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成功的訊息，在十分鐘內傳遍了利希特議會。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後是驚喜與雜亂的議論聲。
“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把意識儲存下來？”
“那是不是意味著，就算身體被收割了，我們還能活著？”
“不是活著，是存在，以另一種形式存在。”
“那種存在，還能算是我們嗎？”
“不知道。”
“但至少，我們的記憶、知識、文化......不會徹底消失。”
維拉索站在議會大廳中央，面對著那一百多個同族。
他的臉上，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你們都聽到了。”他說，“轉化可行。”
“我們可以在收割開始前，把一部分同胞的意識儲存下來。”
“那些意識會隨著人類的裝置離開這裡，去往另一個星球。”
“然後，等到安全的時候，他們會用我們留下的基因種子，重新培育出新的利希特人。”
“那些新生的利希特人，會在他們的教導下，重建我們的文明。”
“這樣，就算我們全部被收割，利希特文明也不會徹底滅亡。”
“至少火種還在。”
大廳裡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那是那位一百五十三歲的元老。
“維拉索，”他緩緩開口，“那些新生的利希特人需要有人教導他們，是嗎？”
“是的。”
“那需要最聰明、最有才華、最懂得如何傳承文明的人。”
“是的。”
“那這些人，應該由誰來選？”
維拉索沉默了一秒。
“由議會來選。”
元老點了點頭。
“那好。”他說，“我提議，所有被選中的，應該是那些最有天賦、最有可能在未來重建文明的個體。”
“那些科學家、工程師、藝術家、歷史學家......”
“那些真正懂得利希特文明精髓的人。”
維拉索點點頭。
“我同意。”
“不過，人類向我們提出了一個要求。”
“要求？這個時候？”
“對，”維拉索點點頭。
“他們希望我們把所有知道人類的存在，知道這一切計劃的利希特人全部聚集起來，同時控制資訊傳播，不要再讓更多人知道這些計劃。”
老議員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可以同意。”
“為甚麼啊，長老！”一位年輕的議員提出了疑問。
“因為我們是知情人。”元老的聲音很平靜。
“我們知道人類的存在，知道這個計劃的全過程，知道太多的秘密。”
“萬一那些收割者能夠追蹤意識的來源，萬一它們能讀取記憶......”
“那不僅會暴露我們自己，還會暴露人類。”
“我們不知道“創造者”的收割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但我們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
“假設它們能讀取被收割的意識。”
“假設它們會知道一切。”
“所以，我們這些知道太多的人必須保證不會洩露出去。”
那位年輕的議員整個人都有些顫抖起來微微顫抖，“保證不洩露出去，這......”
元老看著他，那雙銀藍色的眼睛裡，只有平靜。
“當然，也可以將知情人轉化為數字生命，恐怕人類那邊給的建議就是這個。”
“對吧？維拉索。”
維拉索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嗎？”老利希特人笑了笑。
“很明智的提議，如果是我也會這樣做。”
“不過，我提議，所有的知情人裡面，除了經過篩選確認符合文明覆蘇條件的，其它人一律不得轉化。”
“我不知道轉化為數字生命需要多長時間，但是我知道到收割開始轉化總數一定不多，要不然人類也不會提出這個要求。”
“我們不能佔用這種寶貴的名額，不能讓復甦利希特文明的希望減少哪怕一丁點兒可能。”
“維拉索，按照人類的要求去辦，把所有知情人全部聚集起來。”
“同時告訴人類，我們利希特人感謝他們的幫助，我們會在他們按計劃轉移出去所有的數字生命和種子，並確認計劃成功後消除掉一切可能帶來隱患的情況，讓他們放心。”
“現在就去！”
至於到時候怎麼消除隱患，老利希特人並沒有說出來，但是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維拉索猛地轉過身，看向其他議員。
他們的臉上，有恐懼，有悲傷，有猶豫，但也有一種決心。
“你們......你們都同意？”
沉默。
沒有人回答。
但也沒有人反對。
過了很久，一箇中年議員開口了。
“維拉索，我們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但這是必須的。”
“我們不是為了苟延殘喘到最後，而是為了讓利希特文明能夠延續下去。”
“如果我們的死亡，能夠換來文明的延續，那值得。”
維拉索閉上眼睛，又緩緩的睜開。
“如果這是你們的決定，”他說，“那麼我尊重。”
“但有一個條件。”
元老看著他。
“讓我也和你們一起留下。”
元老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搖頭。
“不，維拉索。”
“你必須走。”
“為甚麼？”
“因為你是對外事務首席聯絡官。”元老說，“你是和人類接觸最多的人，你是最瞭解人類思維模式的人。”
“如果未來，我們的後裔需要和人類合作，需要理解人類的意圖，你是最合適的橋樑。”
“你可以選擇留下，迎接死亡。”
“但你的價值，在那邊更大。”
“有時候，留下比死亡更需要勇氣。”
維拉索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看著元老，看著那一百多個同族，看著那些正在等待他回答的眼睛。
過了很久，他緩緩開口。
“我......明白。”
“我會走。”
“我會帶著你們的記憶，帶著利希特文明的希望，去那邊。”
“我會看著我們的後裔重新站起來。”
“我會告訴他們，曾經有一群先祖，選擇了用死亡來保護他們。”
元老點了點頭。
“去吧。”他說，“去做你該做的事。”
“任何阻礙和不聽從安排的，一律直接處理。”
“現在需要時間，容不得半點浪費。”
“我們會在那邊等你。”
“等不到也沒關係。”
“只要我們最後的光，還能照亮你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