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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第185章 你欠我的,我欠你的。

2026-03-10 作者:深瞳不見

他穿著深灰色的薄羊絨風衣,內裡是挺括的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松著一顆釦子。

金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眸深邃如潭,沉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比記憶中清瘦了些,下巴上還明顯長著些胡茬兒。

整個臉部線條更加凌厲,眉宇間褪去了幾許年輕時的銳利,取而代之的是歲月沉澱出的從容與壓迫感。

那是屬於成年男性獨有的魅力,不張揚,卻像深海暗湧,不動聲色間便能將人捲入。

他就那樣站在三米開外,。

只是看著她。

葉蓁手上的袋子掉了下去。

保安大哥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眼咕嚕一轉,識趣地退了出去,倒是沒有把門兒關上。

方便他吃瓜,也方便,萬一真打起來了,及時過來拉架。

室內只剩下薛琛和葉蓁兩個人。

葉蓁也沒有說話。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起來,指甲陷入掌心的軟肉。

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甚麼的。

好久不見。

原來你就是新房東啊,真巧。

過得怎麼樣啊,結婚了沒。

就像兩個時過境遷的老同學再次見面,認識,但不熟的寒暄。

又或者,紅著眼眶,大吵一架,責怪,質問,互相言語攻擊。

可是都沒有。

她只是覺得有點尷尬。

薛琛在看她,像溺水的人看最後一根浮木。

懷念,熾烈,還有一點小心翼翼。

還有那幽暗的,深不見底的深層。

就這麼靜靜的對視了一會兒。

薛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久不見,”他說,嘴角甚至微微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親愛的。”

最後那三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

——轉角,奶茶店二樓,靠窗雅座。

桌上放著兩杯奶茶。

一杯珍珠芋泥。

一杯芒果波波。

還有那一袋子葉蓁買的風味月餅。

薛琛依然直勾勾的看著她。

葉蓁實在受不了這氣氛。

兩個人面對面乾坐著,一句話不說。

她低頭隨便從袋子裡扒拉了一個月餅放桌上,推過去,“那個……雖然中秋已經過了,你要不嚐嚐?”

薛琛沒有接。

葉蓁的手懸在半空,月餅盒子孤零零地擱在兩人之間那片窄窄的桌面上。

她的指尖還抵著包裝的邊緣,而對面的人一動不動,甚至沒有垂眼去看那塊月餅。

他還在看她。

葉蓁又覺得一陣尷尬。

感覺這輩子的尷尬都在今天尷尬完了。

唉,老朋友見面甚麼的,真不適合她。

奶茶店的光線明亮,秋日下午的陽光斜斜地鋪進來,在木桌上切出一道溫暖的亮痕。

她剛想把手縮回來,薛琛開口了。

“葉停。”

他的聲音很低。

葉蓁愣了一下。

葉停。

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她這個名字了。

她淺淺笑了一下,禮貌性的。

“還行,”她說,語氣輕描淡寫,“普普通透過日子唄。開個小店,沒甚麼大風大浪,挺好的。”

薛琛安靜地聽她說完,眼鏡片後的雙眸幽深如墨,看不出情緒。

然後他開口。

“我過得不好。”

葉蓁抬眼看他。

“我過得不好,”他重複了一遍,這一次語速更慢,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擠出來,“葉停。這些年,我過得非常不好。”

“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找你。”

“我不明白,整整五年的感情,我甚至不值得你當面問一句。”

“你可以罵我,你可以怪我,哪怕是打我一頓都行。”

“但你不能就這麼給我留一封信,然後收拾行李直接走人。”

“你真狠。”

這三個字壓得很低,卻像裹著火的冰刃。

“葉停,你真狠。”

葉蓁看著他,忽然就覺得自己被氣笑了。

甚麼叫倒打一耙。

這就叫倒打一耙。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嘴角的笑意沒有收,只是溫度涼了下來。

“薛琛,”她說,聲音不疾不徐,像在陳述一個早該被說破的事實,“比起狠,誰比得上你薛公子。”

薛琛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5年時間又怎樣,5年時間還不是換來你一句玩玩兒,而已。”

空氣又一次陷入沉默。

“幾年不見,”薛琛咬牙,“你倒是變得伶牙俐齒了。”

葉蓁把自己的那杯奶茶端過來吸了一口。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你看吧,你說我可以怪你,但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你就說我是伶牙俐。”

“你只是不想面對現實罷了,薛公子。”

窗外有風拂過,樓下奶茶店的風鈴叮咚作響。

陽光在薛琛金邊眼鏡上折出一點細碎的光。

那一聲輕笑落在薛琛耳中,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他心頭一顫。

——她從前也會對著他笑,只要他一撩撥,她就會輕輕笑一聲,然後轉過頭去,耳尖微紅。

薛琛垂下眼瞼,而後抬頭,目光變得森冷而偏執。

“隨你怎麼說,反正,是你欠我的。”

你欠我十年,我欠你一輩子。

你欠我的,你得還我,你不還也得還。

我欠你的,我得還你,你不要也得要。

另一邊,陳豔和林廣下午被小舅媽拉去逛潘家園了——小舅媽聽說那兒能淘到老物件,運氣好的話,100塊錢的東西,轉手能賣1000塊甚至1萬塊。

興沖沖要來“撿漏”,陳豔想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沒事,就跟著一塊兒去逛街了。

林廣純粹是無聊,跟著去湊數。

於是此刻,偌大的客廳便只剩下了四個年輕人了。

林柔、譚卿鴻、李俊航,齊刷刷窩在那張寬大的沙發裡,三顆腦袋湊在一起,手裡都拿著一隻手機,正在瘋狂的按來按去。

螢幕上是激烈廝殺的峽谷戰場,音效炸裂,技能特效滿天飛。

林深坐在沙發另一頭,離他們足有兩米遠。

她腿上放著個抱枕,手裡捏著遙控器,面前的電視正播著香江某部刑偵類電視劇的第3部。

畫面裡一個被拯救的受害者,衝著男女主說,不是的,你們真的是一對。

男主的老婆在旁邊看著一臉尷尬。

4個人分成兩班,有種涇渭分明的感覺。

林深看得很認真。

至少看上去很認真。

耳朵卻是忍不住聽旁邊得動靜。

林柔一聲驚呼:“偶像!偶像救我救我我要死了!”

譚卿鴻手指翻飛,冷靜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殺手:“往右閃,大招好了。”

林柔:“啊啊啊他追我!”

李俊航:“你別往塔外跑……行,沒了。”

林柔:“……嚶。”

譚卿鴻:“沒事,守得住。”

李俊航:“我上去賣一波,卿鴻姐你繞後。”

林柔:“我復活了!等我等我!”

三人配合行雲流水,峽谷廝殺熱火朝天。

林深把電視音量調高了一格。

螢幕上,一幫人辦完的案子開始聚會。

男主跟女主兩個所謂普通同事,相當自然的越過人群湊在一塊兒。

目光鎖著對方不放,聊的天南海北。

跟著沒過一會兒,男主的老婆就過來了……

林深嘖嘖了兩聲,這是甚麼破劇情。

男女主這赤果果的精神出軌,當著原配的面還黏糊。

還有那幾個人玩遊戲就玩遊戲,幹嘛嗷嗷叫,吵死了。

好吧,林深承認自己是在不爽自己被“孤立”了。

——其實他們仨一開始不是沒想過帶她一起玩的。

半小時前,這仨興致勃勃的要教林深。

林深也興致勃勃的掏出遊戲下載。

三十分鐘後。

“這是方向鍵,媳婦兒你先往前走……對對,往前走——你往牆上撞幹嘛?”

林深狡辯,“我這個手機螢幕它不好用,我明明已經旋轉了,它不動。”

“姐,那個是隊友,你打隊友不掉血。”

林深納悶,“我打的是隊友嗎?我看它像個怪。”

“……它披著隊友的皮。姐,你身後——你快閃——哎。”

“怎麼閃?”

“這邊這個鍵!”

林深手忙腳亂, “等一下,我這個手要移動逃跑……”

李俊航指著她的手機螢幕,“你拇指按的那個——算了已經沒了,沒事,下次記得。”

又過了十分鐘。

“這是咱們家的塔,你不用拆。”

“我沒拆,我就是路過。”

“你路過的時候往塔上扔了個大招。”

“……順手了,不是,點錯了,這幾個按鈕離得太近了。”

李俊航和林柔同時沉默了。

譚卿鴻端起茶杯,戰術性喝水。

林深的眉頭越皺越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又死了一次之後,她把手柄往沙發上一撂,面無表情:“不玩了,沒意思。”

林柔嘴快:“哪裡沒意思了,明明是你自己手殘——”

話沒說完,被譚卿鴻在背後拍了一把。

李俊航狗腿的說,“的確,這遊戲就是打發時間的。”

林深看了他一眼。

李俊航笑容溫良,眼神無辜。

林深哼了一聲,決定不理這幫人,起身走到沙發另一頭坐下,拿起遙控器,自己調出了那部香江劇。

於是局面便成了現在這樣:峽谷那邊激戰正酣,這邊林深看男主精神出軌還倒打一耙。

林深盯著螢幕上還在沉默的男主,慢慢把抱枕抱緊了一點。

——其實也沒甚麼,不玩就不玩。

那破遊戲按鍵那麼多,還要兩隻手並用,她又不是小龍女練過左右互搏,這麼多按鈕,誰記得住。

她只是手殘而已。

林深把電視音量又調高了一格。

電視劇一集播完,螢幕裡那個男主終於跟媳婦兒大吵一架了。

因為媳婦兒要跳槽去一家跨國公司上,男主認為那個跨國公司的老闆是壞人,她不應該去。

男主媳婦認為工資這麼高,憑甚麼不能去,她又不去搞違法犯罪活動。

你說人家是犯罪分子也要講證據的,你有證據怎麼不把人抓了。

於是兩口子開始鬧離婚。

鏡頭定格在男主找女主訴苦媳婦兒要跳槽的畫面上。

林深面無表情地按下了轉檯鍵。

不看了不看了。看了半天,就給她看這個。

男主全程對著媳婦兒就挑刺,不耐煩,邊要求媳婦獨立自主,不能破壞原則,一邊找茬挑刺。

對著女主就輕聲細語,理解,體諒,一起去放鬆放鬆。

不是,這年頭男主不出個軌,編劇是不會寫了嗎?

她憤憤地按著遙控器,一連跳了七八個臺。

購物頻道在賣1999真金真磚18件套,那質量看著比李俊航送他的那套紅寶石都好。

綜藝頻道在重播上週的遊戲,還有個頻道在放十幾年前的經典老劇。

林深掃了一眼,發現是自己看過三遍的,繼續按。

終於,一個古裝劇的畫面跳了出來。

服化道看著挺新,色調是她喜歡的那種清雅風格,女主一身淺藍色的長裙正在廊下撫琴,鏡頭緩緩推近,還挺有美感的。

林深沒看過這部,決定看看,她把抱枕調整了個舒服的角度。

幾分鐘後,她注意力被女主身邊的貼身丫鬟吸引了去

淺粉色裙子,雙環髻,手裡捧著香爐,站姿規規矩矩。

女主撫琴時她在旁邊靜靜候著,女主停手時她適時遞上帕子,眉眼低斂,安分守己——典型的貼身心腹配置。

這個眉眼。

還有笑起來時嘴角的弧度。

林深微微眯起眼睛,從茶几上端過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盯著螢幕仔細端詳。

這張臉真的有點熟。

林深想了想,在腦海裡翻出一張臉來——張彩虹。

笑起來含羞帶怯,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總是忍不住上揚。

螢幕上這個叫不上名字的小演員,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也是那樣彎的,嘴角也是忍不住的上揚。

偶爾閃過一絲精明。

林深來了興趣。她也不看劇情了,就盯著女主身邊那個小丫頭,看她的走位、臺詞、一顰一笑。越看越覺得像,越像越忍不住好奇。

難道張彩虹改行當演員了?

不應該啊,照著張彩虹的脾氣,她應該朋友圈, Qq空間發的滿世界都是才對。

她摸過手機,開啟瀏覽器,把劇名敲進去,搜尋演員表。

劇集剛播不久,詞條已經建得很完整,她扒拉著演員列表往下翻:女主角,男主角,女二號,男二號,重要配角……終於,在頁面偏下的位置,看到了“侍女小娥 —— 張寧”。

張寧。

不是張彩虹。

林深輕輕“哦”了一聲,好吧,應該不是。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重新看向螢幕,那個叫張寧的演員正在給女主端茶,側臉的角度更顯得眉眼溫柔。

真的好像啊。

她正想著,入戶門那邊傳來動靜,嘀的一聲,鎖開了。

“回來了回來了——哎呦這一下午給我走的,這京城真的好大!”

陳豔先走進來,林廣跟在後面,兩隻手果然沒空著,拎著好幾個塑膠

他們身後還跟著人。

小姨挽著小舅媽的胳膊,兩個人正低頭翻看著甚麼,大約是剛淘到的小物件。

小姨夫和小舅走在最後,手裡也大包小包,嘴上還在聊著甚麼紫砂壺的款識。

林深轉頭,“媽,你們回來啦,有買到甚麼好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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