肯定能撐到我們到。”話雖這麼說,他的眼神卻透著擔憂。老煙是隊裡最年長的,今年快四十了,混江湖快二十年,最清楚五幫聯盟的狠辣——金鷹堂的金大牙心狠手辣,冰河會的李冰河詭計多端,這兩幫牽頭,再加上另外三幫,實力遠在他們之上,這次又是有備而來,江奔宇怕是凶多吉少。

鬼子六沒接話,只是腳下又加了點油門。吉普車的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像一頭憤怒的野獸。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江奔宇的影子——一年前,他還是個在三坡鎮黑市的混小子,因為沒有收保護費被上面的大哥要打斷了腿,是老大江奔宇路過,不僅救了他,還把他收入張子豪管理的手下,教他識字,給他發工資,把他當成親弟弟一樣對待。這麼多年來,江奔宇待弟兄們向來是掏心掏肺,飯管飽,還發工資,他們的畫冊交易平臺能在廣州立足,全靠他的仁義和膽識。這次五幫聯盟之所以突然發難,無非是因為鬼子六最近給所有的手下雙倍工資待遇,間接斷了他們黑市幫派的財路。

“媽的!”鬼子六在心裡罵了一句,眼神變得愈發凌厲。他不能讓老大江奔宇出事,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把老大救出來。

吉普車一路往東北方向衝,越往郊外走,路燈越是稀疏。市區的路燈還是老式的白熾燈,昏黃的光線能勉強照亮路面,到了郊外,乾脆換成了間隔很遠的電線杆,燈光微弱得像螢火蟲,最後索性連電線杆都沒了,只剩車燈劈開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廣從公路早年是砂石路,年久失修,坑坑窪窪的到處都是碎石子和土坑。車軲轆碾過碎石子,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車身劇烈地顛簸著,像是要散架一般。車後鬥裡的弟兄們緊緊抓著車廂欄杆,身體隨著車身搖晃,五臟六腑都快錯了位,有人忍不住發出悶哼聲。鬼子六的情況更糟,肩頭的傷口在顛簸中不斷被撕扯,疼得他冷汗直流,後背的衣服都溼透了,黏在身上難受得要命,但他死死咬著牙,硬是沒哼一聲,只是把方向盤握得更緊了。

他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飛速盤算著。黑風口的地形他太熟悉了,兩面是陡峭的山坡,上面長滿了茂密的榕樹和灌木叢,中間的土路只能容一輛車透過,一旦被人堵在裡面,就成了甕中之鱉。江奔宇坐的車是輛二手老式的伏爾加,還是當年從蘇聯進口的,車速慢,又沒甚麼防備,這會兒怕是已經進了對方的包圍圈。五幫聯盟的人肯定在隘口兩端都設了埋伏,就等著江奔宇自投羅網。

“六哥,”後座的老煙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甚麼,“前面就是落馬坡了,過了坡就是黑風口。”

鬼子六“嗯”了一聲,目光投向前面的山坡。落馬坡是個小土坡,坡度不算陡,但坡頂很窄,過了坡就是黑風口的入口。他知道,這裡是進入黑風口前的最後一道關隘,五幫聯盟的人很可能會在這裡設下第二道埋伏——他們既然能算到江奔宇會走這條路,自然也能算到鬼子六會派人救援。

“都打起精神來!”鬼子六沉聲說道,“前面可能有埋伏,一會兒聽我指揮,下車後立刻找掩體,不要戀戰,先衝過去再說!”

“知道了,六哥!”弟兄們異口同聲地回應,聲音裡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決絕。

鬼子六腳下猛地踩了油門,吉普車像頭瘋牛似的躥了出去,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色裡顯得格外刺耳。車身衝上落馬坡,顛簸得更加厲害,鬼子六死死穩住方向盤,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的叢林。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光柱突然從路邊的山坳裡射出來,直直晃在擋風玻璃上。那光柱是大功率手電筒發出的,亮度極高,晃得人睜不開眼。鬼子六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有埋伏!

“不好!有埋伏!”阿炳嘶吼一聲,反應極快,抓起懷裡的自動氣槍就往窗外架。他的手抖得厲害,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和緊張,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參與這麼大規模的火拼。

幾乎是同時,“砰!砰!砰!”幾聲槍響劃破夜空,子彈像流星似的射過來,打在車身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火星四濺。有的子彈打在引擎蓋上,有的打在車窗上,玻璃瞬間被打得粉碎,碎片飛濺開來,劃傷了阿炳的胳膊。

“臥倒!”鬼子六吼了一聲,猛地一打方向盤。吉普車在砂石路上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堪堪躲過了迎面射來的一排子彈。他知道,不能再待在車上了,車子目標太大,遲早會被打成馬蜂窩。

鬼子六咬著牙,左手猛地推開車門,右手拔出駁殼槍,身體一矮,就像一道閃電似的滾了下去。落地時,肩頭的傷口重重磕在地上,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他硬生生忍住,迅速翻滾到一塊巨石後面,抬頭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弟兄們,下車!散開!”鬼子六的吼聲在夜色裡炸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車後鬥裡的弟兄們紛紛跳下車,動作乾淨利落。鐵牛落地時踉蹌了一下,立刻趴在路邊的溝裡;石頭則直接躲到了一棵大榕樹後面;老煙扶著車廂欄杆,慢慢滑下來,找了個土坡作為掩體。短短几秒鐘,弟兄們就各自找到了藏身之處,瞬間與夜色融為一體,只留下那輛吉普車孤零零地停在路邊,成了對方的活靶子。

“噠噠噠!”山坳裡的槍聲更密了,子彈像雨點似的打過來,打得地面上的碎石子亂飛,塵土飛揚。鬼子六藉著車燈的餘光,瞥見山坳裡影影綽綽站著二三十號人,手裡都端著長槍,有三八大蓋,還有美式卡賓槍,顯然都是些硬貨。這些人躲在叢林後面,只露出半個身子,槍口對準了路邊的弟兄們,不斷扣動扳機。

“是金鷹堂的人!”老煙的聲音從旁邊的溝裡傳來,壓得很低,卻很清晰,“我認得他們衣服上的標誌,胸口繡著金鷹,是金大牙的手下!”

鬼子六眯起眼,順著老煙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些人的胸口都有一個模糊的金鷹圖案。他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金鷹堂是五幫聯盟裡最狠的角色,金大牙當年是從東北過來的,據說當過兵,手裡有一批軍火,行事向來不擇手段,這幫人手裡的傢伙都是硬貨,看來對方是算準了他們會來救援,特意在落馬坡設下了第二道埋伏。

“他們想把我們攔在這裡,讓黑風口的人專心對付老大!”鬼子六瞬間想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心裡愈發焦急。他知道,不能在這裡拖延時間,必須儘快衝過去,否則江奔宇就真的危險了。

“阿炳!壓制火力!”鬼子六吼道,手裡的駁殼槍已經對準了山坳裡的一個黑影。

阿炳應了一聲,抱著自動氣槍趴在地上,槍口對準山坳,手指猛地扣動扳機。“噠噠噠!”氣槍連續射擊的轟鳴聲在夜色裡響起,火舌在槍口吞吐著,子彈像長了眼睛似的往山坳裡鑽。山坳裡的槍聲頓時弱了下去,幾個沒來得及躲的金鷹堂成員慘叫著倒了下去,鮮血順著山坡流下來,染紅了地面的泥土。

“弟兄們,跟我衝!”鬼子六抓住機會,猛地從巨石後面躍出來,駁殼槍連開三槍。“砰!砰!砰!”三聲槍響過後,山坳裡又有兩個正想換彈匣的金鷹堂成員應聲倒地。他的槍法是退伍回來的覃龍親手教的,百發百中,在團隊裡裡也是數一數二的。

老煙和其他弟兄也跟著衝了上去。老煙手裡的駁殼槍不斷射擊,腳步卻絲毫不停;鐵牛拔出腿上的砍刀,嗷嗷叫著往前衝,臉上滿是猙獰;石頭則一邊跑一邊開槍,掩護著身邊的弟兄。砍刀的寒光在夜色裡閃爍,喊殺聲、槍聲、慘叫聲攪在一起,震得山谷嗡嗡作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鬼子六沖在最前面,腳步飛快,眼睛死死盯著山坳的出口。突然,一陣劇痛從胳膊上傳來,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他低頭一看,胳膊上被子彈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瞬間浸透了袖子,順著指尖往下滴。但他渾然不覺,眼裡只有山坳裡的敵人,只有前方的黑風口。他知道,耽擱一秒,老大江奔宇就多一分危險。

“六哥,小心!”阿炳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鬼子六轉頭一看,只見一個金鷹堂的成員正舉著槍對準他,距離不過十幾米。他來不及多想,猛地往旁邊一撲,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打在後面的樹幹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彈孔。鬼子六順勢翻滾過去,手裡的駁殼槍對準那人的胸口,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砰!”那人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山坳的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還有人在喊:“金大牙!你他孃的磨磨蹭蹭幹甚麼?他們那個暗中老大的車已經到黑風口了!再解決不了後面的尾巴,小心李老大扒了你的皮!”

是冰河會的人!鬼子六聽得清清楚楚,那聲音帶著幾分陰狠,正是冰河會的二當家,人稱“笑面虎”的張彪。

鬼子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墜入了冰窖。

黑風口那邊,怕是已經打起來了。

他抬頭望向黑風口的方向,夜色濃稠如墨,甚麼也看不見,只能聽到隱約傳來的槍聲,像是遙遠的悶雷。他知道,江奔宇的伏爾加車速慢,又沒甚麼防備,面對五幫聯盟的埋伏,處境肯定萬分兇險。

“加快速度!衝過去!”鬼子六嘶吼著,不顧胳膊上的傷口,再次衝了上去。弟兄們也像是被點燃了鬥志,一個個奮勇向前,與金鷹堂的人展開了殊死搏鬥。

槍聲、刀砍聲、慘叫聲、喊殺聲交織在一起,在落馬坡的夜色裡迴盪。鬼子六的臉上濺到了幾滴鮮血,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衝。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衝過去,救老大!

山坳裡的金鷹堂成員越來越少,剩下的人見勢不妙,開始往後退。鬼子六抓住機會,大吼一聲:“別讓他們跑了!跟我追!”

弟兄們跟著他一起衝過山坳,眼前的路豁然開朗,黑風口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遠處的槍聲越來越密集,還夾雜著汽車的爆炸聲,顯然,黑風口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老大!我們來了!”鬼子六嘶吼著,眼裡佈滿了血絲,腳下的速度更快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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