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場活動,她認識了幾個新的人,加了幾個v信,遞了幾張名片。
有一個副導演跟她聊的還不錯,還說“小姑娘條件不錯”,留了聯絡方式。
還有一個甚麼公司的助理,說他們最近在籌備一個新專案,有合適的角色會聯絡她。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又鼓起勇氣搭訕了好幾個平時見不到的影帝。
不過對方的態度不怎麼熱情。
和在綜藝節目上看到的不太一樣。
張彩虹翻了個身, 她有點困了,想直接睡覺。
可是不行,女演員的面板是非常重要的,不卸妝就睡覺,對面板傷害很大。
她嘆了口氣。
卸妝、洗臉,洗澡,洗頭,然後敷面膜,再塗一層層的護膚品——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等她終於換上睡衣躺回床上,已經快十二點了。
頭髮還沒全乾,她用毛巾包著,靠在床頭拿起手機。
螢幕一亮,v信訊息已經攢了一串。
她點進去,是她們私底下拉的小群。
十幾個同公司的小演員,都是十八線,平時互相打氣,互相吐槽,偶爾也互相介紹點活兒。
群裡正熱鬧著。
小鴨子:“明天你們甚麼安排?我第一次來京城,想去安天門,還有x宮。”
夢夢:“我也是我也是!我還想去x和園。”
小鴨子:“那咱們一起?明天沒活兒的一起組個團唄。”
小波:“x宮要預約,你們沒預約估計買不到票的。”
小鴨子:“對哦我都忘了,博哥你是京城人……”
一群人聊得熱火朝天。
小可:“羨慕你們沒活兒的,我明天一早就要起來,公司給安排了個剪綵。”
萌萌:“甚麼剪綵?在哪?”
小可:“不知道,就說是個公司開業,讓去湊個數。”
“這種活兒最沒意思了,站那兒假笑半天,又是陪笑臉,又是陪喝酒,給個紅包打發了。”
小鴨子:“有紅包還嫌棄?我這種沒活兒的才慘,出來一趟除了機票酒店,其它的是全都得自己貼。”
夢夢:“就是就是,小可你知足吧……”
張彩虹的目光在小可那條訊息上停了一瞬。
公司開業的剪綵。
她退出群聊,點開和小可的私聊。
張彩虹:“小可,你剛才群裡說的那個剪綵,是甚麼公司啊?”
小可那邊很快回了。
小可:“我也不知道,公司發的通告,就說是個開業慶典,讓過去湊個數。我也不知道是甚麼公司。”
張彩虹:“恭喜啊,到時候說不定聊得好,還可以接到個代言甚麼的,如果是大企業就直接一飛沖天了。”
小可:“拉倒吧,你見到哪個大企業開業剪綵請我們這種的,京城這麼多大明星。”
張彩虹:“哦哦,那明天幾點啊?”
小可:“早上十點,在朝陽那邊。怎麼,你有興趣?要不我幫你問問能不能加個人?”
張彩虹盯著螢幕,手指頓了頓。
張彩虹:“不用不用,我就隨口問問。你好好表現,爭取多拿點紅包。”
小可:“哈哈,借你吉言。你明天甚麼安排?”
張彩虹:“我,我應該要麼在酒店休息,要麼隨便到處走走吧,你知道的,我以前在京城這邊上大學,基本上好玩兒的都玩兒過了……”
張彩虹發了個捂臉的表情過去。
又聊了幾句,她結束了對話。
然後整個人鑽進了被子裡。
酒店是全屋供暖的,並不冷,所以提供的被子也不厚。
剛才小可說那只是個“小公司”的時候,她心裡莫名鬆了口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甚麼。
大概是,有點嫉妒的吧。
雖然大家都是十八線,雖然都是苦哈哈的小演員,但要是別人突然接到個好活兒,心裡還是會不平衡。
她翻了個身。
其實她明天是有計劃的。
明天去寺廟。
求姻緣。
深航資本和沈家的合作推進得很順利。
這種體量的合作,大方向早就是鐵板釘釘的事,真正的拉扯在於責任劃分和股權分配——你多讓一步,我少退一寸,兩邊都有專業的團隊在那兒磨。
就這,也耗費了差不多小半個月的時間。
好在林深這邊有盧豔霞。
這位專業經理人出身的ceo,在談判桌上的表現堪稱藝術品。
該硬的時候寸步不讓,該軟的時候春風化雨,每一場磋商下來,都能讓對方無話可說,往往還能讓對方不著痕跡地覺得自己佔了便宜,回頭覆盤才發現,深航資本是一點沒虧。
林深只需要在關鍵場合露個面,定個調,剩下的全交給盧豔霞和她的團隊。
總之就是合作愉快。
半個月後,雙方終於把所有條款都敲定,正式籤合同那天,林深在會議室裡和沈偉兵握了手。
老頭兒看著林深,那雙眯縫著的眼裡閃著老狐狸特有的光,意味深長地“嘖”了一聲。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他慢悠悠地說,語氣裡帶著三分欣賞,兩分感慨,“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我像你這麼大歲數的時候,還在給老領導端茶倒水呢。”
林深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不卑不亢地接道:“您可別這麼說。”
“我們這些晚輩,也就仗著時代好、平臺好, 吃著行業時代的先驅紅利罷了。”
“真要說本事,還得跟在您這樣的老前輩身後,多學多看。”
老頭兒聽了,眼睛又眯了幾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跟著在專案動工前又辦了個簡單的簽約儀式。
這回是由盧豔霞和沈江宏出面,林深並沒有出現在鏡頭前。
簽約儀式後的飯局設在一傢俬房菜館,包廂雅緻,菜品精緻,好不好吃的不重要,也沒有人真的是來吃飯的,總之推杯換盞間氣氛一片和諧。
反正就是雙方的高管,吃吃喝喝,說些沒營養的話。
甚麼“合作愉快”“前景廣闊”“強強聯手”,車軲轆話轉了一圈又一圈,每個人都在說廢話,每個人誰都得說。
林深坐在主位旁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偶爾接兩句,大部分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不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對於這種應酬交際場合,適應度其實就一般般。
盧豔霞在對面和沈家那邊的市場總監聊得熱絡,已經聊到了,哪個部門請的哪個小明星,工作一點都不敬業,開了又得付違約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場面漸漸鬆散下來。
有人起身去洗手間,有人湊在一起私聊,氣氛比剛開始時鬆弛了許多。
開始聊起了各種真真幾次拉的八卦。
林深聽得津津有味。
八卦還是比廢話好聽一點的。
旁邊沈江宏,拿起酒杯,
“林總,”他笑著和林深碰了碰杯,杯口比林深的杯口低了兩公分,“敬你一杯。”
林深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他輕輕一碰:“小沈總客氣了。”
兩人各自抿了一口。
沈江宏放下酒杯,目光在林深臉上轉了一圈,忽然開口:“俊航最近怎麼樣了?”
可不是好久不見,都將近10年了。
林深挑了挑眉,有點意外他會突然問這個,“還行,反正每天就是上班,加班,下班。”
林深說了個有說跟沒說一樣的廢話。
沈江宏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釋道:“我倆雖然久不聯絡,但以前也認識。他比我小几歲,小時候經常一塊玩,我見過幾次。”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點懷念的味道,“後來我出國了,就沒甚麼機會見了。這次回來,一直想著找個機會聚聚,又怕他忙,一直沒意思開口。”
林深笑了:“哪有甚麼方不方便的,就直接給他打電話唄,我不干涉他交際那些的。”
“而且沈公子又不是亂七八糟的黃毛,他也不是那會被黃毛騙走的小姑娘。”
桌上的人頓時一陣鬨笑。
沈江宏順勢說道,“那好,那天去李老爺子家拜訪的時候,早聽說過林總手藝精湛,做的一手南方好菜,改天有機會去見見老朋友,順便,去蹭個飯?”
林深依舊笑眯眯。
“行啊,你想甚麼時候來,隨時歡迎。”
沈江宏眼睛亮了亮,那張娃娃臉上露出幾分真誠的笑意:“那我可就厚臉皮叨擾了。”
林深作出被他這模樣逗樂的表情,擺擺手:“小沈總客氣甚麼,你是俊航的老朋友,那都是自己人,何況接下來咱們還要長期合作呢。”
沈江宏聽了,卻微微正色,“是唄,咱們以後合作還長,你要是老這麼小沈總小沈總的叫,我聽著都彆扭。”
沈江宏接著說:“你比我小几歲,我跟俊航也算舊識,而且司恬跟我說了,她跟你也是熟人了,你是她林深姐。”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你要是不介意,以後叫我一聲沈哥就行,我也託大,叫你一句老妹兒,咱倆也別總這麼客套,怪生分的。”
林深看著他,那張娃娃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又帶著幾分真誠,不管是不是客套話吧,但總歸是認真的。
她笑著從善如流:“行啊,沈哥。”
沈江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點點頭:“林深妹子。”
然後端著酒杯又輕輕地碰了碰。
這回是一飲而盡。
“到時候司恬妹子有空的話,讓她一起過來,吃飯嘛,這人多,熱鬧。”
沈江宏眼睛又亮了幾分,連連點頭:“行啊,一定帶她一起。她要是知道你邀請她,肯定高興。”
林深笑著應了。
酒席一直持續到了晚上十點,一行人才各自散去。
林深到家的時候,渾身都是菸酒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的氣息,衝得她自己都有點受不了。
她先把外套脫了扔在玄關,然後直接上樓洗澡。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對她來說這種場合,比上班還累。
等她洗完澡下來,頭髮還溼著,就聞到了一股香味——不是那種複雜的、精緻的宴會菜的香,而是最簡單、最家常的那種——煮麵條的味道。
譚卿鴻正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兩碗麵。
碗是那種普通的白瓷碗,湯多面少,清澈的湯底裡臥著一小撮麵條。
看著最多就幾口的量。
每碗上面都頂著一顆荷包蛋,煎得恰到好處,邊緣微焦,蛋黃還帶著一點流心。
旁邊點綴著兩顆青翠的菜薹,燙得剛剛好,顏色鮮亮。
“快過來吃點墊墊肚子,”譚卿鴻把碗放到餐桌上,自己也坐下來,“你今天喝了不少。”
林深走過去坐下,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湯。
熱湯入口,帶著淡淡的鹹鮮味,一下子驅散了身體裡的涼意。她舒了口氣,然後埋頭開始吃麵。
兩人都沒說話,就聽見唏喱呼嚕的聲音此起彼伏。
李俊航從客廳晃過來,手裡拿著根甘蔗在啃,旁邊還放著個裝甘蔗渣的塑膠袋。
看著她們倆那副狼吞虎嚥的樣子。
“怎麼,”他挑著眉,語氣裡帶著點揶揄,“出去吃大餐沒吃飽啊?”
林深剛喝完一口湯,抬起頭看他,嘴角還沾著一點湯漬。
“中看不中吃,”她說,語氣裡帶著點嫌棄,“淨喝酒了。一盤菜端上來,夾兩筷子就懶得動了。”
說完,她繼續埋頭喝湯。
一碗麵很快見了底,湯也喝得乾乾淨淨。林深放下碗,滿足地嘆了口氣。
譚卿鴻也吃完了,端著碗站起身:“我去洗漱。”
“嗯。”林深點點頭。
譚卿鴻拿著自己的碗進廚房放好,然後回房間去了。
李俊航這才走過來,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往廚房走。
林深沒動,就坐在那兒看著他。
廚房裡傳來水龍頭的聲音,李俊航繫著圍裙站在水池邊,動作熟練地把鍋碗瓢盆扔進洗碗機。
然後開始擦抽油煙機,擦灶臺。
暖黃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道背影拉得很長。
林深託著腮,看著那道背影,“那個沈江宏,你們以前很熟?”
李俊航正拿著除油噴霧往抽油煙機上噴,白色的泡沫瞬間覆蓋了那層不鏽鋼表面。
他手上的動作沒停。
“還行吧,以前小時候見過幾次。”
他一邊說,一邊拿著抹布開始擦,“他爺爺家和我二爺爺家是生意上合作的,逢年過節有時候會碰面。後來他出國了,就沒甚麼聯絡了。”
李俊航的二爺爺家是打鐵的——這個她在他爺爺給的那份家族關係名單裡看到過。
說是打鐵,那是自家人開玩笑說的,其實是做精密鑄造的,給航空航天、軍工這些領域供貨,規模做得挺大。
沈家做航空領域的生意,和那邊有合作,倒也正常。
“哦。”她應了一聲,託著腮繼續看他忙活,“他說跟你挺久沒見了,想來家裡吃頓飯,跟你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