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院長猛地轉過身，盯著李雲樞。
“你確定？”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數字生命轉化需要全套裝置，需要穩定的能量供應，需要至少三個小時的掃描時間，你打算在四十六天裡把利希特人的意識全部複製下來？”
“而且複製下來放哪兒？我們這邊根本沒有容納這麼多數字生命的伺服器！”
“更重要的是，如果“創造者”真的已經標記了他們，強行復制可能會觸發它們的注意，把我們也捲進去！”
李雲樞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但至少，我們可以試一下。”
“如果創造者的收割中真的會提取他們的記憶，我們的存在無論如何都會暴露。”
“難不成現在把所有知道我們存在的利希特人全部滅口？”
“且不說我們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利希特人知道我們的存在，更不用說二次收割已經開始的現在，你能確認這樣做就不會引起它們的注意？”
“而且......”
“而且甚麼？”萬院長有些焦急的問道。
“我認為二次收割不會提取這些與科技和文明發展不相干的記憶，或者說這些東西應該不被設定為收割目標。”
“畢竟孩子們成功的把薪火傳遞回來了，我們還沒有引起它們的注意，不是嗎？”
“可你也不能這樣去賭！”
“不是賭，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萬院長，你忘了嗎？理性者文明。”
萬院長一下子愣住了，他這才反應過來。
“理性者文明全員轉化為數字生命，理論上他們那個時候比後來實力強大了太多。”
“可是“創造者”卻對他們完全不屑一顧，不說二次收割，他們連啟用二次傳送的情況都沒有遇到。”
“數字生命這種情況很可能在那個“創造者”眼裡不屑一顧，根本沒有任何價值。”
“所以我認為將利希特人部分轉化為數字生命並不會引起“創造者”的注意。”
“當然，時間有限，資源和能量缺口也不小，全部轉化肯定是來不及的。”
“我們不是複製所有人。”
“只是複製一小部分。”
“那些最聰明、最有才華、最有可能儲存文明火種的個體。”
“就像利希特人之前想送走的那兩萬年輕人一樣。”
“如果他們註定要被收割，那至少讓他們的意識，以另一種形式留下來。”
“然後，現在的傳送門還可以傳送物資，我們完全可以在下一次開門的時候，把那些轉化完成的數字生命和足夠多的利希特人基因種子傳送到另一個星球上去。”
“確實帶到養殖場這裡過於危險，誰也不知道一個新的文明出現在這裡，會帶來甚麼樣的變化。”
“但是，我們已經發現了不少新的星球，不是嗎？”
“我們完全可以讓這些利希特人直接去往那裡，保留下他們的文明，並做好預防的準備，確保不會影響到我們。”
“有了數字生命存在的引導者和導師，有了基因種子再生的新生利希特人，只要不誘發二次傳送，不導致二次收割，至少利希特人的文明可以儲存下來。”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理直氣壯的要求利希特人配合我們的下一步計劃，他們才有可能拼盡一切來配合我們。”
萬院長沉默了。
他知道李雲樞說得對。
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也是最能夠獲得利希特人的友誼，還不會造成重大隱患的辦法。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一試。
......
很快，關於李雲樞提出的這個計劃交由燧人指揮中心商討投票，並很快獲得了全票透過。
在知會了聯合指揮部之後，歸墟基地開始為了進行計劃做前期準備。
“聯絡維拉索。”
“立刻。”
——
利希特星，維拉索來到了徐啟他們的基地裡面，這一次的談話必須由他親自面談。
“意識轉化為數字生命，種子計劃？”他重複著徐啟的話，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是的。”徐啟說，“這是我們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性。”
“在二次收割之前，把一部分的利希特人轉化為數字生命，攜帶著利希特人的基因種子傳送離開。”
“藏在一個它們注意不到的地方。”
“這是唯一一個可以保留利希特人文明的方法。”
維拉索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看著那枚還在閃爍的手環。
。
力場強度還在增加，時間越來越少了。
“數字生命是甚麼？還有基因種子如何讓利希特人重生？”
徐啟向他展示了這兩項技術，並且直接坦言。
“數字生命可以保留記憶和科技，但是需要硬體支援，而且對於外界的影響幾乎歸零。”
“根據我們的資料，那個“創造者”似乎根本不在意數字生命，甚至不將其當做值得收割的物件。”
“數字生命肯定還有我們所不知道的弊端，但是它是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辦法。”
“至少可以用來傳遞知識與文明，教導新生的利希特人如何重建文明，如何迴避二次收割。”
“至於基因種子，那是生物工程學的技術，憑藉你們的細胞可以直接造出新生兒，基因種子本身並不算是智慧生命，完全可以穿過傳送門。”
徐啟還把全套的基因複製人的技術展現給維拉索看了一遍。
“需要多久？”維拉索兩眼放光，急切的問道。
“不知道。”徐啟坦誠地說，“這項技術我們只在人類身上用過，你們還需要除錯與改進，這需要你們的配合。”
“我們只能提供數字生命轉化的經驗和技術框架。”
“相關裝置我們可以在下一次開門的時候送過來，你們可以提前派人到這裡做相關測試。”
“如果一切成功，你們能送多少裝置過來？我是說，在收割開始前，你們能夠轉化多少利希特人的數字生命？”
“不知道，這個技術對於裝置的要求和能耗都非常誇張，傳送門的持續時間太短，全部用上，也只能送過來一千臺裝置。”
“而且我們那邊還必須根據測試結果修改裝置，一千臺也是那邊的極限。”
“一千臺，一切順利也要二十天後才能送過來，到最後一次開門只有七天，能轉換多少人？”
“五萬左右。”
維拉索抬起頭，看向遠處那些正在忙碌的利希特人。
五萬左右，還是一切順利的情況下。
夠嗎？
他不知道。
但就像徐啟說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一試。
“我答應。”他說。
“我會召集所有專家，全力配合你們。”
“利希特人的一切，全部向你們開放，全力配合你們的計劃。”
徐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東國軍禮。
那是東國軍人表達敬意的最高禮節。
“我代表人類文明，”他說，“向利希特文明的勇氣和犧牲，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你們的請求，我們必將全力以赴。”
維拉索看著他的動作，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抬起手，把手掌按在自己胸前。
那是利希特人表達承諾的禮儀。
“我代表利希特文明，”他說，“感謝人類文明的幫助。”
“無論結果如何，你們將永遠是我們最信任的......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