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服氣,“這玩意兒怎麼了,一個個都是沒眼光的。”
還是李老爺子好。
嗯,這麼好看的劇,她得給老爺子推薦一下。
身後,保潔阿姨的手腳很麻利。
桌上的殘局已經收拾好了,碗盤摞得整整齊齊扔進洗碗機。
鍋裡的殘渣倒進了垃圾桶,檯面擦過了。
灶臺和抽油煙機也都仔仔細細的打掃過了。
還有幾個正在拿著吸塵器吸地板。
唐司恬看了一眼身後的保潔想問林深怎麼不請個保姆阿姨。
長期用著方便,而且也更省心。
不過想了想,還是算了。
一集電視劇不長,看到後來,唐司恬眼睛亮晶晶。
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樣子。
看完了一集電視劇,唐司恬和沈江宏就起身告辭了。
林深叫他們等下,然後往廚房走去。
林深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樣東西。
那是兩塊風乾肉,用繩子掛著,現在被裝在兩個紅色的加厚塑膠袋裡面,看著樸素得很。
肉是沒有燻過的那種。
林深走到唐司恬面前,把兩塊肉往她旁邊沈江宏手裡一塞。
我這也沒甚麼好東西讓你們帶回去的,”她說,“這肉是鄉下土豬肉,我自個兒曬的。肉質挺好,煎炒燜燉炸都行,你們拿回去嚐嚐。”
唐司恬看著沈江宏手裡的袋子,下意識就往回推:“不用不用,林深姐,我們吃了火鍋還要拿東西,這多不好意思——”
“拿著。”林深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推回來。
“推推搡搡的幹啥,就兩斤豬,又不是啥貴重物品。”
“我這兒不流行客套啊,再說你們不也給我提了兩袋子麼,要不我也跟你們客套客套,叫你們帶回去?”
一群人就笑了。
唐司恬又看向沈江宏,眼神裡帶著求助的意思。
沈江宏正要開口說點,蘇雯已經從沙發上支起身子,笑嘻嘻地插了一嘴:“哎,林深手藝好著呢,過了這個店兒可就吃不著了。”
她說著,還朝那兩塊肉努了努嘴。
唐司恬看了看蘇雯,又看了看林深,最後還是沈江宏先開了口:“那就謝謝了。”
林深滿意地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回去要是不知道怎麼弄,就直接切薄片,用幹辣椒蒜苗一炒,下飯。”
“也可以直接切塊,鹽水泡一下,衝乾淨了,加點萵苣切塊,再丟兩塊新鮮排骨,直接高壓鍋壓了燉湯喝。”
唐司恬和沈江宏走了,蘇雯留了下來。
她說她要在這兒睡的時候語氣特別自然,像是在說自己家一樣。
林深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妥,隨她去了。
反正客房有的是,床單被罩都是現成的,林深每個月都叫保潔過來換洗一次消毒。
林.潔癖.深是不會允許家裡有全都是灰塵的房間的。
關了電視臨上樓前,林深剛踩上第一級臺階,身後傳來蘇雯的聲音。
“哎,林深。”
林深回過頭,一隻手搭在樓梯扶手上,“嗯?怎麼了?”
蘇雯站在樓下,她看著林深,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林深等了兩秒。
“沒事兒,”蘇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一個笑,看著跟平時沒甚麼兩樣,“你早點睡哈。”
林深看了她一眼,沒追問,“嗯”了一聲,轉身上了樓。
蘇雯這才推開客房的門,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走廊裡那盞壁燈的光被徹底擋在了外面。
然後開啟了屋裡的燈。
她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把自己摔進了那張大床裡。
彈簧悶響了一聲,被子被壓出一個凹陷的弧度,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她攤開四肢,像一隻仰面朝天的青蛙,盯著天花板發了幾秒鐘的呆。
床上被子是新換過的,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紫外線味道。
那種被太陽暴曬之後織物上殘留的、乾燥的、暖烘烘的氣息。
雖然說是客房,床卻是實打實的兩米乘兩米二。
被子蓬鬆柔軟,枕頭的高度也剛剛好,舒服的很。
舒服是真舒服。
但蘇雯睡不著。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唔”了一聲,然後又翻回來,瞪著天花板。
唐司恬今晚那個筷子打滑的樣子,在她腦子裡來回轉了好幾圈了。
她總覺得有甚麼事兒她不知道。
這感覺可真不好。
蘇雯又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被子蹬開了一點。
火鍋味還沾在頭髮上,雖然換了衣服,但感覺身上還是有味兒。
她終於還是爬了起來,從衣櫃裡翻出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林深習慣在衣櫃裡放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包括浴衣。
也沒搓澡,她就打了兩次洗髮水,一次沐浴乳,把身上的火鍋味兒去了就是了。
擦乾身體,換了乾淨的睡衣,她把頭髮用毛巾包了一會兒。
然後用吹風機吹頭髮。
她對著鏡子吹,鏡面上的霧氣被熱風衝開一小塊,露出她自己那張被熱氣蒸得泛紅的臉。
面板黑了不少。
她從鏡子裡盯著自己看,忽然想起林深今天說她“小麥色”。
還真是。
蘇雯對著鏡子齜了齜牙,又閉上,繼續吹頭髮。
好像真是曬黑了。
吹到半乾,不滴水了,她關了吹風機。
蘇雯回到床上,把枕頭豎起來靠在床頭,整個人窩進去,拿起手機。
另一邊,唐司恬和沈江宏回到住所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車子駛入科技中心園區的時候,兩旁的寫字樓大多還亮著燈,透過玻璃幕牆能看見裡面星星點點的光,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員工還在加班。
科技園區的主幹道很寬,路燈排列整齊,光線冷白冷白的,把整條路照得跟白天似的。
一夜通明的路燈在這邊不算少見,但也不是很普遍的。
正常來說,除了主幹道之外,一般是晚上10點之後燈就停了。
沈江宏的車拐進地下車庫,刷卡,抬杆,一氣呵成,停進了那個固定車位上。
車庫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電梯運轉的嗡嗡聲。
電梯一路上行,數字從B2跳到12樓。門開的時候,走廊裡的感應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江宏掏鑰匙開門。
門開了,玄關的燈是亮著的,客廳的燈也是亮著的。
暖色調的光從裡面漫出來,把門口的地墊照得發白。
這一套房子是動靜分離的。進門左手邊是休息區,進門右手邊是客餐廳活動區。
中間有一個巨大的島臺隔開。
島臺前還放著個桌子,上面插著個魚缸。
都是晃晃YOYO遊著的風水魚。
整個屋子安安靜靜的,只有電視的聲音——不大,隱隱約約的,像是在放甚麼綜藝節目。
“回來了?”保姆阿姨從客廳方向迎過來,手裡還拿著遙控器,身上穿著那件常穿的深灰色開衫,頭髮整整齊齊地盤在腦後。
她在沈家做了十幾年了,從沈江宏還沒出國的時候就在,後來沈江宏買了這套房子搬過來住,沈家就安排她跟著過來照顧。
唐司恬搬過來之後也相處得不錯。
這保姆做事麻利,主要是拎的清。
沈江宏“嗯”了一聲,換了鞋,把手裡的兩個紅色加厚塑膠袋遞過去。
保姆接過來,低頭一看,喲了一聲。
“這咋還帶了兩塊豬肉回來啊?”她把袋子提起來看了看,又隔著袋子捏了捏,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好奇,“聞著還挺香,這是甚麼肉啊?”
瞅著不像新鮮的,可是又不像臘肉,也不像鹹肉。
“風乾肉,”唐司恬從沈江宏身後探出頭來,一邊脫下外套一邊說,“朋友自己曬的,土豬肉,純天然的。阿姨您幫我們收起來吧,改天有空做著吃。”
“喲,自己曬的,這種做法,咱還真沒見過,”保姆阿姨拎著袋子又聞了聞,笑眯眯地點頭,“行,待會兒我就放冰箱。這個放冷凍還是冷藏?”
這種商住兩用的大平層,是沒地方曬這些東西的。
“冷凍吧,”唐司恬想了想,“放壞了也可惜。”
“好嘞。”保姆阿姨拎著袋子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對了,餓了沒,要不要我下碗麵?”
“吃過了,不用忙了阿姨。”唐司恬笑著搖頭。
餓是真不餓,今晚這火鍋還挺好吃,而且飯後水果也吃了不少。
保姆阿姨點了點頭,進了廚房。
冰箱門開合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隔了幾秒,又是一聲“咔嗒”,關上了。
唐司恬和沈江宏往餐廳吧檯走。
這套大平層有八百多平,商住兩用的格局,空間開闊得不像住宅。
客廳連著餐廳,餐廳連著開放式廚房,中間沒有任何隔斷,視野通透得能一眼望到落地窗外的夜景。
傢俱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挑細選的——一張寬大的灰色沙發,一張實木茶几,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角落裡立著一盞落地燈。
這種風格的超大平層是這兩年才興起來的,以前科技園這邊沒有這種大平層,商住兩用的更多的也是Loft夫特的,以住宅為主的建築形式。
後來新貴圈子裡流行起來了,開發商才在園區邊上蓋了這麼一棟,主要的住戶是科技公司的高管和老總們。
沈江宏住在這裡純粹是因為工作方便。
他的公司就在隔壁那棟樓,走路五分鐘不到。
唐司恬搬過來是訂婚之後的事。她的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就裝完了,反正不夠用的,買現成的就是了。
她媽說趁著結婚,能換新的東西都換新的。
這也不是甚麼大事兒,唐司恬就同意了。
搬進來之後也沒怎麼改動過這裡的格局,只是在臥室的梳妝檯上多擺了幾瓶護膚品,在客廳的茶几上多放了一本翻了一半的書,在陽臺上多了一盆她養的多肉。
倒是衣帽間多打了兩排子衣櫃。
不到兩個月就給塞滿了一半。
沈江宏接了兩杯溫水,遞了一杯給唐司恬。
“累了?”他問。
“還好。”唐司恬笑了笑,“就是吃多了,有點撐。”
客廳正在播著綜藝節目,兩個藝人在臺上互相嘲笑對方長得像不同品種的狗,觀眾的笑聲一浪一浪的,吵吵嚷嚷的,倒是給這個安靜的大平層添了幾分人氣。
保姆阿姨從廚房出來,擦了擦手,站在客廳邊上問了一句:“明天早上想吃甚麼?我熬點粥?”
“行,”沈江宏說,“白粥就行。”
“那我再煎兩個雞蛋,拌個小黃瓜。”保姆阿姨說著,又看了一眼唐司恬,“唐小姐想吃甚麼?”
“跟平時一樣就行,”唐司恬彎著眼睛笑了笑,“阿姨您做的我都愛吃。”
保姆阿姨被她這句話哄得臉上笑開了花,連連說“好好好”,然後關了電視,收拾了一下遙控器,跟他們道了晚安,回了自己那頭的保姆房。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唐司恬的目光轉向落地窗前。
唐司恬看著出神。
沈江宏問道,“看甚麼呢?”
唐司恬收回目光,搖搖頭。
“沒甚麼,就是,想起來林深姐家窗戶前邊擺的盆栽挺好看的。”
靠著廚房方向,也就是麵包經常吃東西的地方,林生買了兩個鐵架子。
那種五六層錯落有致的那種。
然後在鐵架子上面擺了好幾盆子盆子。
沈江宏笑道,“你要喜歡,咱明天去花卉市場看看,或者請師傅過來打幾個架子。”
對花花草草的,他沒甚麼興趣。
不過女孩子喜歡這些,正常。
唐司恬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哪有時間弄這個,”她說,“而且你不是容易花粉過敏麼。”
沈江宏有點心虛,總不能說那只是他隨便說說的。
就剛跟唐司恬認識的時候,他媽帶著唐司恬到公司“查崗”。
唐司恬看著那一屋子直男風,好奇問了句,“哎,怎麼不擺點花花草草的呀,淨化空氣,看著也對眼睛好。”
他也不知道咋想的,張嘴就說,“我有點花粉過敏,花花草草的放著,容易打噴。”
他媽當時還好奇來著,“哎,你甚麼時候還花粉過敏啊,我怎麼不知道。”
沈江宏當時說的是,“在國外的時候發現的。”
沈江宏他媽就吐槽,“還是咱華國風水好,幸好你回來了。”
從那之後唐司恬就再也沒提過了。
唐司恬忽然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科技園的夜景。寫字樓的燈光一片一片的,像棋盤上的格子,規規矩矩地排列著。
遠處有幾棟樓的燈已經全滅了,黑黢黢的輪廓嵌在深藍色的天幕裡,近處的幾棟還有零星的幾扇窗戶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