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示星球。

臨時營地孤零零地坐落在傳送裝置的旁邊。

說是營地，其實只是幾座簡易的居住艙和一座勉強維持運轉的能源站，袁峰他們撤離時帶走了幾乎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只剩下了最基本的生存物資。

拾火小隊的一百名隊員，此刻正分散在營地各處，做著最後的準備。

隊長張海川站在營地中央，抬頭看著頭頂那顆陌生的恆星，說實話，這種甚麼都不知道的任務讓他心裡很沒底，只能嚴格按照訓練中那些不知道為甚麼但是標註一定要照做的要求來進行。

他們需要在這裡等待三十個藍星日，等到那臺傳送裝置再一次充能完畢。

“隊長。”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海川轉過身，是林珊，她穿著一套略顯笨重的第一代“愚公”全覆式外骨骼，正抱著一箱物資走過來。

“怎麼了？”

“生活物資清點完了。”林珊放下箱子，“按照計劃，足夠我們所有人支撐一百天以上。”

張海川點點頭。

一百天，足夠了。

如果一切順利，三十天後他們就能透過傳送門過去進行任務，然後就能與指揮中心取得聯絡並且獲得支援。

如果不順利......三十天後他們就會必死無疑，也根本不會出現物資耗盡的情況。

“通訊裝置呢？”他問。

“已經除錯完畢。”負責通訊的隊員李靈童從一座居住艙裡探出頭來，“按照預案只啟用了一條與指揮中心保持聯絡的通訊線路，等到我們過去之後，如果一切順利，剩下的通訊裝置才能逐步啟用。”

“裝備呢？”

“全部正常。”另一個隊員走過來，那是負責裝備管理的副隊長方武，“不過按照計劃，所有可能暴露人類底牌的裝備全部不能攜帶，我們只帶了第一代愚公和基礎探測裝置。”

張海川沉默了幾秒。

第一代愚公。

那是東國穿越初期研發的防護裝備，笨重、遲鈍、功能單一，連最基本的資料鏈都沒有。

穿上它，他們就和穿越初期的那些戰士一樣，只能依靠自己的眼睛、耳朵和直覺。

但這是必要的。

如果他們被收割者捕獲，如果他們的裝備被解析，如果那些東西順著裝備裡的資訊找到人類的大本營......

那一切就全完了。

所以，他們只能帶最原始的東西。

最原始的裝備，最原始的任務，最原始的命運，而這樣做的原因，甚至都不能告訴他們。

“所有人。”張海川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檢查所有裝備，確認所有程式，反覆演練所有預案。”

“我們不知道對面有甚麼，不知道會遇到甚麼，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們的任務，很重要。”

——

接下來的三十天，是漫長而又短暫的三十天。

漫長，是因為每一天都像一年那麼久，他們反覆檢查著那些簡陋的裝備，反覆演練著那些可能永遠用不上的預案，反覆確認著那些已經刻進腦海的程式。

短暫，是因為三十天實在太短了，短到他們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就要出發了。

林珊每天都會抽出一段時間，站在營地邊緣，看著那顆淡紫色的恆星一點一點移動。

她在想陳霖。

在想那株番茄。

在想那些她可能再也見不到的東西。

但她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看著，然後把那些畫面，存進記憶的最深處。

——

第三十天。

臨時營地中心的傳送裝置充能完畢。

拾火小隊與燧人指揮中心做了最後一次通話。

“報告指揮中心，拾火小隊所有準備工作完成，將於十分鐘後開啟傳送門，按照預案開始任務。”

“指揮中心收到，五分鐘後將斷開通訊連線，在你們任務成功以前將不會恢復通訊。”

“收到！”

“諸位，一切就託付給你們了，祝你們成功，願你們平安。”

“任務倒計時開始，一切順利的話，我們二十四個小時後再見！”

“是！”

隨後，通訊切斷。

從現在開始，他們只能靠自己。

“方武。”張海川開口。

“在。”

“開始計時。”

“是。”

方武按下手腕上的計時器，那是一個最原始的機械計時器，不需要電池，不會被任何電磁手段干擾。

任務倒計時開始。

倒計時三十五分鐘。

負責操控傳送裝置的隊員按照訓練的要求，將一個不知道用途的特殊模組與傳送裝置連線，然後慢慢開啟了傳送門裝置。

倒計時三十分鐘。

一道十米見方的傳送門出現在張海川他們面前。

隨後，李靈童立即控制著一架線控無人機飛了進去，開始傳回對面的資料。

一片廢墟，但是沒有任何東西活動的跡象。

暫時安全。

張海川轉過身，看著身後的隊員。

“按照預案，我和付遠第一批進入。”

“確認安全後，我們會放出訊號無人機傳遞訊息回來。”

“如果五分鐘內沒有訊號，或者訊號異常，第一時間關閉傳送門，然後立即分散撤離。”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點頭。

張海川深吸一口氣，和付遠一起，邁入了那道幽藍色的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