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新的命令傳遞到遺蹟基地，雷戰天他們開始哈茲爾人進行著越來越頻繁的“交戰”。
那些蟲群一波接一波地湧來，一波接一波地被消滅。
每一次戰鬥結束，回收隊都能從蟲屍中找到新的儲存裝置、晶片、甚至刻著文字的各種殘片。”
“哈茲爾人把他們能用的一切都塞進了那些蟲子的體內，用這種方式當作戰利品送過來。
行為準則的不同推測版本、創造者降臨時的能量特徵圖譜、力場的頻率調製方式、母蟲基因序列的詳細解析、五號大陸上擁有的各種超級武裝和裝置......
每一樣資料都珍貴得讓人心跳加速。
而在節點一號，手術艙晝夜不停地運轉著。
那些被解除思維鋼印的哈茲爾人從聚集地裡走出來，走進他們曾經不屑一顧的世界。
他們開始學習，開始記錄，開始整理那些散落在廢墟中的祖先遺物，劉忠華站在他們中間，看著那些藍色的身影在廢墟中忙碌，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慨。
與此同時，在科學院的資料中心，杜院士和陳醫生正在進行一項關乎人類自身的實驗。
解除思維鋼印的過程中不可避免會帶來記憶缺失，這對人類來說是個大麻煩。
哈茲爾人本就記憶空洞，無所謂損失，但人類不一樣。
如果有一天人類的思維鋼印被啟用，清除時失去的記憶，可能就是文明傳承的關鍵碎片。
“我們現在黃土奈米細胞已經全員普及。”杜院士在實驗室裡來回踱步。
“得益於此，我們不需要手術艙，只需要透過手環和奈米細胞就能完成定位和清除。”
“但問題在於，那些被摧毀的神經元裡儲存的記憶，怎麼找回來？”
“找不回來的。”陳醫生站在手術檯旁，手裡握著那套微型脈衝裝置，“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丟失的腦組織修復回來也是新的，裡面的東西不可能還在。”
“雖說比起被卡死邏輯思維要強了太多，但是記憶丟失還是一個大麻煩。”
“尤其是我們現在還沒有辦法控制會丟失甚麼記憶，很有可能就會丟掉關鍵。”
“因此我有一個提議，我們可以在清除之前，先把那些記憶複製下來。”
“複製下里？”
“對！”
“既然我們已經定位到了邏輯病毒所處的特定腦部區域，那麼那些區域所對應的記憶內容也是可以確定的。”
“透過手環和黃土奈米細胞，我們可以持續記錄那些會引起這些區域腦電波和生物電出現變化的特定記憶資料，並將其以非破壞性的方式提取出來，儲存在個人資料庫中。”
“一旦將來需要清除邏輯病毒，造成了記憶缺失，再由手環將複製的記憶資料重新呈現給本人，不是植入，那樣很有可能造成人格分裂，而是像看電影一樣，以第三者的角度觀看一遍。”
“那些失去的記憶，透過這種方式就能找補回來。”
“能恢復多少？”
“從哈茲爾人的資料來看，邏輯病毒侵蝕的腦區範圍有限，對應的記憶大多是片段的、不連貫的畫面和情緒。”
“透過反覆觀看和學習，至少能找回核心記憶，足夠維持人格和認知的連續性。”
“風險呢？”
“我們自己試過才知道。”
陳醫生的話讓整個實驗室都安靜了。
他說的“自己試過”不是比喻，他已經和幾個助手簽下了志願協議，正在做實驗前的最後準備。
杜院士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有把握嗎？”
“有。”陳醫生的臉上滿是誠摯的神色。
杜院士愣了愣，然後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當你真的有把握吧，現在我也不說甚麼勸你的話了，放開手去做，給我完完整整的回來！”
“我儘量。”陳醫生笑著回答。
......
實驗開始了。
陳醫生躺在了特製的醫療艙內，特殊的腦機介面裝置套在頭上。
九章開始掃描他的腦部，尋找那些可能與邏輯病毒相似的異常訊號，幾秒鐘後，螢幕上出現了幾個微弱的紅色光點。
“檢測到疑似邏輯病毒殘留訊號，強度極低，推測為未被啟用的思維鋼印種子。”九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與哈茲爾人體內的邏輯病毒特徵高度吻合，但處於深度休眠狀態。”
“果然有。”杜院士喃喃道，“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這東西。”
陳醫生閉上眼睛，“開始吧。”
手環開始工作，黃土奈米細胞在指令下聚集到那些紅色光點周圍，讀取著那些區域的記憶資料。
螢幕上，一段段模糊的畫面被提取出來——兒時的老房子，母親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第一次考試及格的試卷，初戀女孩的笑容。
那些記憶碎片在手環的資料庫中加密儲存，然後，杜院士選擇了其中一個最小的紅點，命令黃土奈米細胞吞噬掉了那片區域。
隨著腦組織被破壞，陳醫生他們的身體猛地一僵，好幾個人還痙攣了一下，然後又慢慢放鬆下來。
螢幕上，那個紅色光點在閃爍了幾下後熄滅了，黃土奈米細胞立即開始工作，分化成新的神經元，填補被摧毀的空隙，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陳醫生睜開眼睛，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看著天花板，看著周圍的儀器，看著杜院士那張緊張的臉。
“你感覺怎麼樣？”杜院士問。
陳醫生沉默了一會兒。
“我好像......好像真的忘了一些東西。”
“我記得我做過一件事，但想不起來具體是甚麼，有點像夢醒後的感覺。”
杜院士調出手環裡儲存的記憶資料，投影在只有陳醫生自己能看到螢幕上。
“這是你剛才失去的記憶，你看看吧。”
陳醫生盯著那些畫面，看著兒時的老房子，母親在廚房裡的背影，那張泛黃的試卷，看著看著，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就是這樣，我記得了。”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笑了笑。
“有效！雖然感覺像是重新學了一遍，但至少想起來了。”
“這樣做即使未來真的有思維鋼印，我們也能搞定它，而且付出的代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更多人一個接一個地躺上手術檯，一個接一個地完成測試。
成功率百分之百，記憶恢復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人類終於有了抵禦思維鋼印的辦法。
訊息傳回燧人指揮中心時，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那是一種在黑暗中終於摸到一堵牆的感覺，雖然還不知道這堵牆能不能擋住洪水，但至少手裡有了一塊磚。
而在遺蹟基地，雷戰天正盯著那個倒計時。
距離第一次傳送門開啟，還有一天。
“九章，”他壓低聲音，“給哈茲爾人發訊號，就說我們不會留下，但我們也不會忘記。”
“我們會送走你們的同胞，會喚醒他們的記憶，會幫助他們重建文明。”
“你們託付的東西，我們會送到。”
“至於你們，如果可以的話，撐住，撐到我們回來。”
蟲群在當天下午發起了新一輪攻擊。那些灰白色的蟲子從四號大陸湧出，在荒原上排成彎彎曲曲的隊形。
編碼翻譯出來只有一句話：“好，我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