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的四隻眼睛幾乎同時瞪得滾圓，他就那樣盯著雷戰天，似乎是從雷戰天的語氣裡面聽出了甚麼。

他的兩對耳朵微微顫動著，捕捉著每一個音節裡的情緒。

然後，他臉上那種一直繃著的戒備之色終於鬆動了一些，雖然還沒有完全放下警惕，但臉色肉眼可見地和藹下來。

“是嗎，你們要報仇？”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那苦笑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苦澀，又像是羨慕。

“報仇，多麼遙遠的文字，我們一開始也想過，後來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就不敢想了。”

他抬起頭，看著雷戰天，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還在忙碌的無人裝置，那些鋼鐵的小機器在蟲屍堆裡穿梭，那些無人機還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盤旋。

“不過你們，說不定真能做到。”

周圍的那些異族戰士也圍了過來，他們聽到卡爾的話，帶著複雜的表情看著這兩個來自異族的鋼鐵巨人。

有人眼裡有好奇，有人眼裡有恐懼，有人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希望。

一個年輕的戰士，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樣子，怯怯地伸出僅有的左手，想要碰一下楊漠北外骨骼上的裝甲。

楊漠北沒有動，只是看著那個孩子。

孩子的手指在距離裝甲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縮回去，又伸出來，最後輕輕地點了一下。

冰冷的金屬，堅硬的觸感，但是格外讓人安心。

孩子抬起頭，四隻眼睛亮晶晶的，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句甚麼，九章在耳機裡飛速轉譯，“真的，是鐵。”

就在這時，雷戰天手臂上的戰術平板震動了一下，九章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語言模型已完成約67%，需要更多對話樣本，另外，之前逃離的另一群異族人，已經接近基地所在的區域。”

“距離約十五公里，他們正在減速，似乎發現了基地的存在。”

九章將偵察無人機拍攝到的畫面投射到雷戰天的頭盔螢幕上。

那些高大的身影正在一片低矮的山丘後面停下了下來，他們顯然也察覺到了遠處那座鋼鐵要塞。

帶隊的年輕戰士舉起手，所有人就地隱蔽，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那個，這些是你的同胞吧？”雷戰天把戰術平板轉向卡爾，平板的螢幕上，那些逃亡的異族人正躲在山丘後面，警惕地觀察著基地的方向。

卡爾先是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下意識就去摸腰間的刀。

但他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螢幕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看著那個帶隊的年輕人，那是他親手把槍交給他，作為下一個領袖的人。

卡爾慢慢地鬆開刀柄，無奈地點了點頭。

“對，他們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們已經失去了太多人，他們不能再失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雷戰天，四隻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你們發現了他們，如果你們想做甚麼，我們攔不住。”他頓了頓，“但你們沒有。”

雷戰天沒有回答，而在他正準備把戰術平板收起來的時候，九章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這一次帶著一絲緊迫。

“檢測到新的蟲群活動，方向西南，距離逃亡者約一百二十公里，地面出現新的空洞，大量生物訊號正在湧出，數量約三千至四千，移動方向為逃亡者所在區域。”

戰術平板上畫面一轉，顯示出那處洞口的情況。

大量的蟲群正在湧出，正在向前方突進，畫面拉伸變大，蟲群前進的方向顯然就是那群逃亡者的位置。

“該死！”看到平板的這一幕的卡爾臉色突變，聲音也變了。

他的四隻眼睛同時瞪大，兩對耳朵豎得筆直，“為甚麼新的蟲群這麼快就出來了？兩隻蟲群之間不是應該有間隔的嗎？”

他顧不上別的，一把抓起自己的武器就要往那個方向衝，但他的腳步只邁出去兩步就停住了。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雷戰天，肩膀劇烈地起伏著，然後他轉過身，四隻眼睛紅紅的，用一種近乎祈求的目光看著雷戰天。

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是他的想法不言而喻。

雷戰天沒有猶豫，對著他點了點頭。

他把戰術平板上的畫面投影放大，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逃亡的異族人還在山丘後面隱蔽著，渾然不知危險正在逼近。

“九章，幹掉它們。”

基地那邊，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響起，卡爾和他的同伴們抬起頭，看到幾道白色的煙跡從鋼鐵要塞的方向升起，直直地鑽進灰濛濛的天空。

那些煙跡越飛越高，越飛越快，然後在視野的盡頭拐了一個彎，朝著西南方向俯衝下去。

幾秒鐘後，投影畫面上出現了三道光柱極速落下，分別砸在蟲群和剛才被它們挖出來的那個大洞裡面。

隨後整個畫面都被刺目的白光所籠罩。

那白光太亮了，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卡爾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住臉，但他的四隻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投影畫面。

白光之後是三道巨大的火球，火球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翻滾膨脹，然後化作三朵巨大的蘑菇雲。

所有的異族人都呆呆地看著投影上的畫面，看著那三朵還在緩緩升起的蘑菇雲，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雷戰天看了一眼戰術平板，九章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三枚小型聚變彈頭全部命中目標區域，蟲群消滅率約98%，剩餘零星個體正在由無人機群清剿，目標陷坑已被徹底封堵。”

“好了，你的同胞沒事了。”雷戰天甩了甩手，看著卡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