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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第436章 刑堂燭影

2025-12-22作者:江中燕子

西關大屋的偏廳早被清得空落落的,雕花隔扇被推到牆角,露出後頭斑駁的青磚牆面,牆根處洇著暗青色的水漬,泛著一股黴腐的潮氣。那張平日裡用來擺茶碗、算賬目的八仙桌,此刻被兩個後生抬到了廊下,桌腿上還沾著半塊沒擦乾淨的綠豆糕碎屑——那是晌午時分,鬼子六和弟兄們蹲在桌邊啃的點心。地上鋪滿了糙硬的麻袋片,是從十三行倉庫裡拖來的,粗糲的纖維蹭著腳踝生疼,麻袋上還印著褪色的“專供”字樣,混著嗆人的煙油子、陳年的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一股腦往人鼻子裡鑽。

屋角的煤油燈捻子被挑得老高,昏黃的光暈搖搖晃晃,將窗欞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黑鴉。鬼子六斜倚在那張酸枝木太師椅上,椅子是老大江奔宇從一個古董地攤商手裡淘來的,扶手上的雕花被磨得發亮,露出裡頭淺褐色的木芯。他指尖轉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彈簧刀,是託人從香港帶回來的洋貨,刀柄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一跳一跳地晃在刀疤強和麻臉陳的臉上,晃得兩人眼皮直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刀疤強和麻臉陳被反綁在屋中央的紅漆立柱上,那立柱是支撐整座大屋的頂樑柱,粗得要兩人合抱,柱身上還留著早年土匪打家劫舍時留下的刀痕。兩人的褲腳管被剪開了一道口子,渾身上下都淌著混著煤渣的泥水,是方才被阿炳和老煙從沙面碼頭的爛泥灘裡拖回來的。溼冷的布料貼在身上,像裹了一層冰,凍得他們嘴唇發紫,下巴不住地打顫。方才被拖進來時的掙扎早沒了力氣,只剩胸口劇烈起伏,發出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的喘息,每喘一口氣,胸腔裡都像是刮過一陣寒風,疼得鑽心。

麻臉陳的右眼腫得像個熟透了的爛桃子,眼皮外翻,青紫的淤血蔓延到太陽穴,是方才阿炳在抓住他時,一悶棍砸上去的。眼下的傷口還在滲血,暗紅色的血珠混著渾濁的淚水往下淌,糊了半張臉,把他臉上那片密密麻麻的麻子都泡得發脹,看著格外猙獰。他耷拉著腦袋,嘴角淌著涎水,一條腿微微蜷著——那是前年在清平市場替人擋了一刀落下的病根,每逢陰雨天就疼得鑽心,此刻長久被水泡著被冷風一吹,更是疼得他渾身篩糠似的抖。

刀疤強比麻臉陳好不了多少,他左臉頰上那道三寸長的刀疤,是早年在賭檔搶地盤時留下的,此刻被冷汗浸得發白,顯得越發猙獰。他的頭髮被泥水粘成一綹一綹的,耷拉在額頭上,遮住了半隻眼睛,只露出的那隻眼,裡裡外外都寫滿了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僥倖,像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偏廳外的風越刮越緊,“嗚嗚”地打著旋兒,捲起院角的落葉,拍在窗欞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還有夜巡的聯防隊員喊口號的聲音,隱隱約約的,隔著幾條街,卻像是在耳邊響著,讓人心裡發慌。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映得鬼子六的臉一半明一半暗。他把玩著手裡的彈簧刀,指尖在冰涼的刀柄上摩挲著,沉默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才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在平靜的水面上,穩穩地壓過了外頭的風聲。

“強子,”鬼子六的目光落在刀疤強臉上,那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咱倆認識多久了?”

刀疤強猛地抬頭,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像是要掙破面板鑽出來。他看著鬼子六,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六……六哥……半……半年……從你還在十三行擺攤,發那些廣告畫冊那會兒,我就跟你有合作……”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鬼子六的眼睛。他記得清清楚楚,半年前的十三行,滿地都是擺攤的小販,賣廣繡的、賣陳皮的、賣走私洋火的,擠擠挨挨的。鬼子六就蹲在一棵老榕樹下,面前鋪著一塊藍布,布上擺著一沓沓印著各種物資的廣告畫冊,見人就發。那時候他剛加入黑市這行,還是和小混混,身無分文,是鬼子六讓他幫忙發畫冊,一天給五毛錢,管一頓午飯,那碗撒了蔥花的雲吞麵,他到現在都記得味兒。

“半年啊。”鬼子六輕輕嘆了口氣,尾音拖得長長的,在空蕩蕩的偏廳裡打著轉兒。他把手裡的彈簧刀拋起來,那刀在空中翻了個漂亮的跟頭,又被他穩穩地接住,“咔嚓”一聲,刀刃彈了回去。“半年裡,跟你合作,我有沒有虧待過你們?甚至讓你當上一個小頭目”

這話像是一根針,狠狠紮在刀疤強的心上。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紅的是羞愧,白的是恐懼,像是被人剝了衣裳,赤條條地晾在大庭廣眾之下。他想起這半年來的點點滴滴:鬼子六從不讓他們幹髒活累活,發畫冊的錢總是按時結,從不拖欠;上個月他娘生病,急著用錢,是鬼子六二話不說,從抽屜裡摸出二十塊錢塞給他,連欠條都沒讓打;還有上次他在賭檔輸了錢,被人堵在巷子裡要剁手,是鬼子六帶著阿炳和老煙給了賭債,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刀疤強的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把頭垂得更低,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肩膀微微聳動著。

“說啊!”

鬼子六陡然提高了聲調,那聲音像是淬了冰,帶著一股懾人的寒意。話音未落,他手裡的彈簧刀“唰”地一聲彈開,雪亮的刀刃帶著一股冷風,穩穩地抵在了刀疤強的下巴上。冰涼的觸感順著面板鑽進骨頭縫裡,讓刀疤強渾身一顫,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牙齒“咯咯”地打起了架。

“我鬼子六自問沒對不起任何合作人的地方,”鬼子六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河面,“你為甚麼要帶人截殺我?”

刀疤強牙關緊咬,嘴唇都被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又腥又澀。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眉骨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麻袋片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印子,像一朵朵綻放在糙布上的黑花。他不敢看鬼子六的眼睛,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能照出他心底的齷齪和不堪,照出他收了飛龍幫彪哥的錢,答應帶人去沙面碼頭截殺鬼子六的齷齪事。

麻臉陳在旁邊抖得更厲害了,他本來就膽小,此刻被鬼子六的氣勢一壓,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偏廳裡格外清晰,像老鼠啃木頭。他想求饒,想把一切都招了,可眼角的餘光瞥見刀疤強投過來的兇狠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敢說,我就弄死你”,他嚇得一哆嗦,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鬼子六冷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聽得人頭皮發麻。他的目光從刀疤強臉上移開,慢悠悠地落在麻臉陳那條瘸腿上。他記得很清楚,這條腿是前年在清平市場,麻臉陳替老大擋了一刀落下的病根,按說也是見過血、扛過事的人,怎麼如今就成了這副軟骨頭的模樣?

“麻臉,”鬼子六的聲音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他抬起腳,腳尖輕輕踢了踢麻臉陳那條帶著傷疤的大腿,“你這條腿,是為誰擋刀的?”

那一腳踢得不重,卻正好踢在麻臉陳的傷疤上。那傷疤是舊傷,一碰就疼,疼得麻臉陳“嗷”一嗓子叫出來,聲音淒厲得像被宰的豬。眼淚和鼻涕瞬間糊了滿臉,混著臉上的血汙,淌得一塌糊塗。他再也顧不上刀疤強的威脅,哭喊著求饒:“六哥!六哥我錯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是強子找的我,他說……他說有筆大買賣,成了能吃香喝辣,一輩子不愁吃穿……我鬼迷心竅,我豬油蒙了心……六哥你饒了我吧!”

“閉嘴!”刀疤強怒吼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他掙得綁繩“咯吱咯吱”作響,紅著眼睛瞪著麻臉陳,“麻臉你個軟骨頭!你敢賣我?!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賣你?”麻臉陳像是豁出去了,也顧不上疼了,瘋了似的嘶吼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現在都這地步了,還嘴硬?你以為六哥會饒了咱們這群人?!刀疤強,是你騙我的!你說只是教訓教訓六哥,搶了他的地盤,你沒說要殺人!你沒說背後是飛龍幫在撐腰!”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像兩隻鬥紅了眼的公雞,唾沫星子亂飛。

鬼子六皺了皺眉,眼神裡的寒意更濃了。他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

站在旁邊的阿炳立刻會意。阿炳是個身高馬大的漢子,胳膊比常人的大腿還粗,手裡拎著一根胳膊粗的水火棍,那棍子是用檀木做的,沉甸甸的。他上前一步,掄起水火棍,“啪”地一聲,結結實實地抽在刀疤強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像是骨頭碎裂的聲音。刀疤強慘叫一聲,那聲音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膝蓋猛地彎下去,整個人都往下墜,要不是有綁繩拽著,怕是早就癱在地上了。他疼得渾身抽搐,冷汗像瀑布似的往下淌,瞬間浸透了身上那件粗布褂子,褂子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瘦骨嶙峋的輪廓。

偏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刀疤強壓抑的呻吟聲,還有煤油燈芯“噼啪”作響的聲音。

“再給你一次機會,”鬼子六站起身,他的個子不算高,但此刻站在刀疤強面前,卻像一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他走到刀疤強面前,緩緩蹲下身,視線和他平齊。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他眼底的一片冰寒,那寒意像是能把人凍僵,“誰指使你們的?”

刀疤強疼得渾身發抖,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砸在鬼子六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他看著鬼子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讓他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他知道,鬼子六這是動了真格的,再硬扛下去,今天怕是真的要把命丟在這兒了。飛龍幫的彪哥說得好聽,事成之後給一千塊錢,可現在錢沒拿到手,命倒是要沒了。

人都是怕死的,刀疤強也不例外。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像被洪水沖垮的堤壩,再也撐不住了。

“是……是飛龍幫的彪哥……”刀疤強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像一道驚雷,在空蕩蕩的偏廳裡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鬼子六的眼神驟然一凜,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殺氣,快得讓人抓不住。“飛龍幫?”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不止!”麻臉陳像是生怕刀疤強搶了頭功,又像是生怕鬼子六遷怒於他,搶著喊道,聲音裡帶著哭腔,“還有雷神堂的雷老五,冰河會的冰姐,月狼寨的狼仔,金鷹堂的金大牙!他們五個黑市幫派……聯盟了!”

“聯盟?”鬼子六的眉頭猛地擰成了一個疙瘩,眉心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他的全身不自覺地收緊,後背那道上個月跟人搶地盤時留下的傷口,像是被甚麼東西扯了一下,火辣辣地疼,滲出血珠,染紅了裡面的白襯衫。可他渾然不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麻臉陳的話上。

五個幫派聯盟?這在羊城的黑市上,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這幾年,羊城的黑市幫派多如牛毛,飛龍幫、雷神堂、冰河會、月狼寨、金鷹堂,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平日裡為了搶地盤,爭生意,打得頭破血流,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了,怎麼現在突然聯盟了?

鬼子六的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像是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他盯著刀疤強,一字一句地問:“他們聯盟,為甚麼要殺我?”

刀疤強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的血色盡褪,變得像紙一樣白。他看著鬼子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是……不是殺你……是衝……是衝你背後的神秘江老大來的!”

這話一出,偏廳裡瞬間靜得可怕,連煤油燈芯燃燒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鬼子六的瞳孔猛地收縮,像被針紮了一下,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一把揪住刀疤強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的脖子擰斷,粗布衣領勒得刀疤強喘不過氣,臉憋得通紅。“你說甚麼?!”鬼子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今天……今天那神秘的江老大要回古鄉村!”刀疤強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掉,糊了鬼子六一手,“他們算準了老大走的是廣從公路那條小道,那條道偏僻,沒甚麼人,本來是想……想在路上設伏,把老大做掉!彪哥說你是老大身邊最得力的人,先把你解決了,斷了老大的左膀右臂,下手就容易了!”

“我只是個幌子?”鬼子六的聲音發沉,像淬了冰的鋼鐵,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他終於明白了,明白了昨天下午在巷子那場截殺,根本不是衝他的畫冊生意來的,那些人要的不是他的命,是想借著他,斷了老大江奔宇的左膀右臂,然後再對老大江奔宇下手!

他鬼子六在羊城的黑市上混了這麼多年,靠著畫冊生意,靠著江奔宇的照拂,也算有頭有臉。他一直以為,那些人嫉妒他的生意,嫉妒他的風光,卻沒想到,這一切都是衝著老大來的,也沒想到一直躲在背後的老大,也被挖了出來!

麻臉陳哭著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斷斷續續地補充道:“是……是彪哥親口說的……五個幫派湊了五十多號人,分了三路,一路截你,另外兩路……埋伏在廣從公路的黑風口和落馬坡……他們說……說江老大一死,羊城的黑市地盤,就由他們五家分了!六哥,我也是被逼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沒辦法啊……”

鬼子六鬆開手,刀疤強像一攤爛泥似的癱在綁繩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鬼子六站在原地,背對著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又高又瘦,投在牆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渾身上下散發著駭人的戾氣,那股戾氣,像是要把這偏廳的屋頂都掀翻。

他想起早上出門前,在大屋的正廳裡,江奔宇拍著他的肩膀說的話。那時候,江奔宇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包裡裝著給鄉下妻子秦嫣鳳帶的陳皮和糕餅。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江奔宇的臉上,他笑得一臉溫和:“六子,我要回鄉下看看媳婦和孩子,羊城這邊,你多盯著點。”

那笑容還在眼前晃,那聲音還在耳邊響。

江奔宇是甚麼人?是他鬼子六的救命恩人。當年他從鄉下到三鄉鎮,再到羊城,今天不知明天事,前途一片迷茫,是江奔宇給了他吃飽了飯,給了他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給了他一個奮鬥的目標。跟隨老大這些年,江奔宇待他,像親弟弟一樣,護著他,幫著他,讓他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變成了在羊城黑市行有頭有臉的人物。

老大待他恩重如山,他怎麼能讓老大出事?

鬼子六的胸口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燙過,又疼又悶,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甲嵌進肉裡,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他猛地轉身,目光落在廊下那張八仙桌上,桌上放著一把駁殼槍,是江奔宇給他的,說是防身用的。他大步走過去,抓起那把駁殼槍,槍柄狠狠砸在八仙桌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一個粗瓷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阿炳!”鬼子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顧不上後背傷口的疼痛,顧不上渾身的疲憊,“備車!去黑風口!”

阿炳一直守在偏廳門口,手裡緊緊攥著水火棍,聽到這話,立刻應聲:“哎!六哥,我這就去!”他轉身就往外跑,厚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漸漸遠去。

鬼子六最後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刀疤強和麻臉陳,眼神冷得像臘月裡的冰,沒有一絲溫度。他抬手,手裡的彈簧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快得像一道閃電,“唰”地一聲,割斷了兩人背後的綁繩。

綁繩落地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刀疤強和麻臉陳的心上。

“滾。”鬼子六吐出一個字,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別讓我再在羊城看見你們。”

刀疤強和麻臉陳如蒙大赦,像是撿回了一條命。他們顧不上渾身的疼痛,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褲腳的泥水甩了一地,在麻袋片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他們跑得飛快,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連頭都不敢回一下,生怕鬼子六改變主意,把他們留在這裡。

偏廳裡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鬼子六一個人。

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晃動著,映著他緊握的拳頭,指節泛著慘白的顏色。窗外的風還在刮,“嗚嗚”的,像是在哭。

鬼子六站在原地,看著牆上自己的影子,眼神裡充滿了決絕。

羊城的天,要變了。

但他鬼子六,絕不能讓老大江奔宇出事!

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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