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希特母星，人類營地。
維拉索再次站在徐啟面前。
他的眼睛紅腫，面板上的光紋比之前黯淡了許多。
但他站得很直。
“選好了。”他說，“一共五萬一千人。”
“包括我們最優秀的科學家、工程師、藝術家、歷史學家......還有兩萬名最年輕、最有天賦的孩子。”
“最全面的基因種子已經在儲備。”
“數字生命轉化裝置甚麼時候能到？”
徐啟看了一眼通訊螢幕上的倒計時。
“下一次開門在二十天後。”
“一千臺裝置會一次性全部送過來，還包括配套的能源和醫療物資，請提前將場地準備好，確保物資運送不出任何問題。”
“我們只有三十分鐘，時間很緊，任何意外都會導致裝置不能完全傳送過來，少一臺就會少掉五十個種子。”
“隨後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必須在你們的傳送裝置充能完畢後，那些東西還沒有開始收割的時候就將一切運走。”
“我們參謀部的意見是越快越好，最好是七天後充能完畢就傳送。”
“畢竟那些東西甚麼時候開始二次收割只是一個理論值，如果提前或者傳送裝置再出甚麼新的問題，那麼一切就全完了。”
“七天，五萬人......夠嗎？”維拉索沉默了。
“夠。”
“只要保證秩序，確保一切按照計劃和要求全力進行，七天的時間足夠了。”
“一切就託付給你們了。”維拉索盯著徐啟的眼睛。
“任何需要的條件儘管開口，我們會全力配合你們。”
“此外，我們還將我們所有的科技資料和剩餘的儲備資源全部運了過來。”
“你們可以直接傳遞資料吧？”
“那些科技資料和其它資料都直接交給你們，我敢保證沒有任何遺漏。”
“至於那些資源，如果傳送門還有多的時間，或者說後期還有開門的機會，你們大可以全部帶走。”
“就當作我們給你們的報酬。”
徐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那些知情者呢？”
維拉索的身體微微一僵。
然後他緩緩開口。
“我們正在把所有的知情者全部聚集起來，帶到一個專門的基地裡面。”
“那裡是全封閉的，確保不會與外界產生任何聯絡。”
“同時，我們也做好了準備，確保不會從知情者那裡把任何訊息洩露給“創造者”。”
“他們不過來轉化為數字生命嗎？”徐啟愣住了。
“不用了，除了少部分軍人和管理者會過來轉化以外，其它大部分知情者都放棄了這個機會。”
“大部分都知情者都是議員與官員，這些人在未來並不需要很多。”
“到那個時候，一個掌握了大量知識的學者要比十個老練的政客都要有用。”
“我們不能浪費任何名額。”
“請你們放心。”
“為了確保不會洩露關於人類的一切，不洩露我們的種子與希望，我們會在確認種子成功送走後立即開始掃尾。”
“另外，即便，即便是後面因為甚麼不可控的原因，導致種子計劃失敗。”
“我們，我們也一樣會確保不會將你們的存在洩露出去......”
徐啟沉默了。
他看著維拉索，看著那雙銀藍色的眼睛裡強忍的悲傷，看著那張疲憊到極點的臉。
過了很久，他緩緩抬起手，又敬了一個軍禮。
那是東國軍人表達敬意的最高禮節。
“維拉索，”他說，“你們是我見過最勇敢的文明。”
維拉索搖了搖頭。
“不是勇敢。”他說，“只是別無選擇。”
“當你有必須保護的東西時，你就會發現......死亡，其實沒那麼可怕。”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那些正在忙碌的利希特人。
看向那些正在為最後的時間做準備的同族。
“門開啟後，”他說，“你們的裝置就會過來。”
“到時候，五萬個利希特人的意識，會被轉化成資料。”
“就按照你們的建議，七天後我們直接開門，帶著那些數字生命和我們的基因種子，離開這顆星球。”
“到時候，一切順利的話，利希特文明就會在別處重生。”
“我會參與轉化，隨著他們一同過去。”
“而剩下那些留下的人會繼續備戰，拼盡我們的一切。”
“哪怕是螳臂當車，我們利希特人，也要閃耀一次最後的光芒。”
他並沒有把話說的很詳細。
但徐啟知道他想說甚麼。
那些留下的人，會在最後時刻，看著那些承載著文明希望的資料載體，消失在幽藍的光門中。
然後，他們會轉過身，面對那些正在靠近的收割者。
迎接屬於他們的，最後的黎明。
——
歸墟基地。
一千臺數字生命轉化裝置，正在以最高的效率被改造和除錯。
那些裝置原本用於人類的數字生命轉化，現在需要適配利希特人的生理特徵。
技術人員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工作。
螢幕上，進度條在緩慢而堅定地前進。
【裝置改造進度37%......】
【裝置改造進度52%......】
萬院長站在生產線旁邊，看著那些正在被改造的裝置。
他的臉上，是混合著疲憊和複雜的表情。
“七天時間。”他喃喃道，“七天轉化五萬人。”
“夠嗎？”
李雲樞走到他身旁。
“不夠也得夠。”
“維拉索他們已經決定了，優先轉化那些孩子。”
“兩萬個孩子，再加上三萬個最優秀的成年人......”
“這已經是極限了。”
萬院長沉默了幾秒。
“那些留下的人呢？”
李雲樞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他們選擇了用自己的死亡，來保護他們的希望，來掩護我們的存在。”
“我們不能辜負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