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綠豆眼水汪汪亮晶晶的。
那橘紅色的大長嘴。
那白的跟雪一樣的小腦袋和露出一截的脖子……
大肥鵝和林深對視,張著個大嘴巴叨叨著空氣。
估計這傢伙要是會說人話的話,現在應該正在罵街。
林深看著有意思,伸手想去逗逗它。
被譚卿鴻按住手,她搖搖頭,說,“這玩意兒,咬人疼。”
大肥鵝:“哇哇哇!”
叨喜你,叨喜你!
兇巴巴,老有勁兒了。
林深重活一世之後視力就變得極好。
這會兒看著鵝嘴上一排的小鋸齒,想了想決定還是暫時慫一下,別手賤。
另一邊,老闆兩口子給雞鴨稱完重,算了價格林深沒意見,就開始宰殺,褪毛,開膛,清理內臟。
兩口子手腳麻利,動作嫻熟,一看就是幹慣了的。
女的甚至把腸子都翻出來,仔仔細細地拾掇乾淨,用清水衝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用袋子裝好,和雞鴨鵝放在一起。
是很勤快厚道的莊稼人了。
遇到些不老實的,直接內臟不給了,然後臉皮薄的不好意思問,就預設了買整的,不包內臟。
遇到問的再來一句,“這些下水我還以為你不要呢。”
就給糊弄過去了。
“姑娘,你看看,保證拾掇得乾乾淨淨的!”大娘擦著手上的水,笑呵呵地說,“回家直接燉就行,一點腥氣都沒有。”
林深滿意地點點頭,“嗯,您拾掇的真利索,謝了哈。”
“客氣!”大娘笑呵呵的用大袋子,就是那種比較厚的,超市裡面的購物袋,四個袋子,四隻宰好的雞鴨分開裝。
又給拿了個小袋子,把收拾好的內臟裝在一起。
林深這才讓譚卿鴻付了錢。
男人接過那厚厚一沓鈔票,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看了看那厚度,也差不多,就沒當著林深的面數錢。
2000塊錢一隻的鵝都買得起,不至於差那一兩百。
再說差那一兩百,他也有賺沒虧。
他想了想,又跑回屋裡,再出來時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姑娘,這是我的電話,”他把紙條遞過來,“下次還有需要直接找我,要多少有多少!不夠的話,我到村裡幫你買去!”
“你要是不方便過來,我給送貨上門!城裡哪都去!”
林深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收進口袋裡。
“行,謝謝叔了,有需要聯絡你。”
旁邊大娘又看了一眼被譚卿鴻拖著的裝鵝的大麻袋,猶豫道,“這玩意兒兇的很一叨一個血口子的,要不我幫你處理了吧,你回去了在城裡也不好弄。”
這倆一看就是城裡人。
她兒子也在城裡買樓的,三房兩廳,130平,嗯,居然還算是闊氣的好房子。
她去看過,闊氣啥呀,就說那廚房,小的,兩個人一起幹活還湊合,第3個人擠進去都轉不了身。
反正她是看不上的。
林深笑著搖頭,“不用,這不馬上到年底了,先養著,養膩了再說。”
她轉身往外走,拎著那幾袋子處理好的雞鴨。
譚卿鴻跟在後面,手上拎著那個裝大鵝的麻袋。
那分量著實不輕,譚卿鴻平時身手再好,此刻也被墜得胳膊發酸。
還得隨時注意把肥鵝腦袋往旁邊掰,省得被叨叨了。
車門開啟,那幾只處理好的家禽被放進後備箱。
大肥鵝則是被放在後座,用安全帶固定住了。
“哇哇!”
綁鵝了!綁鵝了!
有本事把鵝解開,有本事把鵝從麻袋裡放出來,看鵝叨不叨你!
決戰吧,愚蠢的人類!
“哇哇哇!”
林深坐進副駕駛。
“走吧,回家。”
譚卿鴻發動車子,看了一眼後視鏡裡漸行漸遠的村子,又看著在後座,憤怒的一隻仰天長嘯的大肥鵝,開口問了一句:“這玩意兒不打算燉了”
林深想了想:“鵝留著,先不吃。”
譚卿鴻沒再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甚麼。
車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過了大概十分鐘,林深:“你有沒有多餘的扎頭髮的皮筋?”
譚卿鴻伸出一隻手,“用這個。”
右手腕上一根黑色的,然後有個亮亮的銀色的小接頭的皮筋。
嗯,就是網路上三塊錢10個,路邊攤一塊錢一個的橡皮筋。
“好嘞!”
林深把橡皮筋擼了下來。
然後路過一個沒監控的路段,把副駕座椅往後調了調,整個人往後扒拉。
眼疾手快,一隻手一把薅住鵝嘴。
一隻手拿著橡皮筋纏了好幾圈,把鵝嘴給緊緊的纏上。
好了,空氣終於安靜了。
林深拍拍手,看著懵逼的大肥鵝。
“搞定!”
“哇!”
哇不出來的大肥鵝,一雙豆豆眼水汪汪的,看著林深的後腦勺。
——氣的。
鵝感覺自己都快要氣炸了。
壞人!
確定了,這是個壞人!
欺負鵝的壞人!
大肥鵝試圖張嘴,張不開。
等林深推開家門的時候,玄關的自動感應燈亮了起來,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李俊航還沒回來。
林深也沒打電話去催。
她知道他忙,出去這麼久,積壓的事情肯定一堆。
催也沒用,反而讓他分心。
譚卿鴻跟在她身後進來,兩隻手各拎著幾個袋子,那分量看著就沉。
“放廚房。”林深換了拖鞋,順手把包掛在玄關的掛鉤上。
譚卿鴻把袋子拎進廚房,林深跟進去,她把那幾個袋子一一開啟——大肥鵝被單獨放一邊。
這傢伙的氣性是真大,哪怕被綁著嘴,都試圖晃著腦袋去錘人手。
那兩隻雞和兩隻鴨被拎了出來,宰殺好的,拾掇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雜毛都沒有。
譚卿鴻挽起袖子,從刀架上抽出一把斬骨刀,在手裡掂了掂。
“怎麼砍。”
林深想了一下,“對半砍,再上下分樁,一隻砍成4份。”
譚卿鴻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咔”的一聲,雞應聲分成兩半。刀法穩準狠,一點不拖泥帶水。
一隻,兩隻,然後是鴨子。
一下一下,節奏分明。
剁完最後一隻鴨子,譚卿鴻把刀放下,活動了一下手腕。案板上擺著四半雞、四半鴨,整整齊齊。
鄉下農家養的土雞土鴨,骨頭是比超市買的硬點。
譚卿鴻忽然笑了一下。
林深好奇,“笑啥?”
譚卿鴻道,“以前一直以為你們這種人,吃的都是甚麼高階有機食品,甚麼進口食材。”
林深吐槽,“哪裡就那麼矯情。”
所謂有機食品,其實就是施的農家肥,那玩意兒吃多了長蛔蟲的。
她們正宗的鄉下人,早就能不用就不用了。
還是科學配比,科學檢疫消毒過的更安全點。
——好吧,主要是那玩意兒實在是髒,現在也沒幾個人願意漚肥了。
至於啥玩意兒進口食材,呵呵。
雖然吧,這年頭甚麼林,甚麼者還盛行的很。
但是林深可是從幾十年後活回來的。
對那些玩意兒的濾鏡早就沒了。
比如說,這年頭最流行的一個說法就是洋人的水可以直接喝,洋人的水是香甜的。
——過幾年就會被爆出來,之所以水是香甜的,是因為鉛超標。
那可是重金屬超標,喝多了酷酷掉頭的。
還有啥可以直接喝,的確是可以直接喝啦,只不過他們的直飲水飲用安全標準,跟華國外邊公共廁所裡貼著禁止飲用的洗手水是一個標準。
林深留了四分之一鴨子出來,其餘的全部裝進食品袋,塞進冰箱冷凍層。
“今晚就燉這個。”林深指了指那鴨子,“再炒幾個菜,也就差不多了。”
她掂了一下,1/4只,也有將近三斤的份量,夠吃了。
譚卿鴻點點頭,擠了點洗手液開始洗手。
林深看了她一眼:“你先下去接面包回來。”
譚卿鴻擦乾手,“好。”
林深對著她的背影補了一句:“順便看看有沒有新鮮的水果,有就帶點回來。”
門開了又合上,屋裡又安靜下來。
林深站在廚房裡,看著案板上那半隻鴨子,想了想,又從冰箱裡翻出幾塊姜、幾瓣蒜。
又拿了一把菠菜,兩顆洋蔥。
這是那夫妻倆給的贈品。
都新鮮著呢。
他們家照例沒有蔥。
林深繫上圍裙,開啟水龍頭,開始洗菜。
水聲嘩嘩的,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對面那棟樓裡,一扇扇窗戶亮著溫暖的燈,偶爾能看見人影晃動。
林深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手上的活。
晚餐林深也沒打算弄的太複雜。
直接高壓鍋裡丟了一包四物湯,然後把鴨子去了皮,丟進去。
雖然都說用高壓鍋煮中藥材,會喪失藥性甚麼的。
但是這藥店裡3塊5一包的,本身就沒多少藥性,純當個湯喝得了。
——林深才不會說是因為用燉盅得仨小時,太慢了。
鴨皮她打算留著待會兒熬出鴨油炒菠菜。
這種動物油脂炒菜是很香的,而且熬幹了,酥酥脆脆的也挺好吃。
去腥的話,加把薑絲就搞定了。
再來個洋蔥炒蛋,最後再把昨天吃剩的那鍋肉熱一下,三菜一湯,夠了。
林深把鴨子下了鍋,然後拿了兩根菠菜,走到大鵝面前。
晃了晃手上的菠菜,跟它商量,“我餵你吃東西,你可不準咬我。”
滴溜溜的黑眼珠,是它的兇臉。
林深掉頭就走,嘴裡還自言自語地,“算了,還是先餓一晚上吧。”
大肥鵝:……
喂!
你不要自說自話啊喂!
門鎖“咔噠”一聲響,林深正在切薑片,聽見動靜頭也沒回:“回來了?”
回應她的是一陣狂風。
真的是一陣風——裹挾著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和爪子在地板上打滑的刺啦聲,一團黃褐色的影子以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從玄關直直地朝廚房衝刺過來。
“哎——”
林深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那團近百斤的肉彈結結實實地撲了個滿懷。
她往後踉蹌了一步,手裡的刀趕緊舉高,另一隻手撐住流理臺才勉強穩住身形。
“麵包!你這肥狗!”林深又氣又笑,低頭看著那隻拼命往她身上蹭的中華田園犬。
大腦袋,圓滾滾的身子尾巴搖得像裝了馬達,整隻狗都在表達一個意思:我想死你啦!
林深把刀子放下,伸手擼了擼它的狗頭。
“好啦,乖,想我了吧,我也想你了。”
譚卿鴻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手裡提著兩個袋子,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她把袋子放到中島臺上,“我剛去接它的時候,它正在把一條牛頭梗按在地上錘呢。”
那是真按在地上。
那牛頭梗細細長長的一條,被面包這麼結實的一身肉,直接一狗屁g坐在腦袋上。
那是動彈不得。
肥狗就這麼把狗壓在身下,尾巴搖著飛快地敲著牛頭梗的腦袋。
旁邊店員小姑娘,試圖把肥狗拽起來,愣是沒拽動。
林深哭笑不得的彈了一下肥狗腦袋,“你又欺負狗了。”
麵包理直氣壯的裝傻,“汪!汪!”
主人你在說甚麼呀?麵包是隻狗狗,麵包聽不懂呀。
然後拿狗腦袋蹭著林深的手掌心。
“行了行了,別膩歪了。”林深拍了拍它敦實的狗pig——那狗屁(我不知道為啥加個股就不行)肉嘟嘟的,拍上去顫顫悠悠,手感好得很,“自個兒玩去,我炒菜呢。”
炒菜呀,麵包呲溜一下,馬上竄出三步。
麵包是好狗狗,才不會打攪主人幹活呢。
才不是因為好吃。
“我買了紅心番石榴,幾顆,”一邊的譚卿鴻把水果一樣一樣往外拿,“還有兩斤蜜棗,老闆說剛到的,甜。”
林深點點頭:“行,放著吧。”
她轉身繼續切姜,鍋裡已經熱上了油。
麵包趴了一會兒,閒不住,又爬起來,邁著小碎步在屋裡巡視。它先溜達到客廳角落那個大魚缸前,兩隻前爪扒著缸沿,把大腦袋湊上去。
魚缸裡,那條被林深起名叫“鯉魚王”的鯉魚正悠哉遊哉地遊著。
說是鯉魚,其實已經不能單純叫鯉魚了——它比剛來的時候肥了不止一圈,圓滾滾的身子在水裡遊動時,有一種笨拙又自得的滑稽感。
林深當初怕它孤單,特意去花鳥市場買了好幾只小母鯉魚回來給它作伴。
啊,雖然林深也不知道究竟是公的母的就是了。
至於那些小母鯉魚現在在哪兒……
自然是在這傢伙的肚子裡了。
丫的把所有進了魚缸的魚都預設成是搶它地盤的。
通通咬死,通通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