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還站在那裡，嘴巴微張，四隻眼睛瞪得像四個小燈籠，他身後的那些戰士，那些用蟲殼和骨頭當武器的戰士，此刻都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抬頭看著投影畫面，一動不動。
“你們.......你們......”卡爾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輕飄飄的，沒有一點重量，“裂變核武器......”
“你們居然隨意使用這種高汙染的武器......”
不會他馬上又自嘲的搖了搖頭。
“確實，那東西是最適合消滅蟲群的武器，畢竟這裡已經不在乎那些汙染了。”
雷戰天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卡爾，對方居然知道核武器，這再一次提醒了他，對面看著不怎麼樣，但是其實是一個科技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文明。
“對，核武器。”雷戰天笑了笑。
“不過你說錯了，那不是裂變彈，而是小型聚變彈頭，沒有甚麼汙染的武器。”
“既然你知道裂變彈，那麼甚麼是聚變彈頭想必也應該知道吧？”
“聚變彈頭？那麼小的體積，而且威力......”
卡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把用蟲骨磨成的刀，刀柄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刀刃上還有幾個缺口，他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雷戰天不由有些感嘆，看來對方是真的知道小型聚變彈頭意味著甚麼。
說實話，東國完成這種小型聚變彈頭也沒有多長時間。
得益於從利希特母星獲得的特殊光晶礦石，東國擁有了產生極高強度鐳射並聚焦的能力，因此小型聚變彈頭的設想也就成為了現實。
不過這些自然不需要給面前的卡爾解釋就是。
他抬起頭，看著螢幕上那些逃亡的卡爾同胞，他們顯然也被那三枚聚變彈頭和遠方的爆炸嚇到了，此刻正躲在山丘後面，驚恐地四處張望。
“你的同胞們狀態不太好。”雷戰天指了指螢幕，“他們看起來很疲憊，需要幫助嗎？”
卡爾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螢幕，看著那些瘦削的身影，看著那個年輕的隊長緊緊地握著槍，看著那些孩子蜷縮在父母的懷裡。
他點了點頭。
雷戰天和楊漠北對視了一眼，果斷開始安排接應事項，那些人並不知道人類的存在，還需要帶著卡爾過去才能順利安排。
卡爾看著他們，忽然伸出手，在雷戰天的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那動作很輕，像是不敢用力，又像是怕碰壞了甚麼。
“謝謝。”他說話的聲音很低，但是無比的真誠。
......
雷戰天帶著卡爾和其它的戰士搭乘著幾架載重無人機迅速往逃亡者的方向趕去。
九章控制著幾架無人機在他們前方指路，還時不時把前方的畫面傳回來。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那些逃亡者，他們躲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面，帶隊的年輕人正舉著槍，警惕地盯著天空。
“卡恩！”卡爾喊了一聲。
那個年輕人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抬起頭，四隻眼睛在看到卡爾的瞬間就紅了，他扔下槍，踉踉蹌蹌地跑過來，一把抱住剛降落的卡爾。
“你活著！你還活著！”他的聲音又哭又笑，眼淚從四隻眼睛裡同時湧出來，“我以為，我以為你......”
卡爾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拍著年輕人的背。
其他逃亡者也圍了過來，他們看到卡爾，看到那些戰士，看到那兩個鋼鐵巨人，眼裡有驚喜，有困惑，有恐懼，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個孩子從人群裡鑽出來，跑到楊漠北面前，仰著頭看他。
那孩子才到楊漠北的腰那麼高，瘦得皮包骨頭，四隻眼睛卻大得驚人。
“你是鐵做的嗎？”他問。
楊漠北沒聽懂，但九章在耳機裡翻譯了，他蹲下身，和孩子平視。
“不是，”他說，“鐵穿在外面。”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伸出手怯怯地碰了碰楊漠北的裝甲，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縮了一下，然後又伸出來，整個手掌都貼了上去。
“好硬。”他喃喃道，然後抬起頭，四隻眼睛亮晶晶的，“你能打蟲子嗎？”
“能。”
孩子笑了，那笑容像是灰濛濛的天空裡忽然透出的一縷光。
雷戰天在一旁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通訊頻道里低聲說：“九章，派幾架輔助無人機過來，帶些食物和藥品。通用的有機質食物就行，先檢測一下他們的身體特徵再用藥。”
“明白。”九章的聲音響起，“另外，語言模型已完成約83%，繼續對話即可完成全部模型。”
“嗯。”
——
九章派來的輔助無人機很快就到了，它們帶著一些壓縮餅乾和能量棒，還有幾箱通用營養液。
卡爾看著那些無人機降落，開啟艙門把食物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他的四隻眼睛又紅了。
“我們很久沒見過這麼多食物了。”他低聲說，“很久。”
雷戰天沒有接話，他只是在通訊頻道里說：“九章，記錄他們的語言樣本，儘快完成模型，另外，在靠近基地的區域找一塊地方給他們建造一個臨時營地，這裡離蟲洞太近了。”
“明白。”
九章開始透過雷戰天的外骨骼揚聲器，用卡爾的語言和他們交談，那聲音還有些生硬，語法也有些彆扭，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們的聚集地已經被蟲群摧毀了，這裡離蟲洞很近，不安全，我們可以幫你們準備一個新的營地，你們願意去嗎？”
人群裡一陣騷動，卡爾轉過頭，看著雷戰天。
“你們那裡，安全嗎？”
“安全。”雷戰天說，“至少比這裡安全。”
卡爾沒有再問，他轉過身，看著那些疲憊的同胞，看著那些瘦削的孩子，看著那個剛剛接過隊長重任的年輕人。
“走。”他說，“我們去那邊。”
臨時營地幾乎在他們抵達的同時完成了建造。
那些異族人站在門口，看著裡面那些陌生的搭建式簡易營房，看著那些整整齊齊碼放的物資箱，沒有人動。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地方了，很久沒有見過不用蟲殼和骨頭搭建的房子，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幹淨的地面，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食物。
“進來吧。”雷戰天站在門口，對他們招了招手。
卡爾第一個走進去，他的腳踩在速幹混凝土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看著那塊平整的像是鏡面一樣的地板，他的四隻眼睛又紅了。
其他人跟在他身後，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去，他們的腳步很輕，很小心，像是怕踩壞了甚麼。
孩子是最快適應的，他們在地板上跑來跑去，好奇地摸著牆壁，摸著那些剛搭建完的營房，摸著那些整齊碼放的物資箱。
一個孩子跑到一箱壓縮餅乾前，伸出手想要碰，又縮了回去，他轉過頭，看著雷戰天。
“我能吃嗎？”
雷戰天走過去，撕開箱子，取出一包餅乾遞給他。
“吃吧。”
孩子接過餅乾，捧在手裡，沒有吃，只是看著，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四隻眼睛亮晶晶的。
“謝謝。”
雷戰天拍了拍他的頭，轉身走到卡爾面前。
“你們先休息，明天我們再談。”
“放心吧，我們會盯緊周圍的蟲子，絕對不會放它們靠近你們。”
卡爾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基地裡很安靜，那些異族人吃飽了肚子，躺在乾淨的地板上，沉沉地睡去，沒有人做噩夢，沒有人被蟲子的叫聲驚醒，沒有人需要握著刀才能閉上眼睛。
卡爾沒有睡，他坐在基地的門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雷戰天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睡不著？”
“睡不著。”卡爾說，“很久沒睡過這麼安穩的地方了，反而不習慣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們真的能報仇嗎？”
“能。”雷戰天說，“我們正在做準備。”
“那你們要小心。”卡爾的聲音很輕，“蟲群很可怕，可是我們都知道，蟲子背後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威脅。”
“我們整個種族超過一百億的同胞，如今可能剩下的不到一成，都是因為背後那個存在，如果你們能夠報仇，請帶上我們。”
雷戰天點點頭，剛準備說些甚麼，可他突然愣住了。
“等等，你剛才說甚麼？”
“我說你們報仇的時候請叫上我們。”
“不對，前一句話。”
“哦，我是說要小心背後的存在，我們上百億的同胞因為它們現在剩下的還不到一成......”
“一成！”雷戰天猛然站了起來。
該死，卡爾他們的種族只剩下了一成的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