薺縣與南康縣之間有一條主幹道,這是一條古驛道,名曰吉康古道,原本是叫薺康古道的,或許是覺得不太好聽,於是改名叫吉康古道。
這條古道多是在山中,實際上從行走條件來說,並不比薺縣到長吉縣的那條穿行於山裡的道路強多少。但這裡畢竟是兩縣之間的主要通道,也是兵家必爭之地。
在這條古驛道之上,有一個很關鍵的地點,叫?角。為甚麼說這地方關鍵呢,因為這裡地處兩縣交界處,而且地勢高,整條古驛道最難走的也就是這一段。
這也就意味著,只要拿下?角,不管是來薺縣,還是到南康縣,一方面能夠佔據地勢優勢;另一方面,則是能夠形成猛虎下山之勢,畢竟往後沒有比這個地方更難走的路了。
因此,這裡也成為了王忠等人首選的地方,如果白蓮教匪徒從吉康古道而來,那麼或許就能在這裡給他們來一個大的。
此刻的?角關隘,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扼守在吉康古道的咽喉要衝。夜色深沉,山風穿過關牆的垛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王忠帶著一隊精心挑選的人馬,經過一晝夜的急行軍,終於在天黑後摸到了關隘附近的山林中。他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則伏在一塊巨石後,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前方黑暗中沉寂的關隘。
太安靜了。
按理說,如此要地,即便夜間也該有巡邏的火把和隱約的腳步聲。而且薺縣與南康縣往來也算密切,就算是南康縣已經與白蓮教打起來了,那麼此地就沒有逃難到薺縣的百姓們嗎?
但此刻,整個關隘死寂一片,連通常的蟲鳴鳥叫都聽不到,只有那令人不安的風聲。這一切,都太反常了。
“不對勁。”王忠壓低聲音,對身旁兩名半步入品的得力手下道,“你們倆,跟我摸上去看看。其他人原地警戒,沒有我的訊號,不得妄動!”
他並非莽撞之人,或者說此前在李逸面前以及徐肆面前的一切表現,都可以看出來,此人大智若愚,魯莽的特性更多是在現實情況下,無奈的裝出來的。因此,這反常的寂靜還是讓他心頭籠罩著一層陰霾。
三人如同幽靈般,藉著地形和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了軍寨的木製大門。離得近了,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檀香卻又帶著腐質的詭異氣息。
王忠心中一凜,打了個手勢,三人屏住呼吸,從一處破損的寨牆缺口處翻了進去。
寨內景象,讓即使是已經九品的王忠也感到一陣噁心。
沒有預想中的守軍,只有一片狼藉。地上用某種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液體繪製著一個巨大而扭曲的圖案,圖案中心,隱約可見一朵盛開的、妖異的花朵形態。
若李逸在此,必能認出這正是當初他剛到這個世界,跟隨徐政到朱家坳剿滅朱老之時,白蓮教匪徒在朱家坳礦場刻畫的血蓮陣。
此刻地面上那些被暗紅色液體塗抹過的地方,已經有一些晶體出現了,等到這些地方完全晶體化,那時候才是這個陣法作用最大時。
幾具穿著皂衣服飾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角落,死狀悽慘,彷彿被抽乾了血液。而在圖案的幾個關鍵節點上,還盤坐著幾名衣衫襤褸、眼神空洞麻木的活人,他們手腕被割開,鮮血正緩緩流入地面的溝槽,維繫著陣法的運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邪惡而亢奮的能量波動。
“這是在搞甚麼邪門歪道?!”一名手下忍不住低呼,聲音帶著驚懼。
王忠臉色難看,他雖然不認識這陣法,但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甚麼好事!而且,他隱隱的感覺到一股心悸。
身為九品的修行者,出現心悸本不應該,但是如果真的有心悸的感覺,那就說明,現在這種場面,他有可能死亡。當務之急,必須立刻離開,將情況送出去!
“撤!”他當機立斷,低喝道。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欲退的剎那——
“嘿嘿嘿……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嘛!”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從陰影中響起!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蓮紋袍、面容陰鷙的漢子緩緩走出,他周身氣血湧動,赫然也是一名九品武夫!
此人正是這支白蓮教先遣隊的頭領。隨著他的出現,周圍也冒出了十幾名手持兵刃的白蓮教徒,將他們三人隱隱包圍。
“被發現了!殺出去!”王忠心知不能被困在此地,怒吼一聲,率先發難!他體內氣血爆發,九品武夫的力量毫無保留,一拳便轟向那白蓮教頭領!
他帶來的兩名半步入品手下也同時出手,攻向兩側的教徒。
戰鬥瞬間爆發!
王忠這邊人數雖少,但個個都有修為在身,一時間竟佔據了上風。王忠與那白蓮教頭領拳來腳往,打得難分難解,他的招式大開大合,力量剛猛,將那頭領逼得連連後退。兩名手下也憑藉修為優勢,砍翻了幾名普通教徒。
照這個趨勢,他們很有機會突圍!
那白蓮教頭領眼見手下不斷倒下,自己也被王忠死死纏住,眼中閃過一絲焦急和瘋狂。他猛地虛晃一招,拼著硬捱了王忠一拳,借力向後躍開,口中發出嘶啞的咆哮:
“血蓮聖尊,佑我破境!”
他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猛地按向地面那個血腥的陣法!
嗡——!
整個血蓮陣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那盤坐在節點上的幾個活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他們殘存的精血與生命之力被陣法瘋狂抽取,化作一股磅礴而邪異的能量洪流,瞬間灌入那頭領體內!
“不好!他要藉助這邪陣突破!”王忠瞳孔驟縮,心中駭然!他試圖衝上前打斷,但那股爆發的血光帶著強大的排斥力,將他硬生生推開!
就在那領頭的周圍,一朵似夢似幻的淡紅色蓮花在空中慢慢成型,蓮花瓣一朵一朵的緩慢的綻放。
而隨著每一片花瓣的綻放,整朵蓮花就愈發凝實。
當初李逸他們也遇到這種情況,當時也是逼得徐政沒有辦法,最後還是靠著李逸他們發射的攻城弩,將這血蓮花破掉了。
實際上李逸事後想過,徐政應該也是和徐肆一樣,當時可能壓制了修為,不然一個九品的朱老,當初還差點死掉。
視線回到?角大寨裡,只見那白蓮教頭領臉上露出痛苦與享受交織的扭曲表情,周身氣息竟然開始緩慢攀升!隨即骨骼發出噼啪的爆響,肌肉賁張,過了片刻,氣血強度瞬間突破了某個臨界點!
八品!
雖然在他的感知中,這個領頭的八品修為並不穩固,有種飄搖的感覺,但是八品就是八品,在沒有甚麼特別的手段之下,對付他一個九品的散修,還是沒問題的。
讓他驚詫的是,這個白蓮教之人竟然在短短二十幾息之內,藉助這邪異的血蓮陣,強行從九品武夫晉升到了八品!
這可是強行提升了一個品級,要知道他當初為了晉升九品付出了那麼的努力。當初他聽說想要晉升,必須有一場相對應的“法儀”,這場“法儀”要能夠吸引到足夠的“人氣”,這樣最終才有可能晉升。
當初他晉升之時,就是靠著投靠賴家,然後在賴家與別人發生衝突之時,強行出頭,最終在眾目睽睽之下打跑對手,贏得了賴家所有人的讚譽。也是這一次舉動,他成功晉升了九品。
可是如今,此人如此輕鬆的跨過了一個品級。這一刻,他甚至都有些動搖了。
而在對面,那白蓮教頭領強大的氣息如同風暴般從那頭領身上擴散開來,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王忠的眼神充滿了戲謔、殘忍和絕對的力量壓制。
“現在……該輪到我了。”
他獰笑著,一步踏出,速度與力量與之前判若兩人!簡單的一拳揮出,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和令人窒息的壓力!
王忠臉色劇變,咬牙全力格擋!
轟!
雙拳交擊,王忠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胸口如同被重錘擊中,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寨牆上!
實力的差距,在這一刻顯現無疑!
方才還佔據上風的局勢,隨著對方頭領的強行晉升,瞬間逆轉!
王忠掙扎著想爬起來,看著那一步步逼近、氣息兇戾的八品對手,以及周圍重新圍上來的白蓮教徒,心中一片冰涼。他,以及他帶來的這支小隊,恐怕……要全軍覆沒在這詭異的?角關了。
“嗡!”
一聲利箭劃破長空的聲音在這夜空中突然響起,這聲突兀的聲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隨後,人們就見到一道烏光劃破長空,直射白蓮教頭領。
猝不及防之下,那領頭的白蓮教匪徒來不及躲避,面對疾馳而來的箭矢,怒喝一聲“血蓮破”。
一道音波從其嘴裡發出來,猶如實質一般,隨後與箭矢碰撞在一起!這一擊確實阻攔了箭矢片刻,利用這麼點時間,領頭的迅速調整了位置。
下一瞬,箭矢突破音波的阻礙,射在領頭肩膀上。“噗”的一聲,利箭入肉的聲音格外清楚。
“誰,是誰?”
他怒吼著看向箭矢來時的方向,那裡只有無盡的黑暗。而回答他的,是另外一支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