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陣眼白光映照下的迎賓館花園,已成生死擂臺。
“殺!” 王鎮山雙目赤紅,壓抑著經脈灼痛,強行催動兵家戰技,手中長刀大開大合,捲起慘烈的沙場血煞之氣,如同負傷猛虎,正面撲向忠伯。他招式簡樸卻力道千鈞,每一刀都帶著與敵偕亡的決絕,意圖以傷換傷,鎖死忠伯的移動空間。
幾乎同時,李逸動了。他並未上前,身影在雨幕與建築陰影間鬼魅般遊走,與忠伯始終保持十丈以上的距離。
他並指如劍,心神沉入對“勢”與“意”的感知。在佛門心法加持的敏銳洞察下,忠伯罡氣流轉的節奏、肌肉發力的徵兆、乃至目光所向的意圖,都化為清晰的“軌跡”映照心湖。
咻!咻咻!
淡金色的無形劍氣,不再是盲目激射,而是如同最陰險的毒蛇,總在忠伯格擋王鎮山重擊、或意圖反擊的微妙間隙,精準地刺向其肋下、膝彎、肩胛等護體罡氣相對薄弱或關節要害之處!
劍氣凝練,鋒銳之意比之前更盛,雖不足以重創五品武夫,卻如芒在背,逼得忠伯不得不分心應對,攻勢屢屢受挫。
然而,初次聯手,默契終究不足。王鎮山急於雪恥,一刀力劈之後回氣稍慢;李逸一輪劍氣干擾剛畢,正在尋找下一個“勢”的節點。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節奏空隙——
忠伯眼中陰鷙之色一閃!他竟對王鎮山回斬的一刀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側身,暗紅色的“灼炎”罡氣在左肩凝聚硬抗!
鐺! 刀罡劈在護體氣勁上,火星四濺,忠伯身形一晃,左肩衣袍焦黑一片。但他借這一刀之力,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詭異一扭,竟以毫厘之差讓過了王鎮山刀鋒的後續力道,整個人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瞬間脫離了王鎮山的刀勢籠罩!
他真正的目標,是稍遠處剛剛發出劍氣、氣息微滯的李逸!
“小輩,找死!” 忠伯低吼,右手五指彎曲如鉤,指尖跳躍著暗紅火苗,隔空向著李逸遙遙一抓!一股灼熱、粘稠、帶著強烈吸攝之力的詭異罡風瞬間籠罩李逸周圍數丈,不僅讓他的閃避動作一滯,更彷彿有無數無形火線纏縛而來!
同時,忠伯左掌悄無聲息地拍向身側地面——轟! 一股灼熱罡氣炸開泥水,數塊被燒得滾燙的碎石如同暗器般,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射向李逸下盤!聲東擊西,陰險至極!
李逸大驚,“勢”的感知讓他提前捕捉到危險,但身體受那吸攝之力和灼熱氣場影響,慢了一線!
他竭力扭身,險險避開了大部分灼熱碎石,但其中一塊邊緣鋒利的石塊,仍“嗤”地一聲,在他左大腿外側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滾燙的石塊邊緣甚至灼傷了皮肉,發出焦糊味,劇痛鑽心!
“呃!” 李逸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鮮血瞬間染紅褲腿。
“李典史!” 王鎮山見狀目眥欲裂,狂吼著揮刀再次撲上,刀勢更猛,完全不顧自身空門,只為逼退忠伯,替李逸解圍。倒不是王鎮山真就與李逸有多深的交情,而是如果李逸此時出事,那麼他肯定也要跟著倒黴,畢竟此刻他們倆人還能與忠伯鬥上一鬥。
忠伯一招得手,陰笑一聲,並不貪功,身形飄退,輕易化解了王鎮山含怒的幾刀,目光依舊鎖定了受傷的李逸,如同毒蛇盯上了流血的獵物。
都說武夫近戰無敵,這王鎮山從一開始與他對敵就處於下風,雖然王鎮山這個從五品有水分,但到底還是從五品,但是他一直沒有將姓王的放在心裡。只不過,這個薺縣典史就不一樣了,明明是武夫,但是卻會道劍一脈的劍氣,這個劍氣鋒銳之氣甚濃,讓人一度懷疑這李逸莫非也掌握了屬性勁氣?
而且還有一個麻煩的地方,那就是這個劍氣實在是防不勝防。劍氣無形無質,只有到了近前,才能憑藉著精神力以及修行者的危機感來躲藏或者規避。重要的是,劍氣切割能力不俗,好些道劍氣在躲過去之後,面板表面似乎還能感受到那股鋒銳的切割能力。
此刻的李逸就像是一個在一旁輔助的刺客,他的攻擊雖然不致命,但是攔不住煩人而且分散精力啊,因此,忠伯首要除掉的目標,就是李逸。
而此時,腿部的劇痛反而讓李逸更加清醒。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痛楚,眼中冷靜如冰。鮮血順著褲管滴落泥水,但他彷彿感覺不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勢”的流轉中。
他不再追求絕對安全的距離,而是開始圍繞王鎮山這個“中軸”遊走。步伐變得越發飄忽不定,時而前突,時而後撤,忽左忽右。每一次移動,都恰好卡在忠伯試圖全力撲殺王鎮山、或轉向追擊自己的“意圖”產生與實施的剎那。
王鎮山也察覺到了變化。他畢竟是軍中悍將,這麼多年下來,戰鬥本能還是有的。他發現李逸的走位和劍氣襲擾,開始隱隱與自己刀勢的起落形成呼應之後,不再一味猛攻,而是開始有意識地控制節奏,刀勢時而狂暴如雷,吸引忠伯注意;時而凝重如山,穩守待機,為李逸創造襲擾空間。
兩人的配合,在鮮血與危機的催化下,迅速變得默契。
“就是現在!” 李逸眼中精光一閃,感知到忠伯被王鎮山一記勢大力沉的斜撩逼得微微後仰,重心稍偏。他並未發射劍氣,而是腳下猛地一踏,泥水炸開,竟合身撲上,拉近了與忠伯的距離!同時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淡金光芒濃縮到極致,並非遠端激發,而是如同握著一柄無形短劍,直刺忠伯因後仰而暴露的右側腰眼!
這一下近身突刺,時機妙到巔毫,更是大膽至極!
忠伯確實沒料到這個一直遠端騷擾的“蒼蠅”敢突然近身!他腰部肌肉本能收縮,護體罡氣狂湧,同時左肘狠狠向後撞去!
噗!
李逸的指尖劍氣與忠伯的護體罡氣激烈摩擦,發出沉悶聲響,未能完全穿透,但也讓忠伯腰間一痛,體內氣脈之中的勁氣為之紊亂。而忠伯反擊的肘擊,則被李逸以毫厘之差側身避開,肘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幾乎在李逸近身突刺的同時,王鎮山心領神會,暴喝一聲,長刀由下而上,一記兇猛的“舉火燎天”,撩向忠伯因應對李逸而微微下沉的胸腹空檔!
忠伯腹背受敵!他怒吼一聲,雙掌紅芒大盛,左掌拍向王鎮山刀身側面,右掌帶起一股灼熱掌風掃向身側的李逸!
嘭!鐺!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交擊炸響!
王鎮山被震得倒退兩步,虎口崩裂,但忠伯拍擊刀身的左掌也被反震得微微發麻。李逸則已如同受驚的狸貓,在掌風及體前再次飄然後撤,同時不忘補上兩道劍氣,襲向忠伯因發力而略微遲滯的雙腿!
忠伯狼狽地格開劍氣,腳步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踉蹌。他臉上再無之前的從容陰冷,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暴怒。
這兩個原本被他視作可以隨手捏死的對手,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形成了如此難纏的互補攻防!一個正面硬撼,悍不畏死;一個旁敲側擊,詭變莫測,尤其是那種總能提前半步預判自己動向的詭異能力,讓他有種渾身力量無處施展的憋屈感!
攻守之勢,悄然逆轉。
“好!好得很!” 忠伯怒極反笑,灰袍無風自動,周身暗紅色的灼炎罡氣如同實質的火焰般升騰起來,雨水在靠近他身體三尺時便被蒸發成白汽。“區區小輩,也敢逼老夫至此!今日便讓你們見識,何為真正的五品之威!”
他不再保留,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印訣,低吼一聲:“炎煞·地湧蓮!”
轟!
以他雙腳為中心,地面猛然炸裂!暗紅色的灼熱罡氣如同噴發的岩漿,混合著泥水碎石,呈環形向四周猛烈爆發!範圍極大,覆蓋了近半花園!
這是大範圍無差別攻擊,旨在強行打破李逸和王鎮山默契的走位與配合!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這裡,一定能夠認出來,這一招所謂的地湧蓮其實是白蓮教融合了武夫的招式之後新開創的武功招式。習練這門武功,需要經過精血淬鍊,此刻忠伯能將這門武功修成,說不得殺了不少人!
難怪當初在薺縣之外,白沙河之上,那隊還沒有來得及露面,甚至不知道姓名的轉運司官兵們會突然遭到忠伯的絞殺。除了為薺縣之事洩憤之外,恐怕這老小子也沒有忍住殺人的衝動。
此時,王鎮山狂吼,將長刀插入地面,周身兵煞罡氣凝聚成一面模糊的盾形,硬抗衝擊,被震得口噴鮮血,再次跌退,身上鎧甲多處焦黑變形。
李逸則在爆炸發生的瞬間,憑藉“勢”的預警,提前向後急掠,同時連續點出數道劍氣,並非攻敵,而是擊打在身前地面和假山上,利用反衝之力加速後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爆炸的核心範圍,但也被灼熱氣浪掃中,胸口發悶,氣血翻騰,左腿傷口更是崩裂,鮮血淋漓。
爆炸稍息,忠伯臉色也微微一白,顯然這招消耗不小。但他動作不停,身影化作一道紅色殘影,目標直指受傷更重、行動受腿傷影響的李逸!五指成爪,指尖紅芒吞吐,直取李逸咽喉!他要先除掉這個最煩人的“眼睛”和“毒刺”!
“休想!” 王鎮山見狀,不顧重傷,拔刀再次撲上,這一次,他刀勢慘烈無比,完全放棄了防守,刀刀皆是同歸於盡的打法,死死纏住忠伯!
李逸面對忠伯的撲殺,眼神銳利如劍。他不再後退,反而站定,深吸一口氣,體內那淡金色的勁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融合了佛門禪定與自身不屈劍心的“意”凝聚於指尖。他不再分散劍氣,而是將所有力量,包括腿部劇痛帶來的強烈刺激,都化為一念!
“斬!”
一聲低喝,並非佛號,卻帶著斬斷虛妄的決絕。
一道比之前凝實數倍、幾乎化為淡金細線、邊緣流淌著微弱琉璃光澤的劍氣,無聲無息地脫指而出!沒有破空聲,速度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
這一劍,斬的不是忠伯的身體,而是他撲擊之勢中,那最熾盛、也最脆弱的“意”之節點!
忠伯的爪勢眼看就要觸及李逸,心中卻陡然升起一股極度危險的空虛感,彷彿自己全力一擊打向了空處,更有一股鋒銳之意直刺心神!他駭然失色,強行扭身,爪勢偏轉!
嗤——!
淡金細線般的劍氣擦著他的右臂掠過,輕易撕裂了護體罡氣和衣袖,在他右臂外側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焦黑劍痕!劍氣中蘊含的那絲奇特意韻,更是讓他右臂經脈一陣刺痛僵直!
“啊!” 忠伯痛呼一聲,撲擊之勢徹底瓦解。
幾乎同時,王鎮山亡命般的刀鋒也已襲至!忠伯右臂受創,招架不及,只能勉強側身,左肩硬扛!
噗!
刀鋒入肉!雖被護體罡氣和骨骼所阻,未能斬斷臂膀,但也留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狂噴!
“滾開!” 忠伯劇痛之下,暴怒一腳踹在王鎮山腹部,將其踹得倒飛出去,撞塌一段矮牆,倒地不起,手中長刀也脫手飛出。
而李逸在發出那巔峰一劍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海近乎枯竭,身形搖搖欲墜,左腿傷口血流如注,幾乎站立不住。以他八品的修為,能夠發出這麼多道劍氣,已經是這段日子以來每日不斷壓縮勁氣的成果了。但此時,氣海已經空空如也。
忠伯踉蹌後退數步,右臂劍傷深可見骨,左肩刀傷血流不止,周身氣息也萎靡了不少。他死死盯著幾乎力竭的李逸和遠處生死不知的王鎮山,眼中充滿了怨毒、驚悸,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雨,還在下。花園中,三方皆已染血,無人再能輕易發動致命一擊。陣眼的白光依舊升騰,映照著這慘烈而僵持的雨夜戰場。遠處城牆方向的喊殺聲,似乎也變得遙遠而模糊。
“二郎!”
一聲呼喊,將迎賓館前的三人全都吸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