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99章 第242章 如果

2026-04-21 作者:深瞳不見

早上六點五十,林深醒了。

是被鬧鐘吵醒的。

那陣鈴聲又尖又急,把她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摸手機,手指在床頭櫃上劃拉了兩下,碰到一個冰涼的、方方正正的東西,拿過來一看,是一隻翻蓋手機。

淺藍色的,圓弧狀,半個巴掌大小正好放在手心。

手機蓋正中間是透明的,可以直接看到手機螢幕。

螢幕上亮著一行字——“”,下面是一行小字,“鬧鐘”,再下面是一個小小的“停止”鍵。她翻開手機蓋按了一下,鈴聲停了。

世界安靜了。

林深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

覺得自己的腦袋渾渾噩噩的,像一片漿糊。

有點懵逼。

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蒙了一層,看甚麼都隔著一層霧。她按了一下手機按鍵,螢幕亮了,時間是六點五十一。

她又按了一下,螢幕滅了。

她又按了一下,又亮了。

然後她抬起頭,環顧四周。

一間屋子,是那種出租房,城中村民房的小單間。

不大,大概二十平左右,是一個小單間。

天花板正中央是一盞白熾燈,圓形的燈泡邊沿有一圈灰色的灰,燈泡發出微微發黃的暖光,不是很亮,但也足夠看清整個房間。

床頭靠窗放著一張書桌,木質的,邊角有些磨損,桌面上鋪著一塊透明的軟玻璃,軟玻璃下面壓著幾張照片,是動畫片人物。

一個黃頭髮的家族被滅的廢太子。

一個被餵了藥全身縮水的萬年小學生。

還有一個挖著鼻孔的白頭髮。

書桌上面擺著一臺臺式電腦,液晶顯示器,主機箱放在桌子下面的格子裡,能看到電源燈亮著一顆綠色的光點。

旁邊床角的牆上是一個黑色亞克力板組合成的拼接衣櫃,櫃門旁邊貼著一面全身鏡,鏡子裡映著對面床頭牆上的一張海報,海報上是一個穿裙子的女明星,林深眯著眼睛看了兩秒,哦,一個灣灣女明星。

代表作是霸道皇帝愛上前朝公主。

她再低頭看看自己。

身上穿著一件又大又寬鬆的t恤,前面印著那隻電氣老鼠的圖案。

她總覺得記憶有點斷片。

但又說不上來是從哪裡斷的片。

她晃了晃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但晃完之後,腦袋更暈了。

“林深!林深!你睡醒了沒有?睡醒了開下門!”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種早晨特有的清亮和活力。

林深認出了那個聲音——張彩虹。

她掀開被子,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趕緊穿上拖鞋走到門口,擰開門鎖,拉開門。

門外的走廊光線昏暗,牆壁刷的是白色的乳膠漆,下半截已經有些發灰了。

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天光從那裡透進來,灰白色的,不是很亮,但足夠看清面前站著的人。

張彩虹。

很年輕的張彩虹,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紫色的睡衣裙子,裙襬到膝蓋,露出一截細細的小腿。

“哎,煩死了,”張彩虹一看見林深就開始抱怨,“我那邊一大早水管爆了,現在不能用水。我在你這裡刷牙洗臉哈。”

她說著,側身從林深旁邊擠進了房間,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林深還站在門口,保持著開門的姿勢,看著她走進房間,熟門熟路地拐進了衛生間。

說是衛生間,其實就是陽臺邊上的一個小蹲坑,整個衛生間也就一平米。

洗漱的話是在衛生間邊上陽臺的水槽。

林深跟著走到陽臺。

握手樓,和對面棟的屋子離得很近很近,大概也就一米。

陽臺用不鏽鋼的防盜網封著,上面還晾了幾件衣服。

張彩虹一邊刷牙,一邊嘰裡咕嚕地說。

“他們說第二生產線的今天要通宵,一個小時16塊錢。”

林深啊了一聲,然後“哦。”了一句。

通宵啊,正常,年底趕工很多廠長白班都會通宵。

工廠多出點貨,等寒假放假了,也能多點庫存。

工人也能多賺點錢回家。

張彩虹刷完牙,又很主動的拿起林深的洗面奶擠了一大坨,往臉上糊。

然後捧著水衝乾淨。

她臉上掛著水珠,面板白裡透紅,都是少女獨有的青春感。

她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水,轉過頭看著林深,眨巴眨巴眼睛,“你發甚麼呆呢?趕緊洗漱換衣服,這都快七點了。”

她們是早上7:20開工,雖然工廠就在附近,走路過去只要5分鐘,但還要去買早飯,所以時間還是有點趕的。

林深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工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來了。

這一年,她17歲。

職高三年級,在學校校招的電子廠打工實習。

這個廠算挺大的,而且本來不要本地人的,因為本地人要交五險,外地人只要交三金就行了,對工廠來說招本地人成本更高。

可是跟他們學校有合作關係,所以就從他們學校招了一批人,一共好像招了五十幾個。

然後過了不到一個月,好像陸陸續續絕大多數人都辭職走了,現在留下來了估計不到10個。

她和張彩虹就是留下來的之一。

張彩虹見她不動,走過來推了她一把,“快去快去,我先回去換衣服,你好了叫我。”

然後拿起書桌上的牙刷和漱口杯,風風火火地走了出去,

林深開始刷牙洗臉。

然後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櫃子裡掛著幾件衣服——兩件T恤,一件連衣裙,兩條運動褲,兩條牛仔褲。

不知道為甚麼。

她只是覺得,有些事情,好像不太對。又好像,沒有甚麼不對的。

她拿了一件t恤,一件運動褲往自己身上套。

走廊裡又響起了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是敲門聲,然後是張彩虹的聲音:“林深,你好了沒有啊?再不走要遲到了!”

林深回頭喊了一聲,“來了。”

林深匆匆忙忙拿起旁邊的梳子,紮了個高馬尾。

鏡子裡的她,十七歲。眼睛亮亮的,面板白白的。

林深對著鏡子,慢慢地、試探性地笑了一下。

鏡子裡的人也笑了一下。

林深收回笑容,關上衛生間的燈,拿起書桌上的鑰匙和手機,走到門口。

林深伸出手,關了燈。

白熾燈閃了一下,滅了。

林深和張彩虹一起往下走。

這棟樓是老式的六層居民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水泥地面磨得發亮,扶手的綠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

每層拐角處的牆上都貼著小廣告——疏通下水道、搬家拉貨、高價回收舊家電,花花綠綠的,甚麼都有。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一個穿著深藍色棉襖的老太太沖她們笑了笑:“上班去啊?”

林深不認識她,但嘴巴自己就開了口:“嗯,張奶奶,您吃過了?”

“吃過啦吃過啦,你們快去吧,別遲到了。”張奶奶擺了擺手,又閉上了眼睛,繼續曬太陽。

林深笑著點頭說好。

中途又遇到了幾個同一個工廠上班的工友。

跟林深打招呼,林深就挨個回應。

張彩虹瞅林深,“哎,你今天好像特別熱情啊。”

平時的林深不是這樣的,雖然稱不上害羞靦腆,但也沒有這麼落落大方。

林深眨眨眼,“是這樣嗎?”

張彩虹點頭,“是這樣的!”

林深想了一下,說,“哦,可能是今天發工資了,心情好吧。”

城中村和工廠之間有一條百米的路。

早餐攤子一個挨著一個,賣甚麼的都有。

包子饅頭,清粥小菜,各種煎餅,腸粉,簸箕板,小麵包,拌粉拌麵。

洋洋灑灑的一大堆,各種味道交織在。

林深吸了一口氣。

覺得還挺好聞。

然後那股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她明明天天都走這條路,天天都吃這條街上的早飯的,但她總覺得好像已經好久好久沒吃過了一樣。

林深在一個包子鋪前停了下來。

鋪子不大,一個蒸籠摞一個蒸籠,堆得比人還高,白茫茫的蒸汽從蒸籠的縫隙裡往外冒,模糊了老闆的臉。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手上戴著厚厚的棉手套,動作麻利地掀開一籠包子,熱氣一下子湧出來,帶著豬肉大蔥和香菇青菜的香氣。

“老闆,一個菜包子,要韭菜餡的,還要一個肉包子,一個茶葉蛋。”

林深說著,手已經伸進口袋裡去摸錢了。

她的手指碰到幾張紙幣和幾個硬幣,掏出來一看——兩張五毛的,一張一塊的,一張兩塊的,還有幾個一角一角的硬幣。

嘿,這兩塊錢的紙幣,還挺漂亮的。

她把那張兩塊的遞過去,老闆接過錢,然後從蒸籠裡夾了兩個包子裝進塑膠袋,又從鍋裡撈了一個茶葉蛋,單獨裝了一個小袋子,一併遞過來。

林深接過袋子,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枚一塊錢的硬幣,又看了看手裡的早餐,心裡突然竄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真便宜。

兩個包子,一個茶葉蛋,居然才兩塊錢。一塊錢一個的肉包子,五毛錢一個的菜包子,五毛錢一個的茶葉蛋。

真便宜啊……

張彩虹也買好了,一個菜包子,一杯豆漿,一個茶葉蛋,也是兩塊錢。

她端著豆漿杯,用吸管戳破了封口膜,吸了一口,皺起了眉頭,開始了她的碎碎念:“哎,工資沒有漲,東西倒是漲得很快。以前一個菜包子才三毛錢的,現在都要五毛了。還有豆漿,以前只要五毛錢一杯的,現在居然要一塊了。

“再這樣下去,早飯都吃不起了。”

林深眨眨眼,“啊,很貴嗎?我覺得很便宜啊。”

張彩虹震驚了,“……我去!林深你怎麼了?你是不是感冒了?”

“我一大早就覺得你今天好像怪怪的,等一下到廠裡找醫生看一下吧。”

見了鬼了,林深居然會覺得早飯兩塊錢便宜。

林深咬了一口肉包子,肉包子的餡很香,肥瘦相間,湯汁浸透了麵皮的內層,咬一口,油汪汪的,燙得她吸了一口氣,但捨不得吐出來,就那麼含在嘴裡,慢慢地嚼。

“啊,可能是馬上要發工資了吧,所以財大氣粗了點。”

林深繼續拿工資說事兒。

她們一邊走一邊吃,穿過早餐一條街,拐進了一條更寬的馬路。

馬路盡頭是一扇大鐵門,鐵門上方橫著一塊金光閃閃的牌子,上面寫著幾個漂亮的大字——“xx電子廠”。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三三兩兩的,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抽菸,有的蹲在路邊吃早餐,看見她們走過來,有人遠遠地打了個招呼:“小林,小張,今天挺早啊。”

“早。”林深又自動回覆了,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廠區很大,每個人都走向自己所在的部門。

打卡機掛在車間路口旁邊的牆上,就是那種老式的噴墨打卡機,灰色的外殼,方方正正的,像一塊磚頭。

牆上釘著一排釘子,每個釘子上掛著一張半個A4紙大小的工牌,卡片上面印著工號、姓名和部門,空白處已經密密麻麻地打滿了黑色的小字——每一天的上班時間、下班時間,一格一格的。

每個人走到打卡機前,找到自己的工牌,把卡片塞進機器下面的縫隙裡,機器“咔嗒”一聲,卡片上就多了一行黑字,顯示著此刻的時間。

林深找到自己的工牌——工林深,包裝部。她把卡片塞進打卡機,“咔嗒”一聲,抽出來,上面多了一行字。她把卡片掛回牆上,在旁邊等了一下張彩虹,張彩虹也打完了,兩個人一起跟著人群往廠區深處走。

包裝部的工作,說起來簡單,做起來也不難,甚至是工廠裡面最輕鬆的一個部門了。

但就是——熬人。每天七點半上班,中午只有半個小時的吃飯時間。

吃完飯就繼續上班,中間幾乎沒有停的時候。

計件工資,一箱多少錢,多勞多得。

下午下班時間說是5:30但基本上都是要加班。

尤其是現在忙的時候。

加班到晚上9點多10點都是正常的。

你不加班還不行,工廠打工靠的就是加班賺錢,不加班的話一個月1350塊錢的工資,付了房租水電費之後再吃個飯,他們這種學生還好,那種已經結婚的要家養孩子的是肯定不夠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