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希特母星。
張海川的雙腳落在一片堅硬的灰色地面上，他第一時間環顧四周。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一片被“碾碎”的平原。
地面上，到處都是殘破的碎片，扭曲的金屬，熔融後又凝固的玻璃質，遠處幾乎看不到任何一座完整的建築。
那顆小而刺眼的恆星依然掛在天上，照亮著這片死寂。
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
只有風吹過廢墟，發出低沉的嗚咽。
“周遠。”張海川壓低聲音。
“在。”
“放無人機。”
周遠從背上取下一臺簡陋的無人機，那東西只有手掌大小，動力系統是最原始的電驅，沒有任何資料儲存功能。
他啟動無人機，把它拋向空中。
無人機搖搖晃晃地升起，按照預設的程式，向著預定的方向飛去。
兩個人緊張的看著已經變成黑點的無人機，直到它飛到預定高度和距離，隨後又飛了回來。
沒有遭遇攻擊，沒有任何異狀。
安全。
——
默示星球，臨時營地。
方武盯著那道幽藍色的光門，一動不動。
時間已經過去三分鐘了，按照預案，如果五分鐘內沒有訊號......
倒計時二十六分鐘。
“來了！”一個隊員突然喊道。
光門裡，一架小小的無人機飛了出來。
機身上，亮著綠色的訊號燈。
安全。
“第二批，出發！”方武毫不猶豫地下令。
十名隊員同時起身，背上各自的裝備，同方武一起快步走進光門。
——
利希特母星。
當第二批隊員抵達時，張海川已經帶著付遠初步探查了傳送裝置周圍五百米的範圍。
“情況怎麼樣？”方武快步走過來。
“很乾淨。”張海川說，“乾淨得讓人發毛。”
“這些廢墟看上去形成的時間不會太久，可是這裡卻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這些廢墟的主人呢？”
“難道和我們一樣被強制傳送了？”
“不知道。”方武搖了搖頭，他也被眼前的一切震驚到了。
“不過還好，至少我們沒有遭遇攻擊。”
“是啊，沒有遭遇攻擊。”張海川也點了點頭，隨後立即正色。
“開始第二階段探測。”
——
第二批探測裝置開始工作。
這一次，他們帶來了一些稍微“高階”一點的裝置，雖然和人類目前的尖端科技相比依然簡陋，但至少比第一代愚公外骨骼自帶的感測器要強。
無人機開始向更遠的區域擴散。
地面探測器開始掃描地下結構。
光譜分析儀開始分析廢墟的成分。
資料一點一點地匯聚回來。
結論逐漸清晰。
這片區域，半徑五十公里內，沒有任何活著的智慧生命。
沒有任何能量活動。
安全。
——
倒計時第十九分鐘。
按照預案，一名隊員從利希特母星返回默示星球。
那是為了確認傳送門雙向穩定，雖然他自己並不知道為甚麼。
好在傳送正常，他回到了默示星球的臨時基地。
安全。
而隨著他帶回來的訊號，第三批三十名隊員按照預案出發。
這一次，帶來的是更專業的探測裝置——地質雷達、深層掃描器、生物探測器。
同時帶來的，還有一份特殊的“尋寶圖”。
那是參謀部根據徐啟他們最後傳回的資料，結合利希特人的城市佈局和可能的記錄裝置部署位置，制定的搜尋方案。
但這份方案，經過了精心的“包裝”。
在張海川他們看來，這只是普通的廢墟勘探任務，尋找可能殘留的文明遺蹟，採集樣本，記錄資料。
他們不知道那些“遺蹟”是甚麼，不知道為甚麼要找那些特定形狀的裝置，不知道這些資料最後會用來做甚麼。
他們只知道，按照訓練時背下來的那些座標，去找，去挖，去記錄。
——
倒計時第六分鐘。
按照預案，又一名隊員從利希特母星返回默示星球。
他帶來了一切正常的訊息。
“除了留守隊員，其它所有人，出發。”
除了負責在默示星球進行聯絡中轉的八名留守隊員，其它五十名隊員，帶著最後一批裝置，進入了傳送門。
倒計時歸零，傳送門關閉。
留守在默示星球的李靈童在等待了幾分鐘後，按照預案開啟了與其它隊員聯絡的通訊裝置。
利希特母星，所有的拾火小隊隊員的面罩裡，通訊線路同時亮了起來，那是他們和默示星球留守隊員的專用頻道。
“默示收到，通訊正常。”李靈童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張海川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廢墟。
“一切正常，但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探測裝置已經到位，拾火小隊開始執行勘探任務。”
——
接下來的二十四個小時，拾火小隊按照預案分散並開始蒐集任何可能有價值的資料。
他們按照訓練時背下來的那些座標，分成幾個小組，利用僅有的運輸工具在廢墟中搜尋。
每一處座標，對應著一個可能埋藏記錄裝置的位置。
他們不知道那些裝置是甚麼。
他們只知道，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它們。
張海川帶著一組人，在曾經的議會區域搜尋。
這裡曾經是利希特人最高權力的象徵，如今只剩下一片被壓平的廢墟，那些高塔的基座上，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紋路，那是光晶被壓碎後殘留的痕跡。
“隊長，這邊有東西。”一個隊員喊道。
張海川快步走過去。
那是一塊特殊的光晶碎片，半埋在廢墟里。
和其它光晶一樣，它的表面也佈滿了裂紋，但在晶體表面，還能看到一些他們熟悉的符號，那是薪火計劃的標記。
“記錄位置，採集樣本。”張海川下令。
隊員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把那塊碎片挖出來，裝進特製的樣本箱。
他們不知道這東西有甚麼用。
他們只知道，按照訓練，這樣的碎片，是“高價值樣本”。
——
另一組人，在林珊的帶領下，在傳送裝置附近搜尋。
這裡是徐啟他們最後駐紮的地方，也是那些記錄裝置最密集的區域之一。
但林珊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按照座標，這裡有幾個點需要重點搜尋。
這裡沒有留下任何曾經的薪火小隊的痕跡，他們甚至一時間找不到當時徐啟他們駐紮的地方。
“林姐，你看那邊。”一個隊員突然指著遠處。
林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巨大的坑洞。
坑洞的邊緣，是熔融後又凝固的玻璃質，就彷彿被甚麼高能量武器燒出來的一樣。
“那是……”
“可能是武器攻擊留下的。”林珊說，“走過去看看。”
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坑洞。
坑洞的長度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深度接近二十米，站在邊緣往下看，整個坑洞裡面都是那種熔化的痕跡。
在距離他們不算太遠的位置，有幾塊光晶的碎片卡在那些熔化的溝槽裡面，倔強的反射著最後的光芒。
——
二十四個小時過去了，拾火小隊找遍了周圍所有他們能夠接觸到的地方。
更多的記錄裝置被找到，有些完好，有些破損，有些只剩下碎片。
每一塊被找到的光晶，都被小心地編號、記錄、封裝。
張海川看著那些樣本箱，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不知道這些光晶裡到底藏著甚麼。
但他能感覺到，它們很重要，非常重要。
——
按照預案，只有在確認絕對安全後，才能接通通訊。
如今已經過去二十四個小時，負責探測同步軌道的隊員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們所有人也沒有遭遇任何攻擊。
可以初步判斷，這裡已經達成了最基本的安全需求，是時候將情況反饋給指揮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