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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第156章 城破

2026-02-20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司馬煒的幻境終究是影響不了太多人,一旦將太多的人牽引到幻境中,那麼幻境的影響力也將大大降低。

常威作為從軍方來的從四品,幾乎是剛進入竹林幻境就清醒了過來,隨後花了點時間便逐漸清醒。

清醒過來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司馬煒幾句話便將周文遠打敗,隨後走向了自己。

“司馬煒,今日之事,你可想過後果?”常威倒是不像周文遠那般嘶吼,他的語氣頗為平淡,似乎是在說一件平常的事情。

此刻的薺縣城外,還能形成有效反擊的,唯餘常威一人。就連邱清德,因為被幻境影響,此時已經被俘虜。

常威的狀態也不是很好,他胸前鎧甲凹陷,嘴角血跡未乾,每呼吸一次都牽扯著斷裂肋骨的劇痛。

但那雙眼睛,依舊如淬火的鋼釘,死死釘在緩步走來的司馬煒身上。

“常將軍,何必負隅頑抗?”司馬煒於十丈外站定,油紙傘微微傾斜,雨線順著傘沿滑落,在他腳下形成一圈詭異的乾爽圓環。“天命在白蓮,人心向明尊。你忠的,不過是一個氣數將盡的朝廷。”

常威啐出一口血沫,橫刀緩緩抬起,刀尖指向司馬煒,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我忠的,是身後薺縣三萬百姓。是前線上,被你們這些妖人蠱惑勾結外敵害死的袍澤弟兄!”

他周身那層淡紅色的血煞之氣,原本因重傷而黯淡,此刻竟隨著話語重新升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濃烈、更加灼目!

“嗤!”司馬煒忍不住嗤笑一聲,淡淡道:“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身後三萬薺縣百姓,為何常將軍在來薺縣之前不多帶一些人呢?常將軍之所以來薺縣,目的是甚麼難道還要在下說清楚嗎?”

“口口聲聲說為了百姓,實際上只是為了自己。在下不知道你常威究竟有甚麼臉說出這樣的話!”

“那某為的還是朝廷,而你呢,身為布政司四品參議,但卻幫白蓮教妖人?”這句話說完,常威身上猛地一股氣勢蓬勃而出。

那不是勁氣,更像是一種意志的體現,只是不知道這股意志背後究竟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朝廷,又或者他自己,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司馬煒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幻境在靠近常威周身三尺時,竟被那層血煞之氣灼燒、抵消了大半!

那些恐懼、絕望的幻象,落在常威這等從屍堆裡爬出來的老將心中,反而像是澆在烙鐵上的冰水,嗤嗤作響,卻難傷根本。

“有意思。”司馬煒收起溫和假面,眼神轉冷,“既如此……我說,此身十步之內,當為‘絕氣之域’。”

言出法隨!以他為中心,方圓十步的範圍內,天地元氣驟然變得稀薄、遲滯!

這不是攻擊,而是改變區域性區域的“規則”——在此域內,除他司馬煒自身唯心之氣外,其他任何形式的能量運轉都會受到極大壓制,尤其依賴外界元氣或自身勁氣外放的修士,實力將大打折扣。

常威立刻感到周身一沉,彷彿潛入深水,動作阻力大增。更麻煩的是,他體內兵家勁氣的運轉也明顯晦澀起來。

但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碎泥濘,水花混著血沫濺起。

第二步,第三步……他竟一步步主動走入司馬煒的“絕氣之域”!

“莽夫。”司馬煒心中冷哼,食指再點太陽穴,更強烈的幻象如潮水般湧向常威腦海——不再是恐懼,而是誘惑:高官厚祿、絕世美人、長生秘境……妄圖瓦解其戰意。

常威眼神只恍惚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凌厲的寒光:“邊關孤城,大雪埋骨時,何曾有過這些虛妄!”他怒吼,聲如受傷猛虎,竟將那些誘惑幻象硬生生吼散!同時,他做出了一個出乎司馬煒意料的舉動——

棄刀!

並非丟棄,而是將橫刀猛然插入身旁泥地,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出一個古樸、剛硬、充滿殺伐之氣的兵家印訣!

“兵煞,凝鎧!”

那原本外放的血煞之氣,隨著印訣,轟然倒卷而回。這些煞氣並非是消散,而是緊緊附著在常威體表,竟凝成一層半虛幻、半實質的暗紅色甲冑!甲冑樣式古樸,佈滿刀劍劈砍的痕跡與暗沉血漬,彷彿凝聚了無數戰死將士的殘念與不屈。

這並非依靠外界元氣,而是純粹以自身意志、以積累的血煞為基,構築的臨時防禦!恰好避開了“絕氣之域”對能量運轉的壓制。

下一秒,常威動了!沒有花哨身法,只有最直接、最暴烈的突進!腳踏泥濘,如蠻牛衝撞,合身撞向司馬煒!那層血煞凝鎧與“絕氣之域”的無形壁障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竟被他一寸寸突破!

司馬煒終於色變!他沒想到常威如此悍勇,更沒想到對方會用這種近乎自毀、純粹依賴意志與積累的方式,強行突破他的規則領域。兩人距離急速拉近,五步、三步……

常威右手已從地上拔出橫刀,刀身亦被血煞浸染成暗紅,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直刺司馬煒心口!這一刀,沒有任何技巧,只有速度、力量,以及畢生征戰凝聚的必殺信念!

刀尖刺破雨幕,刺入司馬煒身前一尺!

司馬煒甚至能感受到那刀鋒上冰冷刺骨的殺意與血鏽味。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傘面,厲聲喝道:“吾心所在,萬法不侵!”

油紙傘上那些原本普通的花紋驟然亮起幽藍光芒,傘面急速旋轉,在他身前形成一片扭曲的光影屏障。常威的刀刺入光影,彷彿刺進了層層疊疊的棉絮與鏡面,速度驟減,方向也發生偏折。

“嗤啦——!”

刀鋒終究是劃破了司馬煒的左肩官服,帶起一溜血珠!雖只是皮肉傷,但對高高在上的唯心派儒修而言,已是奇恥大辱!

司馬煒踉蹌後退兩步,臉上溫潤儒雅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怒與一絲猙獰。他沒想到,一個重傷的、被規則壓制的兵家莽夫,竟真能傷到他!

“司馬先生,看來此獠頗有些棘手。”一個沉悶的聲音響起。叢堪不知何時已調息完畢,帶著一身土黃氣勁,與司馬煒形成犄角之勢,隱隱封住了常威的退路。他看向司馬煒肩頭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更深的陰冷。“不如,讓我助先生一臂之力?”

司馬煒深吸一口氣,壓下肩頭刺痛與心中驚怒,冷冷點頭:“有勞叢統領。速戰速決,莫誤了攻城大事。”

兩人目光一碰,默契自生。

叢堪率先發動!他雙掌猛拍地面,低吼:“地陷,泥沼!”

常威腳下方圓三丈的地面,泥土突然變得鬆軟粘稠,如同真正的沼澤,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欲將他雙腳困住。同時,無數渾濁的泥漿如觸手般翻卷而上,纏繞他的雙腿、腰身,那厚土勁的滯重效果全力發動,讓常威彷彿揹負山嶽,動作瞬間遲緩數倍。

幾乎在同一時間,司馬煒動了。他沒有再施展大範圍心獄,而是將唯心之力高度凝聚,雙目幽光閃爍,鎖定常威,嘴唇微動,無聲唸誦。

常威頓時感到腦海如被重錘擊中!無數尖銳的耳鳴、冰冷的呢喃、破碎的戰場哀嚎直接在他意識深處炸開!

這是一次精神攻擊,而且此刻不再是分散,而是集中一點,專攻他因重傷和連番惡戰已然疲憊的心神防線。眼前景物開始扭曲重疊,叢堪與司馬煒的身影彷彿變成了無數個,難以捉摸。

“厚土鎮魂!”叢堪抓住常威心神受擾、動作僵直的剎那,欺身而上,雙掌泛起濃郁的暗黃光芒,不再是分散的掌影,而是凝實如兩塊巨巖,一左一右,狠狠拍向常威太陽穴!掌風沉重,似要將他頭顱直接拍碎。

常威咬破舌尖,劇痛讓他從幻象中掙脫一瞬,但雙腿深陷泥沼,行動不便,只能勉力抬起雙臂,交叉格擋。

“嘭!!!”

雙掌重重拍在常威交叉的小臂上。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可怕的是,那凝實的厚土勁如毒蛇般鑽入常威手臂經脈,瘋狂侵蝕、遲滯他本就運轉不暢的兵家勁氣,並向其心脈蔓延。

常威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血,格擋的雙臂被巨力壓得緩緩下沉。

“我說,”司馬煒冰冷的聲音如附骨之蛆,再次響起,“此軀雙臂……當如朽木。”

常威立刻感到雙臂傳來一陣詭異的虛弱與麻木,彷彿血肉骨骼真的在瞬間失去了活力,變得綿軟無力!這並非實際傷害,而是唯心規則施加的“概念”削弱!

格擋之力驟減!叢堪的雙掌,壓著常威無力的手臂,狠狠印在了他的兩側太陽穴上!

“咚——!”

一聲悶響,彷彿敲響了破敗的皮鼓。

常威身體劇震,眼中神采瞬間渙散,七竅同時沁出鮮血。那層血煞凝鎧劇烈閃爍幾下,轟然破碎,化作漫天紅色光點消散。他高大身軀晃了晃,如同被伐倒的古松,緩緩向後傾倒,重重砸在泥濘的血泊之中,濺起大片汙濁。

橫刀脫手,落在身旁,刀身沾滿泥血。

叢堪收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向司馬煒,咧嘴笑道:“司馬先生好手段。這‘言定朽木’,時機妙到毫巔。”

司馬煒瞥了一眼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常威,又看了看自己肩頭傷處,眼中陰霾未散,只淡淡道:“罷了。速令兒郎們全力攻城,薺縣……已無門神。”

他轉身,望向雨幕中那道已然失去光華守護、如同褪去硬殼的巨獸般裸露的薺縣城牆。喊殺聲正從那裡傳來,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逼近。

血衛殘存者見主將倒下,發出悲憤怒吼,欲作最後搏殺,卻被更多湧上的白蓮教徒淹沒。

雨,冰冷地澆在常威失去意識的臉龐上,混著血水,流入泥濘。

薺縣最後一道野戰屏障,至此崩塌。

誰能想到白蓮教在攻打了好幾天的薺縣,竟是以這種方式被攻破的。等到薺縣東城門大開,薺縣守軍那些跟隨常威的鎖子營精銳,盡數被屠戮。守城的民壯此刻蹲在牆根底下,稍有動作,便有白蓮教士兵的棍棒劈打下來。

而守城的幾位那些入品修士,此刻全都被封住了修為,由白蓮教中人進行看管。邱清德也在其中,等他好不容易從幻境中清醒之時,發現自己已經被人抓了。

至於常威與周文遠,一個昏迷不醒,一個被封住了修為,此刻正瞪大著眼珠子看著隨著叢堪進城的司馬煒。

“司馬煒,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司馬煒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從他身邊走過,彷彿沒看到這裡有人。而周文遠的這般舉動,立馬遭到了看守的白蓮教士兵的毆打。

“叢統領,後面的事情,我就不陪你了。按理來說,此時的我,應該還在署衙處理公務,先告辭了!”

說完,撐著傘,向著一旁的暗巷中走去。

薺縣縣衙之外,李逸帶領著薺縣縣衙的吏員們在東大街之上等待著白蓮教眾人過來。當感受到守禦大陣破碎,聽到常威的怒吼之時,李逸就已經知道了薺縣已經守不住了。

情況怎麼會這樣呢?做了這麼多準備,還是讓白蓮教攻破了城池。其實夏嫣然帶領的那隊人馬一直就在薺縣城外的大山裡,原本他是想打白蓮教叛軍一個出其不意的。

可是那晚上夏嫣然暴露身份開始,這份打算就已經泡湯了!

可是,怎麼會這麼快呢?他想不明白!

“李大人,我們還有一戰之力,李大人莫非是想向白蓮教叛軍投降?”

身旁,司馬煒的聲音突然出現,他身上的官服一絲不苟,但是眼中卻有著一絲疲倦,想來是這幾天白蓮教攻城,縣裡的事務太多了。

李逸向著這位參議點頭致意,輕聲道:“拿甚麼拼呢?一個守禦大陣陣眼的爭奪,就已經讓王將軍和李某身受重傷,而縣裡其他的防守力量,在那位叢統領看來,可能就是一個笑話!”

“莫非李典史是忘了在下是布政司的參議?”對於李逸將自己劃分到其他的防守力量中,司馬煒語氣中帶著不悅。

“在下就在這裡等著,等著白蓮教那位叢統領來,上次去救你們,已經讓他傷了一次,這一次,在下不介意親手斬殺一個白蓮教的統領……”

司馬煒的話還沒有說完,東大門方向,一道略帶調侃的聲音響起:“哦?司馬參議大斬殺某?上次雖是叢某輸了一招,但今日,司馬參議試試?”

李逸聞聲望去,只見東大街之上,白蓮教士兵簇擁著叢堪向著縣衙緩緩而來。不止是大街之上,街兩旁的房頂上,此刻也有好多道身影占據著城中的制高點。

雨夜中,叢堪手中的大刀似乎還在滴落著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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