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拉索離開營地後的第三個小時後，第一批利希特人抵達了。

一共十二個人，全部穿著那種覆蓋著暗灰色塗層的輕型防護服，腰間掛著細長的透鏡裝置，由維拉索親自帶隊來到了營地。

他們在距離營地約五十米處停下，排成一列，等待維拉索的指令。

維拉索走到他們面前，低聲說了幾句話，那些利希特人點點頭，然後繼續向前，走進營地。

徐啟站在燧人單元旁邊，看著那些利希特人走近。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極端堅定的平靜。

那種表情徐啟見過。

在人類最艱難的歲月裡，那些決定赴死的戰友臉上，就是這種表情，如今他身後的隊員的臉上，也是這種表情。

“他們是自願來的。”維拉索走到徐啟身旁，“第一批測試者，最可靠的利希特戰士。”

“他們都知道，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徐啟點點頭，沒有說話。

第一批測試者，意味著他們的風險最高。

如果數字生命轉化過程中出現任何意外，如果他們的意識在掃描時受損，如果出現任何預料外的問題......

他們可能就是第一批犧牲品。

但他們還是來了。

——

測試在燧人單元內部進行。

那裡有徐啟他們帶來的最先進的腦波掃描裝置，原本是為研究利希特人的生理結構準備的，現在被緊急改造成了臨時的數字生命轉化裝置。

第一個躺進掃描艙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人類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利希特人。

他的名字叫艾納，是一名光學工程師，也是維拉索親自挑選的志願者。

“準備好了嗎？”徐啟透過翻譯系統問。

艾納點點頭，那雙銀藍色的眼睛平靜彷彿無風的海面。

“開始吧。”

掃描啟動。

資料訊號蒐集裝置啟動，穿透艾納的面板、顱骨，直達大腦皮層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放鬆下來。

螢幕上，資料流開始瘋狂跳動。

【腦波掃描進度1%......】

【腦波掃描進度5%......】

【腦波掃描進度12%......】

就在掃描進度達到27%的時候，異變出現了。

艾納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那雙銀藍色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急劇收縮。

“停止掃描！”徐啟吼道。

技術人員立刻切斷能量，掃描裝置瞬間停止。

艾納的身體軟軟地躺回艙內，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的臉上是極度的痛苦和汗水。

“怎麼回事？”維拉索衝到掃描艙旁邊。

【資料分析中......】

【檢測到利希特人腦波頻率與人類存在顯著差異。】

【掃描光束的頻率無法與其腦波形成穩定諧振，導致神經訊號紊亂。】

【需要調整掃描引數，適配利希特人的生理特徵。】

徐啟鬆了一口氣。

不是無法轉化，只是引數不對。

“需要多久？”他問。

【如果有足夠多的樣本資料，預計二十四小時內可以完成引數適配。】

【但需要更多志願者提供腦波資料，這個過程將極為痛苦，甚至可能對大腦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傷。】

維拉索看向艾納。

艾納艱難地點了點頭，“我還可以堅持，請繼續。”

“我說了，我是志願者。”

“死也要死得有價值。”

——

接下來的二十四個小時，是人類與利希特人合作最密集，最緊張的二十四個小時。

十二個志願者輪流躺進掃描艙，提供腦波資料。

每一次掃描，都會產生各種的不適和紊亂。

每一次掃描，技術人員都會記錄下那些異常，調整引數，再試下一次。

第七十次嘗試的時候，第一個完整的意識資料包被成功捕獲。

【利希特人意識資料化完成。】

【完整性%。】

【正在匯入臨時儲存單元......匯入成功。】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由光點構成的人形輪廓。

那是艾納。

在數字世界裡的艾納。

【我......成功了？】

艾納的聲音透過系統傳出來，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維拉索衝到螢幕前，盯著那個模糊的光點輪廓。

“艾納？是你嗎？”

【是我。】那個光點輪廓微微晃動，【我感覺很奇怪......沒有身體，但還能思考，還能感知......】

【這是真的嗎？我真的變成了......數字生命？】

“是真的。”徐啟走上前，看著螢幕上的光點輪廓。

“你現在是人類說的“數字生命”，你的意識被完整地儲存下來了。”

【那我的身體呢？】

徐啟看向掃描艙。

艾納的身體躺在那裡，呼吸平穩，但已經沒有了意識。

“你的身體還活著，但已經是一具空殼。”

“你的意識在這裡，在這個數字世界裡。”

艾納沉默了幾秒。

【奇怪的感覺。】他說，【我知道那是我的身體，但我感覺不到它了。】

【就像......就像穿了一件脫不下來的衣服，突然被脫掉了一樣。】

維拉索看著那個光點輪廓，看著那個曾經是他同胞，現在卻變成了一串資料的生命，極為認真的問道。

“艾納，告訴我，我們約定的暗號是甚麼？”維拉索盯著螢幕上的光點，

【光，不會熄滅。】

艾納立即回答。

“你的真正的身份是甚麼？”

【利希特防衛部隊，第三兵團副指揮官。】

經過一系列的驗證之後，維拉索這才真正的鬆了一口氣。

第一個數字生命化的利希特人。

確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