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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第195章 烏煙髒氣

2026-05-10 作者:深瞳不見

她要是願意好好談談,他何至於此?

他試過了。

他甚麼都試過了。可葉蓁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連話都不願意跟他說。

他要是一放手,她就能從他面前轉身就走,能消失得無影無蹤,能讓他找遍天涯海角。

他只能用這種方式把她留在身邊。

可這話,他沒法跟李俊航說。

太丟人了。

他薛琛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於是他只能是扯了扯嘴角,用那種兄長教訓弟弟的語氣,輕描淡寫地堵了回去:“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李俊航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非得這樣嗎?”

薛琛往後一靠,把臉轉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語氣疏離而堅決:“反正這件事,你管不著。”

空氣再次凝固。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進這凝固的空氣裡。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門口望去。

一個老頭站在門口。

他穿著板正的深灰色中山裝,釦子一絲不苟地繫到領口。

手裡拄著一根木質的龍頭柺杖,龍頭雕刻得栩栩如生,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站在那裡,身姿筆挺,目光炯炯,明明頭髮已經花白,臉上也有了歲月的痕跡,但那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地刺向沙發上的薛琛。

老頭身後,黑壓壓地跟著十幾個保鏢。

那些人穿著統一的深色西裝,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口,像是他身後的背景牆,又像是隨時準備衝鋒的戰士。

是薛乾。

薛琛的爺爺,薛家的老爺子。

李俊航的姥爺,薛琛的爺爺。

旁邊還站著個男人扶著他。

穿著汗衫夾克,怒目圓睜,瞪著薛乾。

薛琛的爸爸,薛鐵鋼。

薛乾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進來。柺杖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走到薛琛面前,停下來,直勾勾地看著薛琛。

“他管不了,”薛乾開口,聲音蒼老卻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我呢?”

他頓了頓,柺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

“我管得了嗎?”

野獸的本能讓李俊航往旁邊退了兩步。

薛琛看著薛乾,快奔四的人了,卻是跟個毛頭小子一樣。

梗著脖子不動,也不說話。

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薛乾頓時就感覺火冒三丈。

他和李江河不一樣,老狐狸走的是潤物細無聲。

他是個炮仗。

他抬手舉高了柺棍,就要打下去。

薛鐵鋼一直等著呢,見狀立馬一把抱住老爹,嘴裡喊著,“爹,我的親爹也,您可悠著點,別閃著腰了都!”

那柺棍可不輕,實木的,七八斤沒跑!

邊說邊給李俊航使眼色。

李俊航趕緊的上前一邊伸手扶住老頭的胳膊,和薛鐵鋼一起,生怕老爺子一個激動往後仰倒,那可就麻煩了。

一邊另一隻手握住了那根已經高高舉起的柺棍。

“姥爺姥爺姥爺!”他連聲喊著,“您別激動,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祖宗啊,您這是湊甚麼熱鬧。

您知不知道您這出一趟門得多大陣仗……

李俊航估計這家店現在是隻出不進了。

他手上沒停,握住柺棍中段,試圖把它從老頭手裡抽出來。

薛乾握得死緊,但畢竟年紀大了,力氣哪比得過年輕力壯的外孫,柺棍被一點點往下壓。

“這玩意兒危險!”李俊航一邊用力,一邊嘴上還不停,“您要打人,用雞毛撣子就得了,那玩意兒抽著疼,還不傷筋動骨的勒。”

薛乾瞪他,眼睛瞪得溜圓:“你給我鬆手!”

薛鐵鋼跟著搭腔,“就是,您當心別把自己給砸著,這玩意兒七八斤呢,砸著人多疼啊!”

甥舅倆合作,終於把柺棍從老頭手裡搶了過來。李俊航轉身就往旁邊一扔——扔給了何景臣。

何景臣下意識伸手接住,還挺沉,差點把他帶個踉蹌。

他抱著柺棍,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李俊航已經轉向薛乾,繼續安撫:“姥爺您消消氣,坐下說,坐下說。”

何景臣抱著柺棍,站在那兒有點手足無措。

他抬眼看了看那個怒目圓睜的老頭,又看了看梗著脖子站著一動不動的薛琛,再看了看滿頭大汗的薛鐵鋼和正哄著老爺子的李俊航——

他覺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但基本的禮貌他還是記得的。

“薛爺爺好!”他趕緊開口。

這可是薛老啊!

薛琛的爺爺!

薛乾正被李俊航按著往沙發上坐,聞言抬起頭,目光落在何景臣身上。

然後他愣了一下。

那雙老眼瞪得更大了,上下打量著何景臣——從那張白淨的臉,到纖細的身形,再到那件略顯寬鬆的毛衣,最後又回到那張臉上。

何景臣被他看得後背發涼,下意識抱緊了手裡的柺棍。

薛乾的眼神變了。

那變化很複雜——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股越來越旺盛的怒火。

他猛地扭頭,看向那個杵在那跟個大棍子似的,依舊梗著脖子的孫子,眼裡的火苗簡直能燒死人。

“這……”他指著何景臣,聲音都拔高了,“這姑娘看著才二十幾歲!”

何景臣:“……?”

薛乾的怒火徹底爆發了:“薛琛!你10年前就跟人家合在一起了?你小子搞未成年人?!”

他直接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李俊航和薛鐵鋼兩個人都沒按住,“老子今天要槍斃了你!清理門戶!”

何景臣這才反應過來,臉刷地一下紅了,又紅轉白,又白轉青。

怎麼辦?被當成女孩子了,心裡有一點點好氣,可是又不能生氣。

他抱著柺棍,瘋狂搖頭,聲音都劈了:“不是不是不是!老爺子您誤會了!”

薛乾根本不聽,還在掙扎著要起來:“丫頭你別怕,我今天非得打死這個畜生!”

“老爺子!”何景臣提高了音量,急得額頭冒汗,“我是男的!我是男的!”

薛乾的動作頓住了。

他扭過頭,再次看向何景臣,眼神裡帶著懷疑和審視。

何景臣趕緊把柺棍往旁邊保鏢手上一放,站直了身子,挺了挺胸膛——比不上週圍這一圈的大漢,但可能看出來是男人的胸脯。

“我是男的,”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急切,“是琛哥的朋友,只是擔心他,一起過來看看。爺爺您真的誤會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薛乾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後慢慢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薛琛身上。

那眼神裡,憤怒還在,但是鬆了口氣,可是更生氣了。

不是未成年人也不行啊!

“朋友?”他冷哼一聲,聲音依舊洪亮,“你跟這倒黴玩意兒做甚麼朋友!”

倒黴玩意兒看李俊航,你把人帶來的?

李俊航搖搖頭。

他就是不想把老爺子招來才自己過來的。

薛乾被李俊航按回沙發上,喘了兩口粗氣,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薛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想打人的衝動,沉聲問道:“人呢?”

薛琛裝傻,“甚麼人?”

薛乾的火氣蹭地又上來了。

“你——”他薛乾又想打人,發現手上空空的,開始四下找柺棍,發現已經被何景臣放到角落裡去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給我裝傻是不是?!”

薛鐵鋼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老爹的肩膀,連聲勸:“爹!爹!您消消氣,消消氣!我來問,我來問!”

他一邊說,一邊給薛乾使眼色,低聲說,“您這樣問不出來的,您這孫子屬驢的”。

薛乾被他箍著,掙了兩下沒掙開,只得冷哼一聲。

薛鐵鋼這才鬆開手,直起腰來。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何景臣站在角落裡,抱著柺棍一臉茫然;李俊航站在沙發旁邊,還在用眼神跟薛琛那個小王八蛋對線;旁邊還烏泱泱站著一堆保鏢,有他帶來的,有李俊航帶來的,還有薛琛原本的幾個人,擠得客廳滿滿當當。

他眉頭皺了皺。

他看向李俊航,開口時語氣盡量平和,但眼底那點煩躁藏都藏不住:“航子,你先帶人出去。一堆人跟著杵著也不是事兒。”

丟人。

太特麼丟人了。

他薛鐵鋼這輩子,雖然比不上老爺子,但是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出門誰不給幾分面子。

現在倒好,兒子這個廢物點心,追個媳婦追不到,還玩甚麼非法拘禁——

薛鐵鋼看了李俊航一眼,咳嗽了一聲。

李俊航多精的人,一看薛鐵鋼那眼神就明白了七八分。他點點頭,給了何景臣一個眼神。

何景臣如蒙大赦,抱著柺棍就要跟上去,走了兩步又想起來這不是自己的東西,趕緊把柺棍塞到薛鐵鋼手裡,才小跑著跟上。

兩人帶著李俊航帶來的那幾個人,穿過門口那群黑壓壓的保鏢,往電梯方向走去。

薛乾帶來的那些人依舊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一堵人牆。

電梯門關上,緩緩下行。

李俊航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吐了口氣。何景臣站在旁邊,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後甚麼都沒問。

電梯在一樓停下。

門開啟的瞬間,李俊航就感覺到了和剛來找薛琛時的不同氣氛。

大堂裡多了不少人。

不是那種熙熙攘攘的多,而是多了十好幾個身姿筆挺的男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色便裝,分散在大堂各個角落,有的站在前臺旁邊,有的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有的靠著落地窗,但無一例外,目光都在電梯開啟,李俊航走出來的時候,往電梯這邊掃了一下。

那種目光,李俊航太熟悉了。

訓練有素,警覺,隨時待命。

他瞟了一眼,心裡默默數了數——至少十幾個。

加上樓上那些,李俊航心裡嘆了口氣,這老頭兒也是不容易,出一趟遠門,整的勞師動眾的。

那幫人發現是李俊航,也鬆了口氣。

有個高個子走過來跟李俊航打招呼,“李少。”

李俊航拍拍他的肩膀,“辛苦。”

高個子搖搖頭,沒說甚麼。

李俊航往外走,路過前臺的時候,餘光瞥見那個之前招待他們的小姑娘正低著頭,假裝在整理檔案,但肩膀繃得緊緊的,大氣都不敢出。

門口那兩個保安也是,站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看都不看他們一眼,但那股子小心翼翼的氣氛,隔著三米都能感覺到。

李俊航心裡替打工人心疼三秒。

他帶著人穿過大堂,推開門,外面夜風一吹,才覺得身上那股勁兒鬆下來一些。

何景臣跟在他身後,小聲嘀咕:“這陣仗……”

李俊航沒接話,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樓上那層亮著燈的窗戶。

不知道上面,現在怎麼樣了。

算了,反正有薛乾在,薛琛不敢折騰。

也折騰不起來。

李俊航站在公寓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已經夕陽西下,眼前是一片昏黃,帶著墨藍的霞光,下意識地抬了抬手腕,想看看現在幾點。

手腕上空蕩蕩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了甚麼。

朝身側的何景臣方向伸出一隻手。

掌心朝上。

何景臣正望著樓上的窗戶出神,冷不丁眼前多出一隻手,嚇了一跳:“幹嘛?”

李俊航瞅著他,沒好氣地吐出兩個字:“我的表!”

“哦哦。”何景臣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上衣內側口袋掏出那塊表,遞給他。

李俊航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還好,沒磕著碰著——然後重新戴回手腕上,扣好錶帶,又抬起手對看了一眼,嗯,這才對嘛。

然後才放下手。

何景臣站在旁邊。

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李俊航感覺到他的目光,扭頭:“幹嘛?”

何景臣斟酌了一下,小聲問:“你說……上面沒事兒吧?”

李俊航翻了個白眼。

“有事你又能咋滴,那麼多保鏢在,還需要你上啊。”他上下打量了何景臣一眼,目光在那單薄的身板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語氣裡帶著點嫌棄,“白斬雞。”

何景臣被噎了一下,臉漲紅了一瞬,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李俊航也知道自己態度不好,但是沒辦法,他還是看何景臣不順眼。

大概是那張小白臉太招人煩了。

反正他才不承認自己是亞洲醋王。

李俊航沒再理他,轉身快步往停車場方向走去。

他得找個地方透透氣,順便想想待會兒怎麼收場。

何景臣趕緊小跑著跟上去。

“哎,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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