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熱芭看出了陳塵狀態不對,柔聲問道:
“親愛的。”
“你怎麼了?”
“身體不舒服嗎?”
陳塵靠在車座上,第一反應便是強扯出一抹笑意,不想讓她擔心。
“我……”
他張了張嘴,卻又猶豫起來,腦海裡浮現出老爺子說的那句話。
“就連在熱芭面前,你都忍不住要維持一個可靠、溫柔的形象……”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一直以來精心維持的外殼。
從認識她到現在,他幾乎從未在她面前流露過真正的疲憊、迷茫,甚至是脆弱。
為愛感動流過淚,但好像從沒有,因為疲憊、因為迷茫、因為撐不住而示弱過。
他習慣了在鏡頭前收斂起所有負面情緒,習慣了在粉絲面前永遠陽光溫柔,更習慣了在熱芭面前,做那個能遮風擋雨、永遠情緒穩定的依靠。
但……
這真的對嗎?
陳塵喉結動了動,原本到了嘴邊的逞強話語,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一直以為,愛就是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對方,要堅強,要成熟,要永遠做她的後盾。
他好像連在最親近的人面前,都不敢卸下偽裝。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塵心口便悶地發緊。
熱芭見他久久不語,眼底的擔憂更濃,輕輕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溫暖而柔軟,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不想說也沒關係。”
她聲音放得更輕,像怕驚擾了他:
“你有我呢。”
“想說的時候,跟我說一說。”
“別憋在心裡,好不好?”
熱芭並不知道陳塵跟老爺子聊了甚麼,她只是覺得,陳塵從小樓出來以後,把自己裹得更緊了。
陳塵靠在車座上,指尖輕輕按了按眉心,還是扯出了一點笑意:
“沒事,就是有點累。”
熱芭卻沒信,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別騙我,好不好?”
車廂裡安靜下來,窗外的街燈一盞盞掠過,在陳塵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沉默了很久,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像是卸下了長久以來壓在肩上的某種東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親愛的。”
“我只是……”
“突然有點懷疑自己。”
陳塵沒看熱芭,將目光落在前方模糊的夜色裡,聲音低沉而坦誠。
“我好像習慣了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現得很好,溫柔、穩重、甚麼都能扛。”
“就連在你面前,也下意識地要維持這個樣子。”
“好像一旦露出一點狼狽,就不是你們認識的、喜歡的那個陳塵了。”
“我有時候會想,大家喜歡的,到底是我這個人,還是我演出來的樣子。”
陳塵的聲音微微發啞,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無措:
“我怕一旦我不夠好,不夠堅強,那些喜歡就會消失。”
“更怕……讓你失望。”
聽到這話,熱芭的心猛地一緊,鼻尖瞬間泛起酸澀,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
她輕輕挪了挪身體,靠近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
她的眼底映著流動的燈光,滿是心疼與認真,沒有一絲嫌棄,只有滿滿的在意。
“我永遠相信你。”
“也永遠陪著你。”
陳塵勉強扯了扯嘴角,語氣溫柔得像安撫,眼神卻黯淡下去,整個人透著一股散不去的疲憊。
“我知道的。”
“親愛的,我想眯會兒。”
“咱們一會兒再聊好嗎?”
熱芭雙手在輕輕顫抖,她很想打破砂鍋問到底,但看著陳塵眼底那層幾乎要沉下去的黯淡,終究還是把所有追問都嚥了回去。
這種時候,追問和探究都顯得多餘。
陳塵要的不是道理,不是安慰,只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擁抱,一個能讓他暫時放下一切的依靠。
熱芭不再說話,只是緩緩收回捧著他臉頰的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自己整個人溫柔地貼了過去。
她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易碎的東西,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把他整個人都圈進自己的懷抱裡。
車廂空間不大,卻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的溫柔填滿。
熱芭微微收緊手臂,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個許久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好,你歇會兒吧。”
“我在呢。”
陳塵沉默著,緩緩抬起手臂抱住熱芭,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熟悉的淡淡清香。
那是一種讓他無比安心的味道,能輕易撫平他心底所有的焦躁與茫然。
他將頭輕輕靠在她的懷裡,長久以來強撐著的精神防線,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裡徹底崩塌。
他沒有哭,只是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連呼吸都變得輕緩而綿長。
車窗外的街燈依舊不斷掠過,光影在兩人身上流轉,車廂內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陳塵緩緩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充滿了釋然與安心:
“有你真好。”
熱芭沒有說話,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夜色溫柔,前路漫長。
只要身邊有她,
一切終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