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林深就隨便說說的。
林柔也知道。
林柔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替自己找補一下,“其實我也沒那麼想躺平……就是覺得,爸媽也在那邊,離得近,方便照顧。”
林深點了點頭。
這點她倒是同意。
別的不說,就只說氣候,陳豔和林廣肯定適應不了北方的天氣。
還有這邊的飲食習慣,生活習慣,語言風俗,都是不一樣的。
這過來玩兒還好,要長期適應和原來完全不同的陌生環境,對老一輩人來說,那是為難了。
“姐,”林柔把喝完湯的碗往林深那邊一推,湯喝完了,鴨腿倒是還沒吃完,“還要湯——那你呢?你甚麼時候跟姐夫領證啊?”
林深端著碗又給人加了兩湯勺的湯,“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了?”
“我在關心你嘛。”林柔理直氣壯,“你都多大了,再不結婚就成老姑娘了。”
“你再說一遍?”
林柔縮了縮脖子,笑嘻嘻,“本來就是嘛,反正你們都在一塊兒了,早晚是要結婚的,那還不如早點結婚呢。”
“為甚麼?”
“早點結婚早點生孩子,趁年輕恢復快啊!”
林深:“……。”
您還想的真遠哈。
“不過也沒事兒,你又不一定要自己生孩子。”
林深道,“不要自己生,那怎麼生?”
林柔眼咕嚕一轉,“那個, 像香江那邊的那個女明星啊……就是那個珠寶大王那個,不是說她就是那個,抖音的(沒辦法,用縮寫也過不去)……”
林深無語,“美女,那玩意兒,在咱國內是犯法的。”
林柔大驚,“啊?犯法的嗎?”
“我還真不知道,我就看那些網路上的明星藝人八卦新聞,不是說好多明星都這樣嗎?”
林深吐槽,“你怎麼知道都這樣,而不是八卦媒體胡說八道的。”
“那些八卦記者,有些是很壞的,為了博眼球胡說八道是常態。”
“還有啊,人家有很多已經移民了,法律上不是咱華國人,人家回到自己的國家,只要自己的國家是合法的,那就是人家的事兒,哪怕輿論上不太好聽,但誰也管不著。”
林柔有點失望,“這樣啊……那你就不能多生幾個了。”
林深又被無語到了,“我生那麼多個幹嘛?”
“而且,你又忘了,計劃生育,每家只准生一個,超生犯法的,你姐夫全家都是公務員兒呢,你想叫他知法犯法啊?”
說著說著,林深被自己給逗笑了,“哎,說你這人,咋那研究生回來成了法外狂徒了都?”
林柔撇撇嘴,心說拉倒吧,誰不知道遊戲規則是做給人看的。
這些遊戲規則和她姐,她姐夫有半毛錢關係。
那地產大佬,還有那挖煤的,還有新聞上剛報道的那落馬的市長,不都好幾個孩子嗎……
她姐這麼說純粹是哄她玩兒呢。
林柔一口把鴨心塞嘴裡。
隔水蒸了三個小時的鴨心,已經是很軟很爛了,嚼吧嚼吧,“我就跟你們這些法學生沒法溝通,動不動就上綱上線的,一口一個法律,沒勁。”
林深反駁,“法外狂徒!”
林柔吐槽,“上綱上線!”
然後姐倆對視一眼,樂了。
林柔把鴨心嚼吧嚼吧嚥下去,擦了擦嘴,又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隔水蒸了三個小時的湯,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
“姐,”她把碗放下,認真地看著林深,“我說真的。”
“說甚麼?”
“你跟姐夫,別的不說,現在錢掙得老多了吧,”林柔掰著手指頭,一臉正經,“那你們可不得多生幾個,以後選繼承人甚麼的,還可以擇優挑選。要是隻生一個,那不就沒得挑了?”
林深被她這番話說得哭笑不得,“你姐我現在還不到三十呢,想那麼多幹嘛。”
“未雨綢繆嘛。”林柔嘟囔了一句,聲音小了些,但理直氣壯的氣勢一點沒減。
林深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吃你的吧,鹹吃蘿蔔淡操心。”
林柔捂著腦門“哎喲”了一聲,嘴巴撅得能掛油瓶,但沒再反駁。
她心裡其實還有話沒說。
她心裡其實還有話沒說。
她想著,像她姐和她姐夫這樣的——錢掙得多,地位也有,李俊航家裡還是那樣的背景——這種有錢有勢的男人,有幾個是隻有一個老婆的?
她雖然年紀不大,但也不是沒見過世面。
圈子裡那些事,她聽得多了,看得也多了。
甚麼原配、外室、私生子,亂七八糟的,狗血得比電視劇還離譜。
別誤會,她不是說她姐夫是那種人,哈。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姐是有錢,可是她姐夫有權啊。
多生幾個,說難聽一點,資源都能多搶到幾份。
多生幾個,好歹以後外面的那些滾一邊兒去,排隊都排不上號。
不過這話她沒說出來。
她姐指定不愛聽。
“姐。”林柔又叫了她一聲。
“嗯?”
“你就不怕嗎?”
“怕甚麼?”
林柔張了張嘴,想說人靠不住,又覺得這話說的太絕對了。
她想了想,換了個說法:“怕以後的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樣?”
林深轉過頭看著她,目光柔柔的,像是在看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
“怕有甚麼用?”她說,“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你怕它也不來。”
林柔撇了撇嘴,“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林深笑了,“那你想聽甚麼?聽我說你姐夫是老實人姐夫肯定不會亂搞。”
“還是想聽我說,男人都那樣甚麼的。”
“一輩子這麼長,現在說的,你信嗎?”
林柔想了想,老實地搖了搖頭。
“那不就結了。”林深把茶杯放下,伸手揉了揉林柔的頭髮,“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想那麼多,除了給自己添堵,沒別的用。”
“姐。”她的聲音悶悶的。
“又怎麼了?”
“我就是覺得……”林柔斟酌了一下措辭,“你可以找個老實點的。”
又或者說,是找個好拿捏點的。
不高興直接弄死拉倒甚麼的。
弄現在這個姐夫……好像有點難。
林深的目光沉了沉。
“我知道。”她說。
“但是,我好像就喜歡你姐夫這樣的。”
林柔臉上的表情變了,賤兮兮的,一副八卦的樣子,“懂~你嘛,顏控!”
這年頭已經不流行說顏狗了,改成顏控了。
林深理直氣壯,“不然呢,喜歡醜的啊。”
然後臉上故意做出嫌棄的表情。
林柔才不跟林深客氣,她也開始擠眉弄眼,“姐,咱悄悄的說……”
林深愣了一下,“說啥?”
“就那個啊。”林柔擠眉弄眼,“咱姐夫那一方面怎麼樣?”
“哪方面?”
“哎,就那方面啊!”林柔放下筷子,伸出兩隻手,疊疊樂。
林深看著林柔那張擠成一團的臉,沉默了兩秒,然後拿起沙發上的靠枕就拍了上去。
“你一個還沒畢業的小姑娘,腦子裡整天想甚麼呢?!”
林柔被靠枕拍得東倒西歪,一邊躲一邊笑,“我就是好奇嘛!你們這都交往多少年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還有,你哪裡來的沙發靠墊啊——”
“正常你個頭!”林深翻白眼,“大黃丫頭一個!”
林深把靠墊拿回來墊在後腰。
林柔臉上的笑更加意味深長了。
林深瞪她,“我那是昨天加班坐久了,腰肌勞損!”
“你姐夫出差去呢,沒在家!”
所以給我停止腦補!
“小氣鬼,問問都不行。”
“林柔!”林深的臉紅了個透,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甚麼原因,“你是不是想讓我把你扔出去?”
林柔笑嘻嘻,眼睛亮晶晶的,“看樣子應該是不錯的,你好像很滿意的樣子。”
林深黑線,滿意,她當然滿意了。
甚至是太滿意了。
李俊航每個月那3800塊錢兒工資有3200塊錢兒都花在買攔精靈上了,就這戰鬥力,能不滿意嗎?
“從今天開始,禁止你吃榴蓮。”
林柔小聲嘟囔了一句:“不問就不問,兇甚麼兇。”
林深瞪著林柔,林柔衝她無辜地眨了眨眼。
“回去好好寫你的論文,少刷那些亂七八糟的八卦。”
“我那不叫亂七八糟,”林柔義正言辭,“我那叫關注時事。”
“關注時事,關注珠寶大王的老婆怎麼生孩子?”
“那怎麼了?那也是時事的一部分嘛。”
林深被她噎了一下,搖了搖頭,懶得跟她爭了。
林柔見好就收,端起湯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心滿意足地放下碗。
林柔繼續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林深,“姐。”
林深滿臉警惕的看著她,“嗯?”
“你燉的湯真好喝。”
“……你是不是零花錢花光了?”
不應該啊,上個月才給她轉了20萬。
雖然不多,但是也夠她日常開銷了。
林柔搖搖頭,“不是,我就是感嘆一下,以後我要是回老家了,就喝不到了。”
“拉倒吧你,咋的,你也不敢坐飛機啊,從鷺島飛過來就仨小時不到。”
他們公司好多人,早上飛到南邊出差,晚上馬上飛回來。
當天往返的都一堆。
林柔歪著頭想了想,笑了,“也是。”
吃完飯,林柔幫著收拾東西,收著收著,總覺得少了甚麼。
“姐,麵包呢?怎麼沒有看見我的大面包!”
林深道,“我給丟到婚房那邊去了。”
林柔又開始星星眼看林深。
林深:“……雪小點如果你還沒回去,就帶你過。”
“好嘞!”
沒有狗,林柔就開始餵魚。
鯉魚王現在已經成了真的鯉魚王了,80公分的身形,膘肥體壯。
依然兇殘。
林柔心想可惜鯉魚刺兒多,不好吃,不然這麼大一條,做成水煮魚啦,紅燒魚啦,炸魚塊啦,一定都很好。
喂完魚,林柔開始欣賞雪景。
窗外,雪停了。
小區花園裡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幾個小孩在下面堆雪人。
林柔趴在窗臺上往下看,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來,臉上帶著那種小孩子看到新奇東西時特有的興奮。
“姐,我們下去堆雪人吧!”
林深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林柔那張興奮的的臉。
“你多大了?”她說,但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多大都能堆!”林柔已經從沙發上跳起來了,往房間跑去,“我現在就去換衣服!堆雪人,我來嘍!”
林柔在林深這兒玩了一星期。
這一星期裡,林深把手頭的工作都簡單化了,能推的應酬全推了,專心陪妹妹。
譚卿鴻對此沒說甚麼,只是在行程表上劃掉了幾個不重要的會議,把時間空了出來。
林深把人帶到了婚房那邊,讓林柔和她心愛的麵包團聚。
冬天的莊園和夏天不一樣。
夏天來的時候,滿眼都是綠,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花園裡的花開得熱熱鬧鬧,連空氣都是青草的味兒。
冬天則是另一種味道——樹禿了,草黃了,一眼望過去,除了掃出來方便人車通行的道,其他的都是皚皚白雪覆蓋。
車子停在莊園的主樓前,林柔還沒下車就開始東張西望,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姐,”她的聲音有點發飄,“這是你們婚房”
“嗯。”
“這得……多大啊?”
“沒量過。”林深說的是實話。
“大概有個十幾畝吧,連著前邊的湖。”
林柔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的瞬間她縮了一下脖子,但馬上就跳下了車,在原地轉了一圈,靴子踩在冰凍的石板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旁邊的工人過來搬行李。
林深帶著林柔往庭院走。
林柔站在雪地裡,還在四處張望,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激動的吠叫。
她循聲望去,一個金黃色的影子正從主樓側面狂奔而來,四條腿在雪地上刨出一串飛揚的雪沫,速度快得像一顆出膛的炮彈。
“麵包!”林柔尖叫了一聲,蹲下來張開雙臂。
“哎——”
林深想說,別啊,這傢伙現在噸位重的很,小心把你給撞翻了。
幸好,肥狗對自己的體重還是有一定自知之明的。
包一個急剎,前腿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濺了林柔一身的雪。
但它顧不上這些,整個身子往前頂,尾巴搖得像是要起飛,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又是舔又是蹭,恨不得把自己整個狗都塞進林柔懷裡。
“麵包!麵包!”林柔抱著它,把臉埋在它厚實的毛裡,“你想我了沒有?嗯?你想我了沒有?”
麵包把腦袋使勁往林柔胳膊底下鑽,整個狗扭來扭去。
“汪!汪!汪!”
“汪!汪!汪!”
林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人一狗親親熱熱、熱淚盈眶的樣子,忍笑。
“行了,你們倆,別演了。”
林柔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分不清是感動還是凍的。
她抱著麵包的脖子,衝林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麵包也同款表情,呲牙傻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