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脫口而出:“老實交代,你又幹啥了?”
李俊航臉上乖寶寶的表情就僵住了。
下一秒變得委屈巴巴,“你說甚麼呢媳婦兒,我只是太久沒見你,想你了……”
李俊航邊說邊走過來,就要給林深一個熊抱。
林深任人抱著,手抬起來想拍拍他的後背,結果胳膊被摟得緊緊的,根本伸不高,只能勉強拍到後腰。
她也不掙扎,就這麼由著他像只大型犬似的掛在身上。
“真的?”她微微偏頭,聲音裡帶著點笑意,“沒幹啥壞事?”
李俊航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腦袋還蹭了蹭,跟條討好主人的哈巴狗似的。
林深被他蹭得有點癢,肩膀縮了縮,就聽他悶悶的聲音從頸側傳來:“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公司很忙嗎?”
“沒有,”林深笑著說,手在他後腰上輕輕拍了拍,“剛和唐佳出去走了走,吃了頓飯。好久沒見了,聊得久了點。”
“哦。”
李俊航應了一聲,不說話了。
唐佳看他不順眼,他也看唐佳不順眼,這叫相看兩厭。
但是他才不會在林深面前說唐佳壞話。
不然的話顯得他輸。
只不過那聲音聽著更悶了,還帶著點委屈。
林深聽出來了,也沒戳破,只是又問:“你呢,甚麼時候回來的,吃了東西沒?餓不餓?”
李俊航搖搖頭,腦袋在她頸窩裡晃了晃:“沒吃。一下飛機就馬不停蹄趕回來了。”
“那我給你下碗麵條?”林深的聲音溫柔了幾分,“冰箱裡還有剛滷好的把子肉。”
把子肉,也就是切成片狀的紅燒肉。
——反正林深是沒吃出來,跟紅燒肉有甚麼區別啦。
“好。”李俊航點頭,頓了頓,又補充道,“要荷包蛋,溏心的。”
“行。”
“兩顆。”
林深忍不住笑了:“好,兩顆。”
她動了動身子,示意他鬆開。李俊航這才不情不願地放開手,卻還是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往廚房走,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廚房很大,兩個人也不嫌擁擠。
林深開啟冰箱,先把一鍋把子肉拿出來,然後又拿出雞蛋和一把青菜。
李俊航就靠在中島臺邊上,看著她繫上圍裙,開火,倒油,動作嫻熟又從容。
把子肉是用砂鍋裝著的,林森直接把一整鍋放到灶臺上加熱。
想了想,又丟了一塊你炸老豆腐下去。
就是那種炸的四面焦黃,內裡還是豆香四溢的。
吸飽了湯汁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
鍋裡的油漸漸熱了,林深拿起一個雞蛋,在鍋沿輕輕一磕,蛋液滑入鍋中,發出“滋啦”一聲脆響。
廚房裡很快瀰漫開煎蛋的香氣。
然後就是燙麵條,燙青菜,加熱把子肉。
李俊航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這個人是他的。
如果有人想把她從他身邊帶走。
那麼,他不介意讓那個人徹底消失。
麵條是手工面,要稍微煮一會兒。
林深把麵條下了鍋,然後扭頭問李俊航,“吃不吃橙子,我買了兩斤,味道挺不錯的。”
李俊航輕輕舒了口氣,嘴角彎了起來。
“吃,在哪兒,我來切。”
“就冰箱左邊保鮮那裡,除了橙子,還有個芒果,看你要不要順便切了。”
於是李俊航就吭哧吭哧切芒果,切橙子。
——十分鐘後。
李俊航吃麵條。
麵條煮得剛剛好,勁道而不夾生。
煮麵的原湯也香的很。
大塊的精五花,肥肉肥而不膩,瘦肉軟而不柴。
溏心蛋也香噴噴。
幾顆小青菜,脆生生的很解膩。
李俊航也是真餓了。
唏喱呼嚕,埋頭乾飯。
林深坐在他對面,用叉子叉起一塊芒果,慢悠悠的啃。
李俊航也是真餓了。
唏哩呼嚕埋頭乾飯,筷子使得飛快,一碗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那架勢,活像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
一直到李俊航把麵條吃下去三分之一,又端起旁邊的杯子喝了一口可樂,舒了口氣,林深才開口。
“怎麼跟餓了幾天似的?”
李俊航放下杯子,筷子沒停,嘴裡含糊不清地吐槽:“哪有心思吃飯啊,那邊雞飛狗跳的。”
林深挑了挑眉:“怎麼了?出事兒了?”
她心想應該不會吧。
不是說薛琛喜歡那姑娘喜歡得不得了麼?薛琛那人,雖然瞅著不像是好人,但是看著挺正常的,也不像過幾年那些短劇演的甚麼病嬌變態啊。
至於出事的是薛琛——這個林深沒想過,因為不可能。
李俊航喝了一口麵湯,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才抬起頭看她。
“我姥爺過去了。”
林深驚訝道:“薛爺爺?”
“嗯。”李俊航點點頭,筷子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把人揍了一頓。”
林深叉著芒果的手停了一下。
“……揍了?”
“揍了。”李俊航低頭繼續扒面,語氣裡帶著點點無奈,“拿柺杖揍的,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要不是我舅攔著點兒,估計這會兒薛琛已經進醫院了。”
那天李俊航和何景臣提著新打包的飯菜回去,剛進門就發現屋裡一陣雞飛狗跳。
薛琛還是捱揍了,被揍的老慘。
他上前攔了一下,沒攔住。
他舅就慘了,跟著捱了好幾下揍,說他子不教父之過。
完事兒一群人進屋看那姑娘。
被餵了藥,睡的沉。
腳上還被栓了個鐵鏈子,鏈子的另一頭綁在牆角。
那鏈子,比兩根王中王還粗。
然後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的,給人送醫院。
林深張了張嘴,這下是真的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所以那位……現在怎麼樣了?”
“薛琛那傢伙說就是普通的安眠藥,”李俊航聳聳肩,“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反正應該沒甚麼大事,我回來的時候,人送醫院體檢去了。”
林深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叉起最後一塊芒果,遞到李俊航嘴邊。
李俊航張嘴咬住,嚼了嚼,眉眼間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些。
“好吃嗎?”林深問。
李俊航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林深笑了笑,收回叉子,撐著下巴看他繼續吃麵。
這一晚,李俊航翻來覆去的,沒怎麼睡好。
搞的林深也睡不踏實,
第一次醒來時,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李俊航的額頭——不燙。
又探到他後頸,乾爽的,沒有汗。她稍稍安心,翻個身繼續睡。
可沒過多久,又被那細微的輾轉聲吵醒。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
第二天早上,林深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她撐起身,看見李俊航正站在衣櫃前換衣服,背對著床,動作比平時慢一些,肩膀線條顯得有點松。
這是瘦了。
“醒了?”他聽見動靜,回頭看林深,手上正整理的兩邊衣袖,往上扣袖釦,白金色的老虎頭,並不怎麼顯眼。
是今年他生日林深送的。
“是不是吵到你了。”
林深搖搖頭,坐起來,靠在床頭看著他。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他側臉上落下一道淺淺的光。眼底那點淤青比昨天更明顯了些,但精神看著還好。
“要不要請個假,”林深道,“休息一天?”
李俊航的手頓了頓,然後搖頭:“沒事兒。”
他又查了一下,襯衫上每一顆釦子都扣好了,然後抻了抻衣襬,“出去這麼久,也該回去上班了。”
林深點點頭,沒再勸。
“那晚上就別加班了。”她說,“提早回來吃飯。”
李俊航轉過身,看著床上那個頭髮有點亂、眼神卻溫柔的人,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東西好像輕了些。
他走過去,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好。”
林深抬手拍拍他的臉,笑了:“去吧,記得吃早飯,叫曹政給你買點饅頭,包子,麵條,粥都好,別再喝那破咖啡了。”
李俊航嘟嘟嚷嚷,“早就沒喝了。”
自從給了聘禮開始,他就開始減少菸酒咖啡這些東西的攝入了。
也不能說完全不碰,只是如非必要場合,不然的話是能不碰就不碰的。
現在喝的最多的是保溫杯裡泡枸杞。
雖然不知道深深打算甚麼時候生孩子,但是也該提前準備上了。
看深深那麼喜歡盧苗苗,李俊航覺得應該快了。
林深聽到李俊航這麼說,滿意的在他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
李俊航這才直起身,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往外走。
林深靠在床頭,聽著外面的動靜——他開門的聲音,又停頓了兩秒,然後門關上了。
屋裡安靜下來。
她發了會兒呆,然後掀開被子下床。
窗外的陽光已經亮了,是個好天氣。
林深今天只上了半天班。
吃完午飯,她就對譚卿鴻說:“走,出去一趟。”
譚卿鴻沒問去哪兒,直接起身拿車鑰匙。
林深說了個地名。
兩人開著車往郊區走,越走越偏,高樓大廈漸漸被成片的農田和零散的村落取代。
譚卿鴻跟著導航七拐八繞,最後把車停在一個村口。
林深下車,看了看四周,抬腳往村子裡走。
村子不大,房屋錯落,偶爾有幾聲狗吠。林深一路走一路看,目光在各個院子的規模和雞鴨的數量上逡巡。
最後,她在村尾一戶院子比較大的人家門口停了下來。
院子裡,一大堆雞鴨鵝正悠閒地踱步,還有幾隻趴在牆角曬太陽。
院牆邊搭著個簡易的棚子,棚子底下堆著些農具和飼料袋。
林深站在門口看了看,抬腳走了進去。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兩個穿著講究的女人進來,愣了一下,放下斧頭站起身:“找誰?”
“老闆,”林深開門見山,“你家這些牲口賣不賣?”
中年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跟著的譚卿鴻,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這穿戴,這氣質,一看就是傻瓜城裡人。
“賣是賣,”他擦了擦手,“你要多少?”
林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指了指:“那兩隻公鴨,那兩隻母雞。”
中年男人眼睛亮了,大生意啊這!
他這鴨子都是紅鼻子,一隻少說也有十來斤。
那雞也是大肉雞,十幾斤也是跑不了。
眼咕嚕一轉,“鴨子35一斤,雞40一斤。”
譚卿鴻倒抽一口涼氣,喲呵,可真夠貴的。
林深倒是沒意見,她正津津有味的盯著家禽堆裡瞧。
一堆雞鴨裡面有一隻體型特別大的雪白雪白的大肥鵝。
正昂著脖子,甩著尾巴。
嗯,牛逼轟轟的轉來轉去。
——別問她是怎麼從一隻鵝臉上看出牛逼轟轟的表情。
反正她就看出來了。
“還有那隻——”她頓了頓,指著那隻大肥鵝,“那隻大肥鵝。”
中年男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臉上的表情微妙起來。
“姑娘,”他撓撓頭,“那鵝我不打算賣的,留著自家吃,養了一年了,二十幾斤重呢。”
那大鵝好像是聽到了聲音。
衝著林深方向瞪眼,扇了扇翅膀。
一副隨時會撲過來叨叨的樣子。
林深看了更喜歡了。
她覺得這鵝和鯉魚王肯定處的來。
她問男人,“一斤多少錢?”
中年男人擺擺手:“不是錢的事兒,真不賣——”
“一斤三十五。”林深打斷他。
男人愣了一下,臉上的拒絕鬆動了一點點,但還在猶豫。
“一斤五十。”
男人的眼神變了。
“一斤八十。”
男人的嘴張開了,“你說真的?”
他看了看那隻鵝,又看了看林深,又看了看那隻鵝,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那隻鵝少說25斤打底,一斤八十,那就是將近2000塊錢兒。
一隻鵝賣兩千塊錢兒,傻子才不幹!
“賣!”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賣賣賣!咱先說好,賣出去概不退換的啊!”
林深笑道,“當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想了想又道,“這鵝我要活的,勞煩您幫我用袋子裝起來,雞鴨的話,能不能您幫忙處理一下。”
男人趕緊點頭,“行行行,這有甚麼,姑娘你等著,我這就給你收拾!”
他轉身就往屋裡跑,邊跑邊喊:“老婆子!出來幫忙!來大生意了!”
一箇中年婦女從屋裡探出頭,聽男人三言兩語說了情況,眼睛也亮了,麻利地圍上圍裙,拎著刀就出來了。
然後院子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夫妻倆忙著抓雞逮鴨,林深指哪隻,他們就逮哪隻。
還有那隻兇巴巴的大鵝,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摁住了,用麻繩綁住了雙腳,塞進麻袋裡。
只留個頭露在麻袋外邊。
還不服氣哇哇叫。
兇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