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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第387章 歸程風波起

2025-11-01作者:江中燕子

第二天的朝陽,像是打翻了造物主的金紅顏料盤,從東邊天際潑灑開來,層層疊疊的霞光穿透清晨的薄霧,把蜿蜒通向蛤蟆灣外的土路染得愈發濃烈。

那紅不是刺眼的豔紅,是帶著暖意的金紅,像是裹了一層蜜糖,連路邊的野草都沾了光,草葉上的露珠折射著霞光,亮晶晶的,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墜落在乾燥的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土路本就佈滿塵土,被早起趕路的行人車馬碾出深淺不一的轍痕,江奔宇推著腳踏車走在最前面,車輪碾過轍痕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他身上還穿著去羊城時穿的那件藍色卡其布褂子,衣角被春風吹得微微揚起,沾了些路途的塵土,卻絲毫不顯狼狽。腳踏車後座兩側,捆著兩個半人高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繩子勒得緊緊的,在車座上壓出兩道深深的印痕。

這帆布包沉甸甸的,江奔宇推著車,手臂上的肌肉隱隱繃緊,卻絲毫不覺得累,腳步穩健得很,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他時不時停下腳步,回過頭望向身後,目光落在挺著肚子的媳婦秦嫣鳳身上時,瞬間柔和了許多,嘴角也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鳳兒,慢著點走,彆著急,路還長,咱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秦嫣鳳穿著一身碎花布衫,肚子已經隆起,走路時不得不微微腆著腰,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腹前,腳步邁得不大,卻很穩。聽到江奔宇的叮囑,她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喜悅,朝著江奔宇擺了擺手:“我沒事,你放心往前走,別總惦記著我,照顧好趙叔才是正經。”

她的目光越過江奔宇,落在後面的張子豪和趙老師傅身上。張子豪是在茶攤被江奔宇叫過來的,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扶著身邊的趙老師傅。趙老師傅六十出頭的年紀,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齊齊地貼在頭皮上,額頭上刻著幾道深深的皺紋,那是歲月和勞作留下的痕跡。他的背略有些駝,許是常年彎腰照料鵪鶉的緣故,走起路來身子微微前傾,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布包,布包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用粗線縫補過好幾處,看得出來是常年隨身攜帶的物件。

這舊布包裡裝的,是趙老師傅養鵪鶉的“秘方”——那是一疊厚厚的手寫筆記,紙頁已經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養殖的心得,從鵪鶉的選種、孵化,到飼料的配比、疾病的防治,甚至連每天該喂幾次水、掃幾遍圈舍都記得清清楚楚。還有幾張手繪的鵪鶉棚舍結構圖,標註得極為詳細,那是他一輩子的心血,比甚麼都寶貝。

趙老師傅臉上帶著幾分旅途的疲憊,眼皮微微耷拉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顯然是坐了一路的車,又走了這麼久的土路,有些吃不消。但他的眼神裡,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期許,時不時抬眼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蛤蟆灣輪廓,嘴裡低聲唸叨著:“這蛤蟆灣,看著倒是塊山清水秀的地方,養鵪鶉應該錯不了。”

張子豪聽得真切,連忙笑著應道:“趙叔,咱這蛤蟆灣雖然偏,但山好水好,空氣也乾淨,絕對適合養鵪鶉。等您安頓下來,我帶您去看看蛤蟆灣裡的空地,保證讓您滿意。”

趙老師傅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拍了拍張子豪的胳膊:“後生仔,有心了。我這輩子就跟鵪鶉打交道,只要環境合適,咱就能把這鵪鶉養得肥肥壯壯的,讓大家夥兒都能掙著錢。”

江奔宇在前頭聽得清楚,心裡更是美滋滋的。這趟羊城之行,可真是沒白跑。他還記得當初去羊城找錢沐風時,心裡還沒底,畢竟蛤蟆灣窮了這麼多年,副業隊也是剛起步,想要請動趙老師傅這樣在羊城遠近聞名、早就退休享清福的鵪鶉養殖能手,簡直比登天還難。

錢沐風是做的灰色地帶生意,家底厚實,眼光也長遠,早就看出養殖行業的前景。江奔宇找到他時,把自己想搞鵪鶉養殖、帶動村裡人種地之外多一條掙錢路子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錢沐風當場就拍了板,不僅給與肯定支援,還主動提出幫忙聯絡趙老師傅。

可就算有錢沐風的面子,趙老師傅一開始也沒鬆口。江奔宇記得,第一次上門拜訪時,趙老師傅直接把他們擋在了門外,說自己年紀大了,折騰不動了,只想在家帶帶孫子,安享晚年。江奔宇沒氣餒,第二天帶著從蛤蟆灣帶來的土特產,又去了趙老師傅家,這次趙老師傅倒是讓他們進了門,卻還是一口回絕。

江奔宇不死心,連著去了三天,每天都陪著趙老師傅聊天,聊蛤蟆灣的情況,聊村裡人的窮苦,聊自己想帶著大家致富的決心。他還把承諾的資金支援、場地規劃一一跟趙老師傅說清楚,甚至拍著胸脯保證,只要趙老師傅肯出山,所有的養殖條件都按他的要求來,絕不打半點折扣。

趙老師傅被他的誠意打動了,尤其是聽到江奔宇說“村裡的娃子們連像樣的文具都買不起,大人們一年到頭也捨不得買件新衣裳”時,眼眶都紅了。他這輩子苦過來的,知道偏遠地區經濟普通人的難處,最終鬆了口,答應跟著江奔宇回一趟蛤蟆灣,把自己的養殖技術傳下去。

除此之外,江奔宇還跟著錢沐風跑了好幾家農貿市場和罐頭廠,摸清了鵪鶉蛋和鵪鶉肉的銷路門道。錢沐風已經答應,只要他們能把鵪鶉養起來,產出的鵪鶉蛋和鵪鶉肉,他負責聯絡收購,保證不讓大家擔心銷路。

一想到這些,江奔宇心裡就像揣了個小火爐,暖烘烘的。他低頭看了看腳踏車後座的帆布包,裡面除了給秦嫣鳳帶的羊城特產,還有趙老師傅的一套養殖工具圖冊。那特產都是他精挑細選的,有廣式臘味,肥瘦相間,油光鋥亮,聞著就香;有甜糯的馬蹄糕,晶瑩剔透,咬一口軟糯香甜;還有酥脆的杏仁餅,入口即化,甜而不膩。這些都是秦嫣鳳以前唸叨過想吃的,這次去羊城,他特意多買了些,想著讓媳婦好好嚐嚐。

而那套養殖工具圖冊,是錢沐風託趙師傅找的,裡面詳細介紹了各種養殖鵪鶉需要用到的工具,從孵化器到餵食器,再到清理工具,圖文並茂,還有詳細的尺寸和製作方法。江奔宇特意找工匠按照圖冊上的樣式,定製了一套簡易的工具,也一併裝在了帆布包裡。

帆布包沉甸甸的,壓得腳踏車後座都微微下沉,可這重量,卻壓不住江奔宇眼裡的光亮。那光亮裡,有對未來的憧憬,有對副業致富的渴望,還有一股甩開膀子大幹一場的衝勁。他彷彿已經看到,不久之後,蛤蟆灣建起的鵪鶉養殖場裡,一隻只肥壯的鵪鶉悠閒地踱步,筐裡裝滿了白白嫩嫩的鵪鶉蛋,村裡的人們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家家戶戶都能靠著養殖鵪鶉掙到錢,娃子們能穿上新衣裳,用上新文具,老人們也能安享晚年。

“趙叔,您累不累?要不咱歇會兒再走?”江奔宇停下腳步,回過頭問道。

趙老師傅擺了擺手,喘了口氣:“不累不累,再走會兒就到了吧?我聽你說,你家就在蛤蟆灣村口?”

“是啊,就在村口第一家,院子大,等會兒到了,您先在我家歇著,我讓鳳兒給您做頓熱乎飯。”江奔宇笑著說。

秦嫣鳳也走了上來,聲音清甜,滿是熱情:“趙叔,再堅持會兒,前面就到我家了。家裡備有米和麵,還有自家燻的臘肉,等您到了,我給您做臘肉炒飯,再燉個雞湯,讓您好好補補。”

趙老師傅聽得心裡暖暖的,笑著應道:“不礙事,奔宇這孩子腳程快,比我年輕時還利索。有你這麼賢惠的媳婦,奔宇可真有福氣。”

秦嫣鳳被誇得臉上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輕挽住了江奔宇的胳膊。江奔宇心裡甜滋滋的,拍了拍媳婦的手,又推著腳踏車往前走去。

太陽漸漸升高,金紅的霞光慢慢變成了耀眼的金光,灑在土路上,把路面烤得微微發燙,塵土被陽光一照,像是金色的粉末,隨著人們的腳步揚起,又緩緩落下,沾在褲腳和鞋面上,形成一層薄薄的塵埃。

遠處的蛤蟆灣已經清晰可見,路邊的老樹鬱鬱蔥蔥,像一把撐開的大傘,樹蔭下隱約能看到榨油坊附近村民在聊天。榨油坊的屋頂蓋著青瓦,煙囪裡冒出裊裊炊煙,空氣中瀰漫著油的香味和泥土的氣息。

江奔宇的心情愈發激動,腳步也加快了幾分。他想象著回到村裡後,把趙老師傅介紹給大家,宣佈要搞鵪鶉養殖的訊息,大家夥兒肯定都會歡呼雀躍,積極參與進來。副業隊也能借著這個機會再上一個臺階,徹底擺脫以前只能靠榨油勉強維持的局面。

很快,他們就先來到了江奔宇家的院子前。那是一個不算小的院子,用籬笆圍了起來,籬笆上爬著幾株牽牛花,紫色的花朵在陽光下開得正豔。院子裡種著幾棵蔬菜,綠油油的,長勢喜人。院子前的空地上,散落著幾片落葉,顯然是剛有人打掃過。

江奔宇停下腳踏車,正準備喊門,就看到院子裡走出一個人,手裡還拿著一把竹製的掃把,正在輕輕掃著地上的落葉。那人穿著一身藍色的粗布衣裳,頭髮紮成一個簡單的髮髻,臉上帶著幾分幹練。

“許姐,好久不見!辛苦你了!”秦嫣鳳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那人,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朝著她揮了揮手。

那人正是許琪,覃龍的媳婦,也是江奔宇認的“乾姐”。許琪為人熱心腸,性格爽朗,平時很照顧秦嫣鳳,尤其是秦嫣鳳懷孕後,更是經常過來幫忙打掃院子、做點家務。

許琪聽到秦嫣鳳的聲音,抬起頭一看,看到江奔宇他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隨即臉上的笑容又被焦急取代。她把掃把往旁邊一扔,快步朝著門口跑來,腳步急促,跑得滿臉通紅,額前的碎髮都被汗水黏在了面板上,臉頰兩側也泛起紅暈,氣喘吁吁的。

“阿鳳,是你們回來了啊!”許琪一邊跑一邊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跑到門口,她一把拉住江奔宇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語氣急得發顫:“小宇!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奔宇的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原本滿心的喜悅瞬間被一股不安取代。他穩住心神,把腳踏車往旁邊挪了挪,停穩後,伸出手拍了拍許琪的肩膀,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下來:“琪姐,別急,慢慢說,啥事兒這麼慌張?是不是家裡出甚麼事了?”

秦嫣鳳也跟著皺起了眉,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下意識地往江奔宇身邊靠了靠,雙手緊緊護著肚子,眼神裡滿是擔憂:“許姐,到底咋了?你慢慢說,彆著急,小心摔著。”

張子豪和趙老師傅也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趙老師傅捋了捋花白的鬍子,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看許琪這焦急的樣子,恐怕是出了不小的事。

許琪嚥了口唾沫,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喘著粗氣,語速飛快地說:“就在你們去羊城的第二天,鎮上就來了通知,李老村長沒辦法,就當著全村人的面宣佈,按照鎮上的任命,把你副業隊長的職位給撤了!現在,副業隊的隊長換成林海當了!”

“啥?林海?”秦嫣鳳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不敢置信地看著許琪,嗓門陡然拔高,引得院子裡的幾隻雞都受驚地叫了起來,撲騰著翅膀跑開了,“憑啥呀?小宇為了副業隊跑前跑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這剛從羊城請了趙師傅回來,滿心歡喜地想帶著大家搞養殖掙錢,咋就把職位給撤了?這也太欺負人了!”

秦嫣鳳越說越氣,胸口微微起伏,眼眶也開始發紅。她太清楚江奔宇為了副業隊付出了多少。以前村裡都沒有副業的,後來大家選舉江奔宇出來擔任副業隊長,他四處奔波找專案、跑銷路,熬夜算賬,組織大家幹活,從來沒喊過一聲累,現在副業隊只能靠榨油維持,掙了幾個錢,大家都有積極性了,就卸磨殺驢?這次去羊城,更是一路顛簸,吃不好睡不好,就是為了能請回趙老師傅,給副業隊找到一條新的致富路。可結果呢?剛回來就被告知職位被撤了,換成了林海那個只會好吃懶做、跟著別人起鬨、剛出獄勞改回來的傢伙,這讓她怎麼能不氣?

江奔宇臉上的笑意也瞬間僵住了,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他的眼神迅速沉了下去,雖然他早就防備著這個事情,但這事情的發生,還是讓他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變得晦暗不明,裡面翻湧著震驚、疑惑和憤怒。他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沒有說話,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秦嫣鳳的質問聲和許琪急促的呼吸聲。

手裡的帆布包彷彿有千斤重,再也拎不住,“咚”的一聲滑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帆布包的拉鍊沒拉嚴實,裡面的廣式臘味掉了出來,滾落在塵土裡,沾上了一層灰。那本養殖工具圖冊也露了出來,紙頁被風吹得微微翻動,像是在無聲地抗議。

這訊息太突然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出門前,還特意去找過李老村長,把自己要去羊城請養殖專家、搞鵪鶉養殖的想法跟他詳細說了一遍,當時李老村長還連連點頭,說這是好事,支援他去,並沒有說過任何反對的話,怎麼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變了卦,還把他的隊長職位給撤了?

江奔宇的心裡像是被一根悶棍狠狠敲了一下,又氣又急,胸口憋得難受,一股怒火直往上衝,恨不得立刻去找李老村長問個清楚,甚至想大聲質問那些做出這個決定的人。可就在這時,他瞥見了身邊趙老師傅詫異的神色,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江奔宇心裡猛地一驚,瞬間清醒了過來。不能慌,也不能亂!趙老師傅是他三顧茅廬好不容易才請回來的,要是這時候自亂陣腳,衝著許琪發脾氣,或者表現得太過沖動,不僅丟了自己的臉,更是打了羊城錢沐風的臉,讓人家覺得自己不靠譜。更重要的是,會讓趙老師傅心裡打退堂鼓,覺得蛤蟆灣的人做事不地道,這鵪鶉養殖的事恐怕也就黃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下湧到嘴邊的火氣,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指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但他的聲音卻比平時低了些,透著一股刻意維持的沉穩:“許姐,具體咋回事?李老村長當時是怎麼說的?鎮上為啥突然要撤我的職?”

許琪看到江奔宇雖然臉色不好,但還能保持冷靜,稍微鬆了口氣,連忙解釋道:“我聽村裡文書說,是村裡的幾個老頑固,就是林大爺、李二爺他們幾個,偷偷跑到鎮上去舉報村裡的副業隊。他們說你總往外跑,副業隊的事根本沒人管,榨油的活兒都快停了。還說你要搞的那個鵪鶉養殖是瞎折騰,不靠譜,純粹是浪費錢,不如讓林海守著榨油的老本行踏實,至少不會虧本。”

“鎮上的領導不知道有沒有仔細調查,就聽信了他們的話,下了任命檔案,讓李老村長照著執行。李老村長也是沒辦法,頂著壓力才宣佈的。他私下裡還跟我說,覺得特別對不起你,可鎮上的命令他也不敢違抗,那些老頑固又在村裡煽風點火,他實在是騎虎難下。”

許琪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林海,他早就覬覦副業隊長的位置了,這次村裡人他們一舉報,他就跟著在鎮上活動,到處說你的壞話,說你能力不行,只會瞎跑,根本帶領不了副業隊。鎮上的領導被他們說得動了心,就同意讓他接任隊長了。”

“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秦嫣鳳氣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聲音帶著哭腔,“奔宇哥往外跑是為了給副業隊找專案、請師傅,為了讓大家能多掙點錢,副業隊的事他從來沒落下過!每次出門前,都把榨油的活兒安排得妥妥當當,還特意叮囑龍哥,虎哥多盯著點。那些老頑固就是思想保守,怕這怕那,不願意嘗試新事物!還有林海,他除了會跟著那些老大爺他們起鬨,好吃懶做,能幹啥?讓他當隊長,副業隊遲早得垮!”

“鳳兒,先別說了。”江奔宇打斷了媳婦的話,他知道秦嫣鳳說的都是事實,但現在生氣也解決不了問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塵土,把掉出來的臘味重新塞進去,拉好拉鍊。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趙老師傅歉意地笑了笑,眼神裡滿是真誠:“趙叔,讓你見笑了,村裡出了點小變故。但你放心,我當初答應請你回來搞養殖的事,絕不會黃。不管我是不是這個副業隊長,都一定會把鵪鶉養殖搞起來,絕不會讓你白跑一趟。”

趙老師傅捋了捋花白的鬍子,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他心裡確實有些打鼓,畢竟江奔宇現在沒了副業隊長的職位,很多事情做起來恐怕都會束手束腳,場地、資金、人員調配,這些都可能會遇到阻礙。他這輩子搞養殖,最清楚想要成事,不僅要有技術,還得有足夠的支援和順暢的條件。要是江奔宇連這些都搞不定,那這鵪鶉養殖恐怕真的只能是一句空話。

可很快,他就被江奔宇眼中的堅定打動了。那是一種不認輸、不放棄的韌勁,一種無論遇到甚麼困難都要堅持到底的決心。趙老師傅想起了江奔宇在羊城時,為了請自己出山,一次次上門,耐心勸說,眼神裡也是這樣的堅定和真誠。還有錢沐風的支援,那可是實實在在的資金保障,有了錢,很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趙老師傅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說:“奔宇,有錢老闆的支援,我信你。我活了這麼大歲數,看人不會錯。你這孩子有衝勁、有誠意,也有想法,是個能幹事的人。只要你能給我搞養殖的場地和必要的條件,那個隊長的職位不重要,我就是來教技術的,只要能讓我把這輩子的養殖經驗傳下去,讓更多人掙到錢,我就滿足了。”

聽到趙老師傅的話,江奔宇心裡一暖,像是一股暖流湧遍全身,之前心裡的委屈和憤怒都消散了不少。他重重點頭,語氣堅定地說:“多謝趙叔體諒!您放心,場地的事我很快就能解決,資金方面有錢老闆支援,也絕對沒問題。您就安心在這兒住下來,後續的一切我都會安排妥當。”

說完,他轉過身對著張子豪吩咐道:“子豪,麻煩你先送趙叔回鎮上茶攤的房子先住著。那房子收拾一下也能住人。要是你覺得不方便,就帶趙叔去鎮上的招待所住,一定要找個乾淨舒適的房間,要好生招待著,飲食起居都照顧到位,有甚麼需要隨時跟我說。我現在得去找李老村長問問清楚,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明白。”

張子豪立刻挺直腰板,用力點頭:“老大,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顧好趙叔,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你去忙你的,有甚麼情況我給你捎信。”

“小宇,你可別跟李老村長吵起來啊!”許琪有些擔心地拉住江奔宇的胳膊,“這事真不是他的錯,他也是被逼無奈。鎮上的壓力大,那些老大爺他們又在村裡鬧,他夾在中間也不容易。你好好跟他說,別傷了和氣。”

江奔宇拍了拍許琪的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漸漸銳利起來,像是閃過一道精光:“琪姐,放心,我有分寸。我不是為了爭那個隊長的位置,我是為了村裡的副業,為了不讓大家錯過這個掙錢的好機會。那個隊長的職位,誰想當誰當去,我不在乎。但鵪鶉養殖這個專案,必須搞起來!就算我不是隊長,只要能讓俺們搞鵪鶉養殖,我照樣能帶著願意幹的人闖出一條路來,讓大家夥兒都能掙到錢,讓那些老頑固和林海看看,我江奔宇到底行不行!”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裡充滿了自信和韌勁。經歷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激起了骨子裡的那股不服輸的勁頭。

說完,他把肩上的帆布包取下來,遞給秦嫣鳳,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語氣溫柔了許多:“鳳兒,你先回家歇著,別太累了,也別太生氣,對孩子不好。趙叔帶來的那些東西,你好好收拾一下,尤其是那本養殖圖冊,別弄丟了。”

秦嫣鳳接過帆布包,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卻還是強忍著淚水,叮囑道:“你去跟李老村長好好說,別衝動,注意安全。有甚麼事隨時回來跟我說。”

“嗯。”江奔宇應了一聲,又對著張子豪叮囑了一句“一定要照顧好趙叔”,便轉身朝著李老村長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此時,太陽已經升到了天空正中,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把江奔宇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射在土路上。他的身影挺拔如松,脊背挺得筆直,沒有絲毫彎曲,雖然遭遇了突如其來的變故,卻沒有絲毫退縮和頹廢,反而透著一股愈挫愈勇的韌勁和不服輸的傲氣。

走在路上,江奔宇的心裡也在快速盤算著。他不是沒想過,要是李老村長迫於壓力,不讓他搞鵪鶉養殖,或者林海從中作梗,故意刁難,那該怎麼辦。大不了就一拍兩散,他帶著願意跟著乾的人,自己單幹!錢沐風已經答應銷路支援他,錢他自己也不缺,趙老師傅也願意教技術,只要有這兩樣,就算沒有副業隊,沒有那個隊長的職位,他照樣能把鵪鶉養殖搞起來。

至於副業隊,就讓林海去折騰吧。那個只會守著老本行、沒有任何想法和衝勁的傢伙,遲早會把副業隊帶垮。到時候,那些曾經反對他、舉報他的人,就等著後悔去吧!他江奔宇不伺候了,省得他們整天想著坐享其成,摘別人辛苦種下的果實。

回古鄉村的一路上,不少村民看到江奔宇,都停下腳步,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的人心存同情,對著他輕輕嘆氣;有的人則是事不關己,只是瞥了一眼就匆匆走開;還有些人,眼神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等著看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江奔宇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只是加快了腳步,朝著李老村長家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堅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無論遇到甚麼困難,他都不會放棄,這鵪鶉養殖,他勢在必得!

李氏組在村中央,李老村長家在村子的中心位置,是一座青磚瓦房,比村裡其他的土坯房要氣派不少。遠遠地,江奔宇就看到李老村長家的院子門開著,李老村長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拿著一袋旱菸,卻沒有點燃,只是眉頭緊鎖,唉聲嘆氣,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江奔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情緒,大步朝著院子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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