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防曬霜,李俊航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拿手機的那隻胳膊肘。
還好 ,他習慣了穿長袖。
又下意識的摸了摸下巴,轉過身對著窗玻璃。
半透明的玻璃裡是一張林深喜歡的帥臉。
就是……看著,好像,貌似,有點黑了?
李俊航莫名其妙心虛了一下。
這陣子忙起來,他真給忘了,有時候更是清水洗把臉,連潔面乳都忘了用。
嘴上說的卻是,“用,怎麼沒用,你給我的防曬霜那麼好用,清透絲滑不粘膩,我天天用。”
這是他在電視上看到的介紹防曬霜的廣告詞兒。
林深一聽就知道這人是在胡扯。
也不戳破,“行,用完了沒,用完了我在網上下單給你寄過去。”
“嗨,不用!”李俊航趕緊說,“我這邊又不是無人區,用完了我自己會買。”
林深笑道,“哦,不是無人區啊,那就好。”
李俊航說,“我是來工作的,又不是來探險的,我去無人區幹啥。”
“也是哦……”林深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那邊的城市好玩兒不,我聽說外邊很多城市都有那種龍蛇混雜的貧民窟,一個月房租8塊錢甚麼的。”
李俊航下意識的就接嘴:“八塊錢租不到,你別看這邊貧民窟破,貴著呢,一個月也要三十塊美金。”
“哦,”林深驚訝道,“三十塊美金這麼貴啊。”
“可不是,”李俊航道,“你別看那邊鐵皮房子破破爛爛的,連個像樣的廁所都沒有,但是租的人老多了。”
“就基班達那邊,巴掌大一間,放張床就塞滿了,一個月三十美金還得搶,晚兩天就沒了。本地的,外地的,甚至還有老外——”
話音戛然而止。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傳來林深的低笑聲。
清脆,溫柔。
李俊航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行啊你,”他裝出一副破防的樣子,“好啊,你套我話!”
“啊?”電話那頭,林深的聲音無辜得能掐出水來,“我說甚麼了?”
李俊航張了張嘴。
好嘛,他家深深的確甚麼都沒說。
就他自己禿嚕禿嚕的,啥都說了。
電話安靜了大概五秒鐘,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林深。”
“嗯?”
“沒甚麼,”李俊航說,“就是想叫你一聲。”
然後林深說:“我在。”
就兩個字。
“那個,等我回來。”
“好,不急。”
然後才掛了電話。
林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傷不起啊……” 她小聲嘟囔。
旁邊的譚卿鴻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客廳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甚麼傷不起?”
林深被嚇了一跳,“嚇我一跳!”
譚卿鴻走進來,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國際漫遊?”
林深點頭,“對。”
譚卿鴻聳聳肩,在林深身邊坐下,沒說話。
王煙的婚禮辦得很順利。
林深沒去。
蔣婭婭和張彩虹倒是都去了。
兩個人到了現場就開始瘋狂拍照——新娘化妝的時候拍,穿婚紗的時候拍,交換戒指的時候拍,扔捧花的時候更是拍了一整套連拍。
照片流水一樣地湧進那個當初為了考試方便聯絡的QQ群,手機叮叮咚咚響了好一陣。
林深當時正在開會,手機調了靜音,等開完會拿出來一看,群訊息已經攢了99+。
她靠在辦公椅上,一張一張翻過去。
新娘子很漂亮。
王煙穿了一身拖尾婚紗,頭髮盤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比平時多了一層柔光。新郎也高高帥帥的,站在她旁邊,兩個人看上去般配得很。
有一張照片是王煙和新郎對視的瞬間,兩個人都笑著,眼神裡那種東西騙不了人。
林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嘴角翹了翹。
還有酒席上的菜。
和老家沿海以海鮮流水席為主不太一樣。
冷菜,熱菜,湯品,還有主食,糕點。
以下飯的居多。
這是主打一個管飽啊!
她在群裡打了一行字:“恭喜恭喜,新娘子真好看。”
發出去之後,又補了一個紅包。
蔣婭婭秒回:“你人沒到紅包到了,王煙你收一下。”
張彩虹跟著起鬨:“就是就是,人不到禮到也行,我們不挑。”
王煙過了一會兒才回,大概是在忙:“謝謝謝謝!收到啦!林深你甚麼時候有空,我們單獨請你吃飯!”
林深回了一句:“行,有空再說。”
群裡又熱鬧了一陣,聊婚禮上的各種細節——誰喝多了,誰鬧得最兇,誰在敬酒環節偷偷把白酒換成了礦泉水。
林深看著那些訊息,偶爾插兩句,嘴角一直翹著。
最後一張照片是伴娘團和新娘的合照,幾個姑娘站成一排,笑得很燦爛。
林深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後退出群聊,鎖了螢幕。
期間,唐司恬和沈江宏來家裡了。
林深接到唐司恬電話的時候有點意外。
雖然說是朋友,但其實真的算不上多熟。
逢年過節也是在微信上發個節日祝福,然後對方說個謝謝那種關係而已。
林深是真的覺得上次沈江宏和唐司恬說要過來玩,純粹就是客氣客。
主要目的不是她,是李俊航。
可李俊航這不是不在國內麼。
但唐司恬在電話里語氣軟軟糯糯的,還帶著點娃娃音,林深就沒法拒絕了。
“行啊,來吧。” 她說。
掛了電話, 她看了一眼譚卿鴻。
“待會兒跟我一起買菜去。”
譚卿鴻正在打遊戲,昨天晚上被追殺了兩個鐘頭,她特地把新買的面板拉滿,正在進行氪佬的復仇,頭都沒抬,“有人要過來嗎,誰啊……”
“唐司恬和沈江宏。”
譚卿鴻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點微妙。
“他們還真過來啊?”
“嗯,”林深說,“沒事兒,就當聯絡感情了。”
譚卿鴻點點頭,說,“好,那你等我這把玩完。”
林深說好。
唐司恬和沈江宏也快結婚了,
這兩個人跟林深之間的交集說起來其實除了生意上的合作物件和合作物件的配偶之外,還真沒有多少。
——不林深並不覺得他們之間有那麼熟,而是本來就沒那麼熟。
就是唐司恬那張娃娃臉實在是太有欺騙性了,每次看著她眨巴著眼睛說話,林深就忍不住多三分耐心。
就當多個朋友吧,也沒甚麼不好的。
林深心說。
唐司恬和沈江宏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
沈江宏手裡拎著兩盒點心,唐司恬抱著一束花,兩個人站在門口,一個滿面春風,笑容紳士,一個笑眯眯的,俏皮的眨巴著大眼睛。
“林深姐姐!”唐司恬看見 她就笑了,娃娃臉上兩個酒窩若隱若現,“好久不見!”
“進來進來,”林深側身讓開,“呀,這過來還帶甚麼東西。”
“一點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沈江宏把點心遞過來,“自己做的。”
林深驚訝了一下,“你做的?”
沈江宏點點頭。
唐司恬在旁邊補充:“他最近在學烘焙,烤了七八次才成功這一回。我跟你說,前面那幾批黑得跟碳一樣,連我們家狗都不吃——”
“恬恬。”沈江宏打斷她,臉上笑盈盈的,明顯沒在意,就是開玩笑。
“好好好我不說了,”唐司恬笑嘻嘻地住嘴,一雙眼睛看著沈江宏也是亮晶晶的。
林深笑笑,不管怎樣,這兩人看上去還不錯。
一群人往客廳走,在沙發上坐著聊。
正說著這會兒,門鈴又響了。
林深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蘇雯。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面板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臉上的表情是陽光燦爛的。
頭髮比之前上一次見面短了一些,紮了個低馬尾,整個人看上去和之前的風格都不一樣了。
嗯,該怎麼形容呢。
如果說以前是個青春靚麗的都市時尚少女,那麼現在就是運動風。
“Surprise!”蘇雯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親愛的,我回來了!”
“蘇雯,”林深也很驚喜,往旁邊讓了讓,“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還叫甚麼驚喜?”蘇雯大大咧咧地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帆布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分量不輕,“哎,你有客人啊——”
“嗯,”林深關上門,“唐司恬、沈江宏,你應該認識。”
“認識認識,”蘇雯衝客廳裡的兩個人揮了揮手,“哎——好久不見啊!”
沈江宏跟人打招呼。
他出國的早,跟這幫長期待在國內的,其實聯絡的不多。
唐司恬也衝她揮了揮手,“蘇雯姐!好久不見,你——你咋曬得這麼黑呀!”
蘇雯瞪她,“小朋友怎麼說話的,甚麼黑不黑,姐這叫健康!小麥色肌膚!”
唐司恬欲言又止。
她想說您這健康的小麥,健康的油光發亮了都。
但還是忍住了。
“嗯,是很健康。”
林深又瞅了一眼蘇雯。
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黑皮看上去好像也不是這麼難以接受。
“不說這個,”蘇雯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放,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正好我帶了一大堆,不愁不夠分——來來來,大家都來瞧瞧非洲特產。”
林深湊過來看那個帆布袋,“啥玩意兒。”
蘇雯蹲下來,把帆布袋開啟,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地倒出來一堆——
各種顏色的透明自封袋裡裝著的各色石頭。
還有好幾個包裝精美的木頭盒子。
石頭有黃色的、藍色的、粉色的、綠色的、透明的,大大小小,形狀各異,有些打磨過了,有些還是原石狀態,在茶几上鋪了一小片,燈光照上去,折射出各種不同顏色的光芒。
林深:“……”
唐司恬湊過來看了一眼,驚歎了一聲:“哇,好漂亮!這些都是甚麼?”
蘇雯美滋滋開始挨個介紹,“黃水晶、海藍寶、託帕石、碧璽、幽靈——”蘇雯如數家珍地一個一個指過去,“還有這個,這個是摩根石,這個是石榴石,這個是紫鋰輝——”
“你等等,”林深打斷她,“你不是去挖礦的嗎?”
“對啊!”蘇雯理直氣壯地說,“這些都是我挖的!”
林深低頭看了一眼那堆石頭,雖然瞅著是原石,但明顯都是已經清理過的,乾淨的很。
這個沒啥,唐司恬把盒子開啟,裡頭有不少雕刻好的擺件,還有串珠甚麼的。
林深抬頭看了一眼蘇雯那張曬成小麥色的臉,嘴角抽了抽。
她覺得蘇雯不是在出國挖礦,蘇雯是去東海水晶市場搞批發去了。
但她沒說。
“怎麼,想做水晶生意,去考察一手市場了?”林深換了個說法。
“沒有沒有,我就是去玩兒,興趣,純興趣。”蘇雯在地上盤腿坐下,開啟了幾個盒子,然後找到一串黃水晶。
老黃老黃了,有幾顆還帶著點透明的無色部分,跟玻璃似的。
然後遞給林深,“來,黃水晶,據說這玩意兒招財的,咱倆一塊發財呀。”
然後又繼續說,“順便挖了一點。真的是一點,你別看堆了這麼多,其實都是小塊的,大塊的我也搬不動。”
林深看著那堆“小塊的”,沉默了兩秒。
“行,謝了。”她說。
蘇雯笑嘻嘻,“客氣!”
然後又招呼其他人,“哎,卿鴻姐,恬恬,還有這個—,沈先生,你們也別客氣啊,這麼多呢,喜歡啥隨便拿!”
客廳裡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氣氛倒是比林深預想的要熱鬧。
蘇雯和唐司恬之前就認識,兩個人湊到一起嘰嘰喳喳的,一個說自己在非洲挖礦的經歷,一個說自己最近在學陶藝,聊得不亦樂乎。
沈江宏坐在沙發上,安靜地喝茶,偶爾被唐司恬cue到,就簡短地回一兩句。
間或跟林深譚卿鴻聊兩句公司的事。
主要是開玩笑的,吐槽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甚麼跟哪個供貨商吃飯呀,那老頭又說了甚麼八卦之類的。
嘰嘰喳喳地聊著,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晚上吃甚麼?”蘇雯忽然問。
林深看了看時間,已經五點了。
“火鍋?”林深提議,“家裡有鍋底,冰箱裡也有菜。”
其實一開始就是打算做的火鍋,中午吃完飯她就跟譚卿鴻去買菜去了。
“好!”唐司恬第一個舉手贊成。
“可以。”沈江宏說。
客隨主便。
“好呀,”蘇雯從地上跳起來,“你這邊有酸菜不,我想吃你弄的那個酸菜鍋!”
她以前吃火鍋都是吃的牛油鍋之類的,酸菜鍋是和林深認識之後,才在林深這吃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