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就在旁邊看著教練給林柔一頓彩虹屁。
她現在嚴重懷疑,這個姜教練對每一個學員都是這麼說的。
“您看您這個姿勢,”姜教練還在誇,語氣越來越真誠,還越來越專業,“膝蓋微曲,重心前傾,腰背挺直——完美。這個姿勢很多專業運動員都要練好久才能找到感覺,您一上來就做到了。”
“是這樣嗎,那我有成為專業運動員的潛質嗎?”
林柔眼睛蹭亮。
林深簡直沒眼看,扭頭跟旁邊跟著的工人說,“你去跟廚房那邊交代一下,燉個麻油老薑烏雞湯,要用烏雞,雞肉先用麻油炒過,老薑切片拍一下再放。”
“哦,對了,記得放兩顆紅。”
工人躬身說,“好的,林姐”。
然後林深轉身往屋裡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林柔的聲音:“姐?你去哪兒?”
“處理檔案!”林深頭也沒回,加快了腳步。
“你不是說今天不工作嗎——”
“臨時有事!”
“哦,那我自個再玩一會兒。”
姜教練腳下一個趔趄。
好嘛,合著他說了半天,以為自己把人哄的開心,結果人家大小姐就是在玩兒。
客廳裡,正在擺弄壁爐裡的柴火。
火已經生起來了,木柴在火焰中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
暖黃色的光映在周圍的石牆上,取暖的作用其實並不大,主要是地暖為主。
連門口的前院花崗岩石板下也全都鋪滿了地暖。
這壁爐主要是看著好看, 噼裡啪啦的白噪音,聽著挺放鬆的。
林深在沙發上坐下來。
工人端上來一杯熱可可。
糖放的不多,微苦。
林深邊玩兒手機邊喝熱可可。
工作是真有,但不多,她開啟了郵箱,點進去看了幾個郵件。
簡單回覆了下。
又跟幾個客戶扯淡了幾句沒營養的。
然後打了幾個合作商的電話。
掛了電話,林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又重新靠回沙發裡。
她偏過頭,透過落地窗看向遠處的雪道。
林柔還在滑,姿勢比剛才好了一些,速度也快了一點,至少能滑出一段不摔了。
麵包跟在雪道旁邊跑,跑累了就蹲下來歇一會兒,然後繼續跑。
一直玩到下午四點,林柔才從雪道上下來。
室內外溫差大,她脫下帽子手套的時候,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汗水,說話的時候嘴裡呼著白煙,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麵包跟在她腳邊,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但尾巴一直沒停過。
狗眼亮晶晶的。
“我今天能滑二十米不摔了!教練說照這個進度,再練兩天我就能上中級道!”
林深從客廳走過來,旁邊工人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面放著條幹毛巾。
林深把毛巾遞給她,“先擦擦,去洗個熱水澡。”
林柔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你放心,我這剛做完運動,身上暖和著呢”
“別抬槓。”林深推著她往浴室走,“快去,洗完下來吃飯。”
林柔抱著毛巾,跟著工人興奮的身體上了樓。
麵包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林深一眼,又灰溜溜的走回來了。
林深衝它擺了擺手,“你也去歇著。”
麵包搖了搖尾巴,顛顛地跟著另一個工人走了。
麵包玩了一下午,麵包感覺肚子有點餓了。
吃好吃的去啦!
半個小時後,林柔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已經吹乾了,鬆鬆地披在肩上,從樓上下來了。
“姐,這麼早就吃晚飯呀。”林柔一邊下樓一邊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撒嬌的尾音。
“又不妨礙晚點餓了吃宵夜。”
林柔哦了一聲,“也是。”
林深把她帶到了靠窗的一個小餐桌前。
莊園裡的餐廳很多,辦宴會的大廳就有兩三個。
一樓東側有適合大家庭聚餐的大餐廳。
每個功能區都有休息室。
還有很多像現在這樣的四人小餐桌,專供平時隨便吃點甚麼、或者喝個下午茶用。
桌子不大,鋪著淺米色的桌布,上面擺了兩副餐具,中間放了一隻白瓷小花瓶,插著一束風乾的薰衣草。
林柔在椅子上坐下來,腦袋左看右看。
“我就叫廚房弄了鍋湯,”林深道,“先湊合吃點。”
林柔還沒說話,擦乾淨身上的雪片啃完狗罐頭,又回來當舔狗的麵包汪汪叫。
吃大鵝!
狗想吃大鵝!
林深瞅它,“沒問你。”
麵包委屈地嗚咽了一聲,但沒有挪開腦袋。
舔狗舔狗,舔到最後應有盡有。
廚房的工人端著托盤過來了,先把那鍋麻油老薑烏雞湯放在了桌子中間。
砂鍋蓋子掀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麻油香混著姜的辛辣味撲面而來,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光,紅棗和枸杞在湯裡點綴了一下顏色。
又端上來一盤烤三文魚,魚皮烤得焦脆,魚肉還是嫩粉色的,上面撒了一層薄薄的海鹽和黑胡椒,旁邊配了幾片檸檬。
接著是一盤西蘭花蝦仁,蝦仁個頭大,顏色粉白,不是那種透明的泡水蝦仁。
那玩意兒林深一口都不吃。
很多人倒是覺得吃起來qq彈彈的,還行。
西蘭花焯得翠綠,看著清清爽爽的。
最後是一大盤蛋炒飯。
就真的只有雞蛋跟米飯。
沒有醬油,連蔥花都沒。
林深拿起湯勺,給她盛了一碗雞湯,推到她面前,“來,在雪地玩兒那麼久,喝點熱的,驅驅寒氣。”
順便往碗裡舀了一根雞腿和雞心。
林深吃飯的時候不喜歡有工人站著,佈菜甚麼的,更是不需要。
她還是覺得自己動手比較好吃。
林柔端起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好喝!”林柔笑道,“哎,北方也有這種做法的燉湯啊!跟我們那兒味道一樣!”
林深說,“都差不多,就是這邊的雞沒煽過,不好買。”
姐倆吃東西。
麵包嚶嚶嚶的眨巴著的狗眼,試圖蹭吃蹭喝。
可惜林深鐵石心腸,不為所動。
於是它就纏著林柔。
拿狗頭蹭林柔小腿肚子。
拿爪子扒拉林柔膝蓋。
林柔看它它就裝無辜。
林柔就被它看心軟了,“姐,蝦仁和西蘭花不發胖,給它吃點應該沒事吧?”
林深:“……它剛才至少吃了兩盒罐頭。”
“那一個罐頭才多大。”
“廚子自己做的,不是牛肉,就是雞肉,深海魚,一個少說半斤。”
這破狗,吃的可好了。
每餐的伙食餐標比她都高。
她在公司食堂吃的時候,一餐也就18塊錢。
這肥狗的牛肉一斤88,還不算其他配菜加餐小零嘴兒。
“就一個啊,”林柔說,“就給它吃一個。”
麵包繼續搖著尾巴,眼巴巴地看著她。
林深無語,“我能說不行嗎?”
林柔齜牙。
把蝦仁放在手心裡,伸到桌子下面。麵包的鼻子動了動,瞬間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然後整個蝦仁就不見了。
一人一狗都高興了。
林深喝完了碗裡的湯,又盛了半碗,慢慢地喝著。
她看著林柔吃得開心,自己也覺得胃口好了不少。
這幾天林柔來了,她跟著吃了不少平時懶得做的東西。
“姐,”林柔放下筷子,小聲道,“這種大莊園,要物業費不,物業費是不是很貴呀?還是自己請人管理?”
說完又補了一句,“我沒別的意思哈,我就是純好奇。”
“都有,”林深說,“那些公共區域的就是物業的,那們就負責公共區域,門口那邊的治安巡邏,來訪人員登記,還有日常收收垃圾甚麼的。”
“其他的就全是自己請的了。”
“物業費的話……”林深道,“要交的吧,我也不清楚,反正每個月加上水電費維護費也就二三十萬。”
林柔看著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三文魚。
“姐,”她說,“我覺得你挺厲害的。”
林深:“……又怎麼了?”
林柔無語,“你別這麼疑神疑鬼的行不?我誇誇你還不行啊。”
林深,“……行,您繼續。”
“我們家那條件,不是我瞧不起自己,咱是啥,貧困鎮裡,貧困村的貧困戶,”林柔說,“真的,別不說,就現在這屋子,別說住了,我是連想都不敢想。”
林深笑了笑,“這有啥。”
“很有啥!”
“姐,我雖然沒有出去找工作,但是我們學校每年校招的時候,我都有去逛一圈。”
“我們學校雖然不是京大,清大這種這種Top級的,也是在魔都的985高校。”
“可是,那些校招企業開出來的平均就兩三千塊錢,那些高科技外企工資會高一點,但是也就5000多塊錢。(資料來源於網路)”
“一年6萬,加上其他的福利獎金,我們算10萬好了。”
“三年工資,只夠你付一個月物業費,水電費。”
林柔說著說著一激動,啪的拍了一下桌子。
林深被嚇的一哆嗦。
麵包也被嚇的一哆嗦。
站起來,轉了個圈,頭朝外,警惕地嗚嗚。
林柔甩了甩手……不小心太激動了,手有點痛。
“姐,你真的很牛掰很牛掰,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林深懵逼,“我對自己很沒有信心嗎?”
她怎麼不知道。
林柔鄭重的點點頭,“對!你,對自己很美信心!”
“那個……您這想法從何而來?”
林柔道,“別的不說,就說今天學滑雪,你明明可以跟我一起滑的,可是你卻拒絕了,就在旁邊看著。”
“而且你明明可以自己教我的,你卻花錢請了個教練!”
“根據我對你的理解,你就是對自己沒信心,你覺得你滑的不好,所以不好意思教我!”
“你看,這麼小一件事,你都對自己沒信心……”
林深:“……。”
林深大囧。
晚上,林深把門反鎖了,偷偷給李俊航發資訊訴苦。
李俊航發了一長串的,笑得停不下來的表情包。
然後打了一長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深惱羞成怒:“你笑甚麼笑!”
她都快尷尬死了好嘛!
李俊航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媳婦兒,不是故意的,但是,真的太搞笑了。”
林深:“哼,還不是你這個教練不行。”
林深:“滑雪而已,帶個徒弟都帶不好。”
好了,這下囧的變成李俊航了。
心說我的媳婦兒哎,那是我的問題嗎,你都學了幾年了,師傅換了幾個了,20個沒有,10個總有吧。
這一個教練教不會是教練的問題,兩個教練教不會,還是教練的問題。
這十幾二十個教練都教不會,難道還是教練的問題。
李俊航在心裡吐槽,然後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國足。
……
太驚悚了。
李俊航趕緊把這恐怖的念頭甩出腦海。
李俊航:“好好好,都是我不好,下星期我回去了再教你。”
林深:“下星期?”
李俊航:“嗯。”
林深:“忙完了”
李俊航:“沒那麼快,不過不耽誤回去一趟。”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手上在手機螢幕上按了一會兒,又刪除,又按了一會兒。
林深:“李俊航,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的,你如果實在抽不開身的話,不用來回跑的。”
李俊航發了個表情包過來。
是一個q版小人,伸出手指頭彈另一個q版小人的腦瓜崩。
然後被彈腦瓜崩的小人捂著腦袋淚汪汪。
李俊航:“傻瓜,想啥呢,我總得回去過年吧。”
李俊航:“活得一件一件慢慢幹,飯得一口一口吃。”
林深臉紅了一下。
林深:“行,那你回來之前發個資訊,我到時候去接你。”
李俊航:“好。”
兩人又磨嘰了一會兒,才說了晚安。
林深喝了杯水。
又去了趟洗手間洗臉。
林柔一共在京城待了五天。
五天裡,有三天是泡在莊園裡的。
每天和麵包一人一狗那是玩兒的樂不思豫。
間歇林柔還試圖去騷擾鵝總。
鵝總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接受一下林柔的投餵。
甚至還仰著脖子讓林柔摸了兩把,沒叨它。
林柔高興了,麵包可氣壞了。
於是一狗一鵝又打了一架。
林深每天早出晚歸,早上去公司幹活,晚上再回來陪林柔吃飯。
她還想帶林柔到公司逛一圈的,被林柔拒絕了。
“那是上班的地方,我是過來玩的,又不是過來體驗上班的,我才不去。”
林深笑笑,沒再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