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邊呢,準備的是這樣的。”
“婚房是由我們這邊準備的,俊航去年就買了,深深已經去看過了是吧。”
林深點點頭,“看過了,阿姨。”
都已經轉到她名下,重新裝修完了都。
薛文松笑道,“好,如果深深不喜歡,可以再換,不用不好意思說。”
“至於金子的話,深深喜歡甚麼款式就買甚麼。這都是小事。現金呢,我們商量了一下,準備了這個數——”
薛文松比了個手勢,李海峰在旁邊接話,“九十九萬,取個長長久久的彩頭。”
“錢不多,就當俊航這個準女婿孝敬他丈人丈母孃了。”
九十九萬!還不多!
陳豔和林廣聽得目瞪口呆,一時反應不過來。
九十九萬,我天。
林廣連連擺手,拒絕的特別快,“不行不行!這、這也太多了!孩子們的錢讓他們自己留著過日子,我們現在拆遷了,有點安置房出租,不缺錢的,真不能拿孩子這麼多錢!”
開玩笑,99萬,那他們要拿多少陪嫁。
林柔還沒結婚呢。
而且林深嫁出去了,林柔以後肯定要留在老家管他們養老的。
林廣私心裡認為大頭肯定是要給林柔的。
林深嫁這麼遠,以後肯定是顧不上他們的。
林深不差錢,過得好,這就夠了,婆家的聘金,林廣和陳豔早就商量過了,反正他們現在也不差錢,都給林深帶回去當私房錢。
陳豔臉上的表情又一次繃不住了,心裡急得不行。
這個林廣真的是傻的嗎,這話是能直接說出來的嗎?
拿不拿的這是可以說出來的嗎?
這是人家主動提出來的,又不是他們開口要的。
推辭甚麼的,客氣客氣就得了。
拿了私底下再偷偷給深就是了!
哪有直接說出來的。
直接說出來那還怎麼變深的私房錢。
——陳豔認為,這未來女婿家是很有錢,深深也很會賺錢。
但會賺是一回事,再會賺那也是錢。
誰會嫌錢多的。
把這錢偷偷給深深做私房錢,以後吵架了,手頭有錢也不慌。
陳豔趕緊找補,“其實這結婚呢,主要是他們兩個孩子高興就好,聘禮這種東西,多少就是個心意,我們這邊都沒有意見的。”
“還是要兩個孩子以後結婚了,和和美美的過日子最重要。”
薛文松和李海峰對視一眼。
心裡有點納悶,就這麼點錢,這未來親家反應有點大啊。
這九十九萬就是個名字好聽,其實還真沒多少。
大頭是那房子呢。
十個小目標,加上裝修傢俱。
都快奔12個去了。
當然他們不是有意見甚麼的,人家林深又不差那點錢兒。
一直在旁邊和幾個小的一起吃喝的李江河忽然哈哈一笑,開口道,“哎,說得對,錢財甚麼的都是身外之物,最重要的還是兩個孩子合得來,以後能把日子好好的過下去。”
“這錢啊,反正就是給親家和深深的,你們怎麼處理都行,給孩子拿著也好,你們自己留著花用也可以,就是個心意,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老爺子一錘定音,關於聘禮金額的討論便算塵埃落定。
陳豔臉上堆起笑,連聲說“老爺子太客氣了”、“都是一家人”云云,心裡開始盤算等回去之後,一定要跟林深好好說,這私房錢要自己藏好。
接下來,話題便轉到具體流程上,那流程繁瑣的,林深聽著都覺得累。
下聘的時間,地點,結婚的日期,婚禮……又要挑個雙方都方便,又要吉利的好日子,還有最讓人頭疼的——兩家距離這麼遠,婚禮怎麼辦,酒席擺哪裡,迎親怎麼迎。
林深坐在旁邊,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隱隱發脹。
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李俊航嘀咕:“這結個婚怎麼這麼麻煩,還不如直接九塊錢領個證算了。”
李俊航正聽得認真,聞言轉過頭,看著林深微微皺起鼻子、一臉糾結的小模樣,低笑出聲,湊近她耳邊,“放心,折騰不起來,你忘了這幾年上邊兒嚴著呢。”
林深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旁邊的林柔一臉好奇,咋啦?咋啦?
最後定下來,後天是個不錯的日子,就由李俊航父母作為代表,帶著正式的聘禮,就到林深現在住的地方下聘。
就不特地去一趟鷺島了。
距離實在太遠,飛來飛去的也累。
反正林深現在的戶口在京城,也算是京城人了。
結婚日期定在年底,李江河早就看好了日子。
至於酒席,則是一切從簡。
李家這邊娶親也好,林家那邊送嫁也好,都不大操大辦。
各自請關係好的親戚朋友吃頓飯就是。
講到這個,一開始陳豔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嘴角微微下垂,心裡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她早就幻想過無數遍林深出嫁的場景,風風光光,熱熱鬧鬧,讓所有人都看看她家女兒嫁得有多好,讓他們看看這個女婿有多帥氣。
結果現在說不能大辦。
薛文松給的理由也很正當,“親家你也知道,我們這一大家子啊,都是在體制內上班的,現在查的嚴,這請客吃飯啊,都不能超過幾桌的,大操大辦的,都是不允許的。”
陳豔道,“那我們那邊不影響,我們那邊所有人都辦婚禮的,沒關係。”
薛文松笑道,“話是這麼說,要是被哪個壞心眼的,眼紅,嫉妒舉報了,運氣好就是工作沒有了,運氣不好的話是要……”
薛文松壓低聲音,“坐牢的!”
陳豔大驚,“這麼嚴重的嗎!?不會吧,管天管地,還管別人嫁女兒請客辦酒?”
薛文松鄭重的點點頭,“就是這麼嚴!”
陳豔猶豫道,“應該沒事吧,我們那裡農村的,都是親戚,還有一個村的,也不是說……”
她還是想辦婚禮。
而且李俊航他們在京城,她老家在鷺島呢,遠著呢!
林深放下筷子,嚴肅道,“媽,我們在家裡請親戚朋友吃個飯也是一樣的。”
“公務員現在多難考,要是被舉報的話,你女婿工作就沒有了。”
“本來是公務員,鐵飯碗,結個婚工作沒有了,說出去被人笑死。”
陳豔猶豫道,“你小孩子懂甚麼。”
“人家那誰誰誰和誰誰誰兩家,兩個人都是工廠上班的,那婚禮辦的風風光光的……”
林深放下手上的筷子,“媽,他們可沒有99萬聘金。”
林深不想說的,但是不說不行,陳豔再磨嘰下去,不知道要磨嘰多久。
陳豔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林廣輕輕碰了一下胳膊。
林廣雖然也覺得遺憾,但他更實際,想到那九十九萬的聘禮。
其它的也就沒甚麼了。
反正這麼高彩禮也夠他吹的了。
林廣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親家說的我們能理解。現在是有這些規定,我們也聽說過。”
“既然是這樣,那就按你們說的辦吧。只要兩個孩子好,儀式甚麼的,都不重要。”
話說開了,飯也吃的差不多了。
晚上回去之後,陳豔還是有點不高興。
她的風光大辦的婚禮沒了,只能簡單的隨便請熟人吃飯,還不能請太多。
林深和林柔對視一眼,也沒說甚麼。
陳豔性格軸的很,勸是沒用的。
另一邊。
李俊航一家也回到了李家老宅。
張叔和陳叔都還沒睡,正在院子裡乘涼,手裡拿著一副撲克牌,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兩人鬥地主。
看到人回來了,才起身給泡了一大壺黃芪枸杞茶送到院子裡。
夜風微涼,帶著京城秋日特有的乾燥與清爽,輕輕拂過庭院。
幾片早黃的葉子從枝頭飄落,在月光和廊下燈光的交織中打著旋兒。
一家人—圍著石桌坐下,接手了張叔和陳叔的牌。
李俊涵相當自覺的拿起撲克牌,洗牌發牌一條龍。
旁邊掛在廊柱上的鳥籠裡,那隻名叫“沒素質”的鷯哥早已將腦袋埋在翅膀下,睡得正香,對主人的歸來毫無反應。
生活助理小凌細心地給李江河披上了一件薄薄的羊絨開衫。
秋天的晚上已經有點涼了。
李江河捧著溫熱的茶杯,緩緩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發好的撲克牌,慢悠悠的理拍,目光落在對面的孫子身上。
“小子,你對你未來丈母孃和老丈人,怎麼看?”
這話問得直接,李海峰和薛文松也看向兒子。
——嘿,黑桃三在我這兒!
李江河扒拉了一下,三帶二!
李俊航略作沉吟,開口道:“心思簡單,一眼望穿。我覺得……挺好的。”
——李俊航管上:七帶二。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補充道:“至少,相處起來不累。”
不用猜他們每句話背後是不是還有十層意思。
身邊一個個的,慣會揣摩人心,連門口的保安都是人精。
這種心思簡單的人,在他的交際圈裡,不是沒有,但也算是鳳毛麟角了。
想要甚麼,不喜歡甚麼,基本上都擺在臉上。雖然有時候,嗯,有點溝通上面的障礙,但這是小事。
哪怕有點小算計,也是明面上的。
——薛文松牌小,“過。”
——李海峰眉開眼笑:“三個皮蛋帶二!”
——李江河吹鬍子瞪眼:不情不願的把牌打了出去,三個尖帶二。
李江河抬了抬眼皮,在暖黃的燈光下看著孫子,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帶著些微的笑意和更深的東西:“哦?你真是這麼想的?”
他語速很慢,像是在品味孫子話裡的每一個字。
又像在看李俊航說的是真是假。
李俊航很肯定地點了點頭,“嗯。簡單點好。”
——三個人都管不上,由李江河繼續出牌。
——對五。
——李俊航打了對六。
然後斟酌著繼續說,“況且,日子是我和深深在過。”
“老兩口心思單純了點 ,但並沒有惡意。”
——薛文松打了對勾。
然後點點頭,“嗯,看出來了,就是溝通方面可能需要點技巧。”
李俊航笑嘻嘻,“忽悠人甚麼的我最在行了,放心放心。”
李海峰覺得自己手癢癢,“你個臭小子!”
——對二!嘿嘿!
李江河吹鬍子瞪眼。
李海峰一臉無辜。
沒敢反駁老爺子。
李江河收回目光,看向孫子,最後道:“既然你覺得好,那便好好待人家姑娘,也尊重她的家人。”
“家和,才能萬事興。”
李俊航點點頭,“您放心,爺爺。”
——三個人都管不上,過。
——李海峰大喜,直接一把牌,把剩下的全放下,順子!
然後其他三人把牌一攤,起身就走。
李海峰無語,“哎——你們幹啥呢?玩牌輸不起啊!”
“哎,別走啊真是——”
夜深人靜,一直到陳豔和林廣早已回了客房休息,林柔也洗漱完畢回了自己房間。
一樓客廳只留了幾盞昏暗的壁燈,映著空曠的客廳,顯得有些冷清。
其他人都沒有回來。
大舅媽心裡憋著一口氣,白天林深那句話,簡直就像當眾扇了她一耳光,讓她又尷尬又惱火。她覺得林深這就是在趕人,嫌棄他們這些窮親戚了。
既然主家都這個態度了,他們還要厚著臉皮貼上去討人嫌嗎?她也是有骨氣的!
她要搬出去,大舅還有閨女兒子也不好意思待著,也跟著走了。
至於二舅、小舅、三姨、小姨那幾家人,倒不全是因為賭氣。
他們白天玩得興起,去了幾個景點,晚上又一起吃了頓地道的涮羊肉,氣氛正好。
後來有人提了一句:“也不知道深深他們和親家談得怎麼樣了?幾點能回家?”
大家算了算時間,覺得再折騰回林深那兒可能太晚,怕打擾主人家休息,而且也玩累了,索性就在外面找了家連鎖酒店,幾家分攤房費,湊合住一晚,明天再聯絡。
他們倒也真沒多想,只是覺得這樣更方便自在些。
此刻,京城某片老式居民區裡,一套不到二十平米的四合院隔間出租屋內,氣氛卻有些沉悶。
這就是大舅媽大女兒陳婉在京城租的房子。
地段不算好,房子也有些年頭了,傢俱簡單甚至有些陳舊。
其實壓根算不上有甚麼傢俱。
平時陳婉一個人住還算湊合,但現在一下子擠進父母、妹妹、弟弟四個人,空間頓時顯得捉襟見肘。
父母打地鋪,妹妹和陳婉一塊擠小床上,弟弟則在靠近洗手間方向的地板上鋪了張墊子。
只能說勉強湊合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