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回燧人指揮中心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從脊背攀上來的寒意。
李雲樞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這個種族曾經有過上百億的人口,如今只剩下不到一成。
一成。
按照東國瞭解的資訊,一旦總人口數量低於一定程度,被封鎖行動的主宰就會解除封鎖。
而對面的人口已經降到了一成,那麼只要這裡的條件沒有變化,這裡那個成為“主宰”的種族此時早已獲得了行動自由。
“九章,高空偵查系統還要多久才能完成部署?”
“至少還需要十六個小時。”九章的回答很快,“這顆星球的大氣層中存在大量干擾物質,光學和電磁探測手段都受到嚴重限制,必須依靠聲波和引力波陣列進行補充探測,目前的工程進度已經是理論極限。”
“加速。”李雲樞說,“所有資源優先保障高空偵查系統,另外,通知雷戰天,讓他立即向卡爾確認兩件事。”
“第一,他們目前還能聯絡到的總人口數量到底是多少,精確數字。”
“第二,在這三十年裡,他們是否遭遇過除了蟲族以外的任何其他勢力的攻擊,任何攻擊,哪怕只是疑似。”
“明白。”
李雲樞重新坐下來,目光看著一旁的螢幕上的丁總參謀長臉上。
丁總參謀長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養殖場的那條規則。
當獵物總人口下降到一定程度,主宰就會解除封鎖。
雖然這條規則從來沒有被驗證過,但它絕對存在,就像養殖場裡所有那些殘忍而精密的規則一樣。
而此刻,另一個養殖場裡的另一個種族,人口已經降到了一成以下。
如果這裡的規則和人類那邊一樣,那麼那個成為“主宰”的種族早就可以走出那道力場了。
它們可以親自下場,它們手裡有創造者給的武器,能夠將這塊大陸付之一炬的武器。
而它們為甚麼還沒有出手?
它們在等甚麼?
——
另一邊,卡爾看到雷戰天突然情緒大變,四隻眼睛同時眯了起來,兩對耳朵豎得筆直,身體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他的手又摸向了腰間那把蟲骨刀,雖然他知道這把刀對面前這個鋼鐵巨人沒有任何威脅,但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你們的人口不到全盛時期的一成?”雷戰天的聲音從面罩後面傳出來,帶著急促。
卡爾能聽出聲音裡的焦急。
“是。”他慢慢地說,四隻眼睛輪流眨動,主眼盯著雷戰天的面罩,副眼掃視著周圍那些還在運轉的機器。
“我們大部分人都失散了,聯絡不上,但可以肯定,不到一成,也許更少。”
雷戰天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個讓卡爾更加困惑的問題。
“你說的全盛時期,是指你們在母星時的人口最高峰,還是被強制傳送時的人口數量?”
卡爾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的四隻眼睛同時眨了眨,兩對耳朵前後擺動了一下,那是他們種族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被強制傳送的時候。”他最終回答,“那是我們文明最輝煌的時期,雖然比不上你們......”
“但我們也曾經有過城市,有過工廠,有過各種機械造物,那時候我們的人口超過百億。”
“然後......”他沒有說下去,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把用蟲骨磨成的刀,這東西放在往日根本就不是一件合格的武器,現在卻是他唯一的倚仗。
“我們被扔到這裡,一直在戰鬥,現在只剩下了巔峰時期的不到一成。”
他抬起頭,看著雷戰天,四隻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情緒。
“怎麼了,人口數量有甚麼問題嗎?”
雷戰天沒有立刻回答,他在聽通訊頻道里九章發來的燧人指揮中心的指令,那些指令很簡短,但每一條都帶著一種壓抑的緊迫感。
“現在還不能確定。”他最終說,聲音儘量放平緩。
“但有一點我們可以肯定,當被強制傳送的種族總人口下降到一定程度,那個把你們扔到這裡的東西,就會解除對它的打手的封鎖。”
“那些打手,就能從它們的籠子裡出來,對你們直接出手。”
“它們不一定很強大,但它們手裡有創造者給的武器,那種能把這塊大陸付之一炬的武器。”
卡爾的手從刀柄上滑落了。
他的四隻眼睛同時瞪大,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兩對耳朵直直地豎起來,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所以我們剩下的這些人隨時都有可能灰飛煙滅?”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臨時營房,那些剛剛吃飽睡去的同胞,那些瘦削的身影蜷縮在乾淨的睡袋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孩子睡在最裡面,老人和傷員睡在中間,戰士睡在外面,這是他們逃亡養成的習慣,把最弱小的護在最安全的地方。
“那它為甚麼還不出手?”
“難道就為了看我們逃亡的慘狀?”
“甚至不說那種甚麼超級武器,哪怕是放開對於蟲族的限制,我們也早就徹底滅亡了。”
“難怪,難怪蟲子們每一次都不會追出一定距離,難怪一直以來每次都只有少數蟲子對我們發動攻擊。”
“難怪......那些蟲子吃光了一切,甚至自己都沒有了足夠的食物卻始終不會徹底吃光我們。”
他猛地轉過身,四隻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燃燒,那是一種雷戰天很熟悉的光,憤怒,以及絕望深處最後掙扎的光。
“為甚麼?”
“它們為甚麼要這樣做?”
“我不知道。”雷戰天搖了搖頭。
“所以我才會問你那些問題,我需要知道更多的情報來判斷這一切。”
“好的,你要知道甚麼?我全都告訴你!”
“我們遇到了甚麼,我們還剩下多少人,我們還有甚麼,全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