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笑嘻嘻總結,“可以啊,咱苗苗是青出於藍了,將來指定比她媽有出息。”
盧豔霞沒好氣的瞪她,“你就慣著她吧你!”
盧豔霞經常帶著盧苗苗小朋友到公司來,尤其是這小屁孩寒暑假的時候。
最慣著盧苗苗的就是林深了。
林深忍笑,“哪裡,我說的實話嘛,苗苗這以後一看就是大姐頭!”
盧豔霞看了她一眼,這次沒有反駁,也沒有嘆氣,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我就怕她太聰明瞭,將來吃虧。”
這會兒,官衍廷終於吃完了她的破沙拉,把叉子放在空盤子上,端起旁邊的無糖咖啡喝了一口,看了盧豔霞一眼。
“苗苗像你。”她說。
盧豔霞回過神來,“嗯?”
“吃不了虧的。”
留下盧豔霞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吃完飯,林深回了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天際線,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霧還是霾。
哎,京城哪裡都好,就是這個空氣質量,一言難盡。
經常性的,哪裡看著都灰濛濛的。
屋裡頭還好,這二三十層的戶外,就沒法天天打掃了。
林深把百葉窗調到一個合適的角度,然後走進了休息室。
休息室很大,但是林深休息的地方不大。
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櫃,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檯燈和幾本書。
這是林深專門給自己留的午休空間,她習慣中午吃完飯在這兒躺一會兒。
她換了拖鞋,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拉開被子躺了進去。
枕頭是記憶棉的,高度剛好,被子是蠶絲的,不壓身。
她閉上眼睛,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慢慢睡著了。
這一覺也知道睡了多久。
反正就是醒來的時候,林深覺得不太對。
像是沒睡夠,又像是睡過頭那種,心口悶悶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壓在上面,不疼,但很不舒服。
她翻了個身,把手按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那種悶悶的感覺沒有散去,反而更明顯了一些。
她舉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錶。
“……”
好嘛,已經三點半了。
她又躺了一會兒,覺得可能是睡太久了,血液迴圈不好。
於是坐起來,把被子掀開,穿上拖鞋,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然後才換了衣服,回到辦公室。
她擰開茶葉罐,捏了一撮她的便宜貨茶葉放進搪瓷缸子裡,然後倒上熱水,茶葉在滾水裡慢慢舒展開來,散發出一股濃濃的標準的茶葉的味道。
她端著搪瓷缸子,坐回辦公桌前,開啟電腦開始工作。
今天沒甚麼事兒,也就半個小時就忙活完了。
主要是回了幾個客戶的郵件。
然後簽了幾封高管的人事任命調動。
還有幾個新的代言人資料稽核,簽約合同。
其中有個叫沈威的,是重頭戲。
主要吧,這是沈江宏他弟弟。
親生的那種。
有錢人的公子哥兒,混娛樂圈主要是個興趣愛好來著。
雖然好像不是甚麼大咖。,但是人家都毛遂自薦了,而且人家面試的也不是甚麼重要的頭部代言。
也就是分公司那邊一個子專案的小代言人。
三年的代言費也就不到500萬。
林深沒道理不給這個面子。她跟對接的負責人那邊說了一聲就是了。
而且林深個人對這個素未蒙面的公子哥,其實印象還挺好的。
因為上輩子看多了太多代言人爆雷,影響公司的事情,所以對於公司選代言人這件事情,她還是很嚴謹的。
搜了一下沈威在網路上對外公開的資訊。
這人也算是腳踏實地,沒有營銷甚麼富二代人設,甚麼神秘世家背景的人設。
除了京城人,電影學院科班出身,基本沒有其它過多的營銷。
市場部那邊經過詳細溝通,也沒有問題。
所以林深直接就拍板定下了。
現在合同已經送過來了,林深看了一眼沒問題,就簽字審批了。
簽完了合同,林深按了內線電話叫芳芳過來把東西拿走。
芳芳過來的時候看林深臉色不太好,“林董,您是不是感冒了?”
林深搖搖頭,“沒事。”
芳芳點點頭,“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感冒的人也越來越多,流行性感冒麻煩的很。”
林深問,“公司感冒的人很多?”
芳芳點點頭,“嗯,人事部那邊說,這個月因為感冒請請假的人數都幾十號人了。”
這樣嗎。
林深道,“這樣吧,叫食堂那邊弄點薑湯,免費提供,費用公司這邊報。”
“還有,採購點板藍根,每個人發一包吧。”
芳芳點點頭,“好的,林總。”
芳芳抱著檔案,正要往外走,又猶豫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林深抬頭看她,“還有甚麼事嗎?”
芳芳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那個,林總,我要結婚了。”
林深愣了一下。
轉念一想也正常,芳芳出來工作幾年了,也是到了結婚的年紀了。
於是笑道,“恭喜啊,新婚快樂,甚麼時候辦婚禮啊,到時候我給你準備個大紅包。”
這個助理林深用的挺省心的,算是各方面都滿意。
結婚的紅包指定少不了。
芳芳趕緊搖頭,說,“林總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在林深手底下幹活,雖然壓力大一點,工作內容密集了一點。
但是待遇也好啊,除了薪資之外,還有各種獎金福利。
林深還經常給他們帶吃的呢。
億萬富翁親手做的吃的!
她沒有甚麼不滿意的了。
芳芳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是我男朋友,他今年剛畢業,現在在隔壁公司下面市場部做業務。”
芳芳怕林生誤會,趕緊強調了一遍,“就是基層,普通的業務員兒!”
“就是,畢竟咱兩家是同行,我想了一下還是跟您說一聲比較好。”
別到時候有甚麼事誤會了。
她可沒有換工作的打算。
林深自然是懂芳芳的意思,她也沒說甚麼,只是點點頭,“你都跟了我這麼久了,我信得過你。”
“而且公司還有保密協議,我相信你做事是有分寸的。”
同行公司之間有幾個認識的人,甚至親戚朋友甚麼的,正常的很。
芳芳鬆了口氣。
不過臉上還是肉眼可見的拘謹。
林深心裡嘆了口氣,轉移話題,“話說開……你可以啊芳芳,找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芳芳臉一下就紅了,“不是大學生,是博士研究生,而且女大三抱金磚嘛!”
然後不等林深再調侃她,說了聲,“林總,您忙,我不打擾您了,我先出去了。”
撒丫子就跑。
林深:“……。”
被芳芳這麼一打岔,林深感覺自己精神頭好了點。
哎,以後睡午覺不能再睡這麼久了。
林深開始玩遊戲,她最喜歡的飛行棋。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遊戲之一,規則簡單,不用動腦子,純靠運氣。
ps:實在贏不了,就氪金買道具。
反正她現在是林.有錢.深。
今天運氣不太好,連續三把都被對手追著咬,第四個棋子還沒出門就被踢回了老家。
林深皺了皺眉,換了個房間,繼續玩。
這一把運氣好一些,但對手是個老手,專門盯著她的棋子踢,她好不容易走到終點的棋子,被人家一個“6”踢回了起點。
林深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把滑鼠摔出去的衝動。
然後她幹了一件很無聊的事——開了小號,把小號和大號拉進同一個房間。
然後作弊。
她看著對面那個逮著她咬的,一直在訊息框發陰陽怪氣的表情包,還有明顯是罵人的,被和諧成星星的聊天框,最後落荒而逃。
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關掉了遊戲。
然後開始看新聞。社會新聞、財經新聞、行業動態,一條一條地刷過去。
看新聞也是她的工作之一,瞭解宏觀環境的變化,把握政策風向的調整,這些資訊有時候比市調報告還管用。
她看得很認真,每一條都會點進去,掃一眼標題,再掃一眼導語,判斷有沒有價值。
今天沒甚麼有價值的東西。社會新聞翻來覆去就是那些。
甚麼兩輛車在高速路上發生刮擦,然後因為5塊錢賠償談不攏,兩輛車就堵在高速上,誰都不肯挪窩。
最後是交警掏了那5塊錢,兩輛車才滾蛋。
還有甚麼一男子跨省偷雞——別誤會,不是遊戲,就是真的雞,做黃燜雞米飯的那種雞。
連著偷了三次,一共偷了人18只。
叔叔問他,為甚麼偷人雞,那賊因為隔壁省的雞比較好吃。
平時林深看了會覺得有意思,甚至樂不可支的新聞,現在看著卻是直皺眉。
這還有沒有正常人了這,怎麼都是神經。
這是華國,這又不是佛羅里達。
財經新聞也沒甚麼新鮮的,A股震盪,人民幣匯率波動,幾個頭部企業的財報資料,都是些她已經知道或者不需要知道的資訊。
還有甚麼某某公司繼承人又怎麼怎麼了。
某某企業將在哪裡哪裡融資上市。
她自己都感覺她有點心不在焉。
算了,實在看不下去。
林深打算找個電視劇看看。
最近有一部新上的網路劇,是那種恐怖片,神神怪怪的。
上輩子她就挺喜歡的。
連著看了好幾遍那種,可惜後來就看不到第1版的了,一些有意思的恐怖刺激一點的鏡頭都被刪刪減減掉了。
這會兒正好,就當重溫了。
她,在首頁滑動著——999號便利店學生工和他的陰間老闆不得不說二三事。
手指正準備點進去——
一條彈窗突然從螢幕頂端彈了出來。
“突發:XX航空一架飛往中國的航班失事,墜落在印度洋海域,當地正在全力搜救中。”
林深手指停住。
滑鼠箭頭懸在螢幕上方,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盯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林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的往嘴裡灌了一口。
XX航空。
飛往華國。
航班失事。
三哥大洋。
全力搜救。
林深覺得自己心跳加速,跳的飛快的那種。
猛的、劇烈的、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的那種。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咚咚作響,血液湧上頭頂,手指尖開始發涼。
她顧不上電腦螢幕,抄起旁邊的手機,胡亂的滑動幾下,點開微信。
手在抖,不是那種明顯的、肉眼可見的抖,而是細微的、但足以讓她按錯鍵的那種。
她點了一下李俊航的對話方塊,沒點到,點到了上面一個人的頭像。退出去,再點,又點錯了。
她深吸一口氣,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穩了一下,然後再次點下去。
這次點開了。
對話方塊裡,是她和李俊航的聊天。
她是有刪除聊天記錄的習慣的,但是李俊航不在家期間,他們的聊天她是不刪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點開查詢聊天記錄。
選擇圖片。
那是一張機票截圖。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航班號、起飛時間、降落時間、起飛機場和降落機場。
坦尚尼亞——中國。
起飛時間,今天。
林深的眼睛釘在那張截圖上一動不動,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搪瓷缸子裡的茶葉已經涼了,茶葉沉到了杯底,安安靜靜地躺著,一片一片。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的天際線模糊在霧霾裡,甚麼都看不清。
看樣子馬上又要下雪了。
林深感覺到自己喉嚨裡有一股腥甜。
一種很奇怪的、從胸腔深處往上湧的感覺,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她身體裡剝離。
就像她應酬喝多了有點想吐的感覺。
她嚥了一下口水,那股腥甜沒有消失,反而更濃了,瀰漫在口腔和鼻腔裡,鐵鏽一樣的味道。
她又抬頭,重新點開了那條新聞。
彈窗已經縮回了通知欄,她往下滑了一下,又點開了。
新聞頁面載入了幾秒,她死死盯著那個轉圈的載入圖示。
什甚麼破網路,這麼慢,換掉,明天就全都換掉。
頁面終於跳出來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航班號,起飛時間,航線,墜毀地點。
她的眼睛在這幾個資訊之間來回跳,看一眼新聞,看一眼李俊航發來的那張截圖,再點進新聞,再看一眼。
航班號。
起飛時間。
航線。
墜毀地點。
像是有甚麼東西從胸口被抽走了,空了一塊。
她張了張嘴,想發出甚麼聲音,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的手指還在滑鼠滾輪上滑動,想往下翻更多資訊。
新聞寫得不多,這種突發訊息通常都是先發一個簡訊,後面再慢慢補充。
目前的報道只有寥寥幾行字,說飛機在飛行途中失去聯絡,最後訊號位置在印度洋上空,當地已經啟動搜救程式,目前沒有任何關於倖存者的訊息。
沒有任何關於倖存者的訊息。
她又咽了一下口水,鐵鏽味還在。
林深舉起旁邊的搪瓷缸子,仰頭狠狠灌了一口。
被狠狠的嗆了一下。
茶水,茶渣,糊了她半個脖子和上衣領子。
她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但感覺吸進去的空氣甚麼都沒有,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了氣管裡,外邊的空氣進不去,裡邊的空氣出不來,悶到她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炸開了。
然後她眼前一黑。
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