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麵包好像壯了。”
“是胖了。”林深糾正她,“把它放在這,沒人給它減肥,想怎麼吃怎麼吃,想怎麼玩怎麼玩,可不就胖了。”
“才不是!”
林柔擼了一把麵包的狗頭,又摸了一把麵包的後背。
嗯,雄壯威武。
“這就是壯了,你看這小肌肉,你看這大長腿兒!”
麵包聽懂了林柔這是在誇它,它挺了挺胸脯,驕傲地叫了一聲,然後掙脫林柔的懷抱,在雪地裡跑了兩圈,又跑回來,又跑兩圈,那得瑟樣兒。
然後衝著林深汪汪叫。
麵包是壯了!
麵包不是胖了!
麵包狗臉諂媚,瘋狂的搖著尾巴。
林柔感動的不行,“我還擔心麵包忘了我呢,沒想到它還記得。”
“汪!汪!”
林深說,“天天帶它出去買零食,你說它忘了你。”
林柔嘿嘿笑。
她的確是沒少給狗買吃的。
沒辦法,誰叫它是中華田園犬呢,血脈高貴,血統優良,基因穩定。
啥都能吃。
“嘎——嘎嘎!”
一陣嘶啞的嘎嘎叫。
林柔扭頭,“姐,那是甚麼?”
林深順著她目光方向看過去。
遠處連著湖面坡上一片白雪皚皚的草地上,一隻大白鵝正昂首挺胸地踱步,雪白的羽毛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柔光,橘紅色的喙和腳掌在白色的雪地襯托下顯得格外鮮豔。
它走路的姿態優雅得像一位巡視領地的女王,每一步都踩得不緊不慢,頭頸高高揚起,目光睥睨。
麵包也看到了,跑到林柔跟前擋著。
壓低了身子,呲牙。
“汪!汪!”
給買好吃的主人的妹妹,你不要怕,麵包保護你!
林深笑道,“哦,那是鵝總。”
“鵝總?”
“嗯,鄉下收來的肥鵝,本來是打算做鐵鍋燉大鵝的,看這傢伙活蹦亂跳的有幾分機靈,就留下了。”
“這邊工人給起的名字。”林深頓了頓,“因為這傢伙脾氣不太好,像那個電視劇裡的霸道總裁。”
林柔本來還想走近看看,聽到這話,腳步立刻釘在了原地。
霸道總裁=法外狂徒=脾氣不太好=會叨人。
大鵝叨人是很痛的。
這麼大隻鵝,叨人肯定更痛了。
鵝總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看它,緩緩轉過頭,那雙黑豆似的眼睛冷冷地掃了林柔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個闖入領地的陌生人。
林柔被它看得後背發涼,又覺得好笑。
“姐,它好像在瞪我。”
“它誰都瞪。”林深道,“尤其是你還跟麵包在一塊兒。”
“麵包?”
“嗯,這倆傢伙有仇,見面就幹仗。”
林深看著那隻白鵝優雅地轉過身子,用它那橘紅色的腳掌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整齊的腳印。
碗口那麼大的腳印,跟形狀楓葉似的。
鵝總似乎比上次看到的又大了一圈,羽毛也更亮了,白得晃眼,像是一團會走路的雪。
脖子也比以前長了,昂起來的時候幾乎有半人高,整個鵝站在那裡,威風凜凜,氣宇軒昂,一點都不像是家禽,居然有幾分白天鵝的感覺。
嗯,體重超標的那種。
鵝總也看到了林深。
鵝的智商是很高的——反正鵝總的智商是很高的。
它認出了林深。
本來以為自己要跟曾經的小夥伴一樣,被嘎了吃肉。
沒想到眼前這個兩腳獸非但沒吃它,還上供給了它這麼大的地盤,還給安排了僕人。
鵝總揚了揚腦袋,衝著林深的方向。點點頭,嘎了一聲。
算是打招呼。
“汪汪!”
麵包咆哮的更大聲了。
壞傢伙!
那是麵包的主人,不是你的!
你不準過來!
鵝總都懶得搭理那蠢狗。
掉頭吧嗒吧嗒,扭著屁屁走了。
林深好笑,衝旁邊跟著的工人道,“這兩傢伙現在還天天打架麼?”
工人說,“還好,麵包少爺主要是在前院兒,它喜歡跟人待一塊兒,偶爾也會去隔壁遛個彎兒——隔壁前邊那戶人家養了兩隻金毛,後邊那戶人家養了四五隻哈士奇,都跟麵包少爺玩兒挺好。”
“鵝總的話,主要地盤是湖面這邊,現在天氣冷了,它待在窩裡的時候多一點,這倆基本上絕大多數時候處於王不見王的狀態。”
所以打不起來。
林柔在旁邊rua著狗頭,誇肥狗,“哎呀,我們麵包真厲害,走到哪裡都能交到好朋友!”
麵包被rua的舒服,哼哼唧唧,“汪!汪!”
小意思啦,就是兩隻大毛毛,還有一堆傻大個兒。
分分鐘看麵包大爺都給打趴下!
第二天,林深給林柔請了專業的滑雪教練。
後面那一大片的草場,積雪已經30公分厚了,基本上走道庭院這邊清理出來的雪都往上面倒,用來滑雪完全夠了。
林深還給林柔準備了滑雪服,滑雪裝備。
都是專業級的。
林柔吃完了早飯就美滋滋的換上了。
嗯,還挺好看。
林柔站在鏡子前臭美,然後看著穿著羊絨大衣裹著圍巾的林深,“姐,你不換的衣服,咱倆一起玩嗎?”
林深嘴角抽抽,隨便找了個理由,“我前陣子感冒剛好,現在不宜做室外運動。”
她是堅決不會承認自己死活學不會滑雪。
剛來京城的時候摔個四仰八叉。
現在不四仰八叉了,但回回屁股蹲。
她也不是沒有試圖掙扎過。
滑雪教練從唐佳,到陸明川,到蘇雯,到李俊航——李俊航甚至是貼身指導。
再到後來,不信邪的她甚至還請了某位參加奧運會的那種專業運動員。
全部都鎩羽而歸。
林柔聽林深這麼說,點點頭,有點可惜道,“好吧,那我就自己學了。”
林深給林柔請的教練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姓姜,國家一級滑雪運動員退役,身材精瘦,面板被風吹日曬成了健康的深色,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他穿著一身專業滑雪服,手裡拎著兩副雪板,站在雪道上等她們。
打過招呼,林柔換了滑雪板走在雪地上,腳感跟以前都不一樣,於是走起路來就像企鵝一樣一搖一擺。
林深站在旁邊看著她,忍了半天沒忍住,笑了出來。
“姐,你別笑!”林柔的臉紅撲撲的,分不清是害羞還是凍的,“我走不穩!”
“沒笑,”林深道,“我幫你拍照呢。”
“不準拍!”
“已經拍了。”
林柔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但腳下的企鵝步讓她毫無威懾力。
姜教練倒是很專業,全程面色如常,沒有露出一絲笑意,耐心地教她怎麼穿雪板、怎麼保持平衡、怎麼用犁式剎車。
一天六個小時,管吃塊錢,是他們除了比賽獎金之外最主要的收入了。
而且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有錢人家的主兒,就是學著玩兒的。
這種客戶最好了,不會給壓力。
林柔的運動神經不算差,但第一次踩上雪板,還是免不了一陣手忙腳亂。
她扶著姜教練的手臂,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膝蓋微曲,身體前傾,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完成一項國家任務。
“姜教練,你慢點啊,我怕摔!”
姜教練安撫她,“沒事兒,滑雪哪有不摔跤的,我們慢慢來……”
“對,就是這樣,重心往前,不要往後坐。”孟教練的聲音平穩而溫和,“好,慢慢來,先滑一小段。”
林柔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手。
雪板往前滑了不到兩米,她就開始晃了,雙臂像風車一樣在身體兩側畫圈,嘴裡發出一連串“啊啊啊啊啊”的叫聲,最後一屁股坐進了雪裡。
四腳朝天。
雪濺了她一身。
林深站在旁邊,嘎嘎的笑。
林柔坐在雪地裡,臉上掛著雪渣,頭髮上掛著雪渣。
她瞪著林深,嘴巴一癟,委屈得不行。
“姐!你不是說來給我加油的嗎?!”
“我在加油啊,”林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加油笑。”
林柔氣呼呼。
姜教彎腰把林柔從雪地裡扶起來,很有耐心的哄著客戶,“沒關係,第一次都這樣。多摔幾次就找到感覺了。”
林柔看著他,“多摔幾次?我還得摔幾次?”
姜教練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看天賦。有的人摔十幾次,有的人摔幾十次。”
林柔:“……”
摔幾十次,她屁股都得摔八瓣了,難怪這滑雪服後腰防護層做的特別厚。
她還以為是為了保暖,原來是方便摔跤。
林深在旁邊補了一刀:“沒事,你慢慢摔,練這玩意兒就沒有不摔跤的,我當時也摔了好多次。”
可惜摔了那麼多次,依然學不會。
林柔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好,握緊雪杖,目光堅定地看向前方。
“再來。”她說,語氣裡有了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
麵包不知道甚麼時候從屋裡跑了出來,蹲在雪道旁邊,歪著腦袋看著林柔。
它的表情很認真,尾巴輕輕搖著,然後就看林柔不停的啪嘰摔啪嘰。
姜教練還在旁邊指導,“你這麼摔不對,來往這邊摔,來,用這個姿勢摔……”
摔倒遊戲嗎?
麵包抬頭看林深,“汪!”
這個遊戲漂亮主人你也玩過的對吧?
林深:“……”
為甚麼,這肥狗是隻狗對吧?
她為甚麼能看懂一條狗臉上的表情是甚麼意思啊!
惱羞成怒的林深拿腳扒拉麵包,“滾一邊兒玩兒去。”
這時林柔又滑了一小段,這次沒有摔,歪歪扭扭地滑出了大概五六米,然後因為速度太快慌了神,又一個屁股蹲坐進了雪裡。
教練說要側著摔,可是她下意識的就屁股蹲。
不過還好,這回沒有再用手掌撐著了。
麵包激動地叫了一聲,衝過去,開始舔她的臉。
“汪!汪!”
咱們不玩踹屁股蹲遊戲了,好吧,這個遊戲不好玩!
林柔一邊躲一邊笑,“麵包!別舔!別鬧!”
麵包不聽,舔得更起勁了。
林深站在雪道起點,拿出手機,遠遠地拍了林柔坐在雪地裡抱著麵包的影片,發給了李俊航。
影片發出去之後,她又打了一行字:“你小姨子學滑雪呢。”
李俊航這次回得很快:“學得怎麼樣?”
林深:“一般般,這都摔了老半天了。”
李俊航:“我去,能被你說一般般,那是有多一般啊?”
林深破防:“滾犢子!不搭理你了!”
李俊航發了一個笑臉。
林深把手機揣進口袋,看著雪道上的林柔。
她又一次站了起來,這一次滑得比之前穩了一些,雖然姿勢還是不太對,速度也慢得像蝸牛,但至少沒有摔。
孟教練在旁邊鼓勵,“對,就是這樣,保持這個感覺。”
林柔滑到終點,停下來,回過頭衝林深喊了一句:“姐!我沒摔!”
林深:“……。”
不是,這合理嗎?
她學了年都學不會。
為啥林柔這剛摔了一個鐘頭就可以晃悠幾十米了。
為啥啊!
林深。 Em了,林深自閉了,林深懷疑人生了。
旁邊麵包在雪地裡打了個滾,渾身沾滿了雪,它抖了抖身子,雪沫四散飛濺,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遠處的鵝總站在池子邊,昂著頭,冷冷地看著這邊。
哼,舔狗。
林柔又開心地衝麵包嚷嚷起來。
“麵包你看!”她站在雪板上,“我很厲害吧!我現在能站起來了,還能往前滑!等我學會了,我帶你去大雪山滑雪玩兒!”
“去玩兒”,麵包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
它激動地“汪汪”叫了兩聲,尾巴搖得像直升機的螺旋槳。
“你也覺得我很厲害對不對?”林柔被面包的反應逗得咯咯直笑,伸手想去摸它的頭,結果身體一晃,差點又坐進雪裡,趕緊收回手穩住重心,“好好好,等我滑完再摸你,你別鬧。”
麵包聽話的閃到一邊,然後繼續在雪地裡蹦躂,像一隻裝了彈簧的玩具。
姜教練站在一旁,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經過專業訓練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熱情又不諂媚。
他看著林柔,語氣真誠的不得了,“林小姐,您這個平衡感真的很好。我帶過這麼多學員,第一次上板就能有這種表現的不超過三個。您很有天賦。”
林柔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根紅了一下,“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孟教練面不改色,繼續輸出,“您看您剛才那個重心轉換,雖然幅度不大,但方向完全正確。很多人練一下午都找不到這種感覺,您第二次就找到了。這就是天賦。”
才怪。
這只是不要錢的彩虹屁。
林柔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翹得老高,嘴上還在謙虛:“也沒有啦……就是湊巧……”
“不是湊巧,”姜教練一臉認真,“是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