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響應李逸的戰爭動員令的,還是縣衙的吏員以及衙役們,隨後才是那些已經被李逸強行綁到船上的鄉紳富紳們。
望著李逸陰沉的臉,以及一旁躺在地上不停哀嚎,甚至哀嚎聲音都壓制著的幾位鄉紳,眾人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實,那就是他們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於是,不管心裡怎麼想到,眾人稀稀拉拉的應諾而去。
至於是不是真的誠心打算幫助李逸守城,李逸也知道不是每個人都願意,之前只是捐獻一些糧食都不願意,此時讓他們與縣城共存亡,這是不現實的。
不過李逸已經不打算採取之前那種凡事好商量的態度了,值此非常之時,就當用雷霆手段。
片刻之後,薺縣上空就響起了急促的鐘鳴示警聲,鐘聲是從城內的興覺寺傳出來的。當初李逸從長吉縣來到薺縣剿匪之時,探查薺縣內的情況,這第一站就是興覺寺。
隨後,李逸的聲音藉助縣衙內的陣法擴散到全城。
“鄉親們,本官乃是薺縣典史李逸,如今,白蓮教叛軍正朝著咱們薺縣而來,從即刻起,全縣進入戰備狀態,勢必將這股來犯之敵阻止在薺縣之外。”
“本官知道,很多人聽到這個訊息,肯定會想著跑,畢竟薺縣實在是沒有甚麼太多的力量來防守,而往西邊一躲,白蓮教叛軍難道還會追到山裡,難道還會追到隔壁的長吉縣?”
“是,大家是可以逃走,但是大家想過沒有,如今咱們南平府其餘三個縣,包括府治所在的上虞縣,全都在抵抗著白蓮教叛軍,這時候咱們薺縣的人跑了,跑到了長吉縣,長吉縣的人會怎麼看待咱們?”
“他們會說,看吶,就是這群貪生怕死之輩,在州府還在頑強抵抗之時,在兄弟縣還在抵抗之時,這些人,就是這些人聽聞白蓮教叛軍打來了,棄城而逃。”
“他們會指著你的鼻子罵,說你沒骨氣,說你懦弱!鄉親們,難道咱們薺縣之人真就甘心讓別人這麼說咱們?咱們薺縣在這山窩窩裡,走出去本就讓人看不起,難道鄉親們還打算在背上再背一道汙名嗎?”
李逸的話在縣城各處響起,有些原本在收拾家當的百姓們聽到後面的話,動作不自覺的就慢了下來。
是的,他們現在固然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之後呢,被別人戳著脊樑骨罵一輩子懦夫嗎?他們的孩子難道也要被人指著脊樑骨說這就是懦夫的兒子嗎?
長久以來,薺縣因為地理原因,不僅是官員們不喜歡來這裡,就是外來的百姓們也不願意來。久而久之,薺縣的百姓們在薺縣這塊土地上,就過上了得過且過的日子。
前任張縣令還在之時,面對這個貪官的不斷壓迫,薺縣人民有過反抗嗎?沒有,他們默默接受了。
如今,在聽到白蓮教叛軍即將到來之時,他們又一次退縮了。
李逸的講話還在繼續。
“很多人可能是覺得咱們薺縣守不住,所以打算‘逃難’,但是鄉親們難道忘了咱們南平府唯一一支成建制的精銳軍隊就在咱們薺縣,那薺縣城外的南平府千戶所城,本官相信有不少去過。”
“現在,本官可以告訴各位,這支駐紮在咱們薺縣的千戶所軍隊,可是當年跟隨夏公在東南沿海抗倭,將倭寇趕出去的夏家軍。這是一支百戰之軍,有他們在,咱們薺縣有甚麼理由守不住?”
“鄉親們,咱們薺縣人,難道真就甘願當那在別人眼中的懦夫、膽小鬼嗎?薺縣是我們的家園,我們應該守護我們的家園。”
頓了頓,李逸的聲音再次響起:“從即刻開始,凡是願意參與守城者,先到坊門登記,隨後再有縣衙統一安排。”
“從這一刻開始,咱們要為薺縣正名,咱們薺縣之人,不比其他人差,不比他上虞人差,不比他長吉縣人差,不比任何人差!”
隨著李逸話音落下,從縣城城牆的四個角落開始出現明滅不定的波紋,薺縣的守禦大陣正式開啟了。
因為是在晚上,普通百姓們或許看得還不真切,但是修出了勁氣的修行者們全都抬頭看向天空,看著那明滅不定的光幕一點點的向著中間靠攏。
興覺寺,自囚於寺廟之內的圓覺大師雙手合十,道了一聲“阿彌陀佛”,隨即將自己的兩個弟子,覺悟與覺性叫到了禪房。
“當日我興覺寺就曾被白蓮教之人脅迫,如今白蓮教叛軍來犯,興覺寺自當出自己的一份力,覺悟~”
“弟子在!”
幾個月不見,覺悟和尚越發的出塵了,身上的氣息也越發的深厚,如果此時李逸在這裡,恐怕就會驚訝,這和尚身上,此時隱約散發著八品的氣息。
“你帶領寺中修行有成之人前往縣衙助李大人一臂之力吧!覺性~”
“弟子在!”
在一旁的覺性和尚同樣氣息越發深厚,隱約也已經到了八品的層次。想當初,徐大哥作為先遣隊上山來之時,這覺性和尚好像才入品吧,這麼快就八品了,實在是“佛法深厚”。
甚麼?你說李逸當初來薺縣之時都還沒入品,如今也是八品了,哦,那隻能說咱們的李大人天賦更好!
“你帶領寺中的其他人下山一趟,聽從縣衙的安排,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覺性、覺悟相互看了看,隨即雙手合十,“是,師傅!”
隨著李逸“全城廣播”以及一系列命令的下發,全縣都好似上了發條一般,一道道火龍在夜空中不斷的在縣城內穿梭。
城頭之上,衙役以及已經招募而來的丁壯們將守城之物一件件搬到城牆上;城北街道,衙役敲鑼打鼓宣佈戒嚴和配給命令。
還有好幾隊由衙役以及部分修行者組成的火龍穿過幾道城門,在縣城大陣還沒有徹底合攏之前,匆匆出了城。他們就是前往執行第三條命令之人,這些人,由徐肆徐大哥負責。其中,那位在賴家與李逸交手的王教頭也在其中。
這位王教頭原先也是不願意跟著徐大哥的,雖然聽從號令,但他覺得自己乃是入品,怎麼能夠聽徐大哥這個其貌不揚之人的命令呢。
徐大哥沒有客氣,但也沒有動手,七品的勁氣波動如同海浪一般向著王教頭襲來,隨後王教頭就妥協了。
隨著一條條命令被執行下去,原本還帶著一絲僥倖和慌亂的薺縣,在這些雷厲風行的舉措之下,如同一臺驟然啟動的戰爭機器。
雖然齒輪咬合之間還帶著生澀,但是這臺機器畢竟是已經運轉起來了。
凝重的戰爭陰雲,徹底籠罩在這座小城的上空,所有人都明白,事關薺縣的生死存時刻,在此一戰了。
而就在薺縣城內為即將來臨的戰爭做著各種準備之際,由徐肆以及王教頭帶領的隊伍卻在縣城之外悄然分開了。
徐肆帶領幾個人悄悄地離開了隊伍,這幾個人離開的悄無聲息。隊伍裡沒有人發現不對勁,有那發覺不對勁的,聽了王教頭的解釋,說有可能落下了,也就打消了疑惑。
畢竟大晚上的趕路,在山裡落下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麼徐肆打算去幹甚麼呢?這就得回到他們這支隊伍在離開薺縣之前,他們兩人與李逸在縣衙的會晤了。
時間往回撥動幾格,回到薺縣典史署衙李逸的辦公室。
“徐大哥,這位是王忠王教頭,這次出城的任務,王教頭配合你。”
“見過徐大人!”王忠恭謹地向著徐肆行禮,這態度,甚至比面對李逸之時還要恭敬。
“當不得王教頭如此!”
“大人謙虛了,從剛才大人進來之時某就發現,大人一身勁氣波動,甚至比李大人還要雄厚!”說著一臉真誠地看向李逸:“某不是在說李大人,只是徐大人給我的感覺,確實比大人您要雄厚。”
“哈哈,感知能力不錯。”李逸拍了拍王忠的肩膀,對這個賴家的丁壯教頭,九品的武夫,又有了新的認知。之前在賴家,給李逸的印象就是,這不就是一個被人當槍使的莽夫嘛!
可是現在再看,這哪裡是莽夫啊,反而是八面玲瓏啊。此人見到甚麼人說甚麼樣的話,在賴家之時,他是賴家的教頭,見到主家受辱,這時候要做的,就是維護主家的尊嚴和臉面。
而現在,李逸勢大,王忠則對李逸和徐肆表達出了尊重。徐肆剛進來時散發出來的勁氣波動,實際上是李逸讓徐大哥這麼幹的,如今看來,效果很不錯。
或許這就是“散修”的無奈吧,不過李逸對此並不討厭。只要這個人能夠為他所用,那麼他不介意給予王忠一些“實惠”。
等三人相互認識,李逸看向徐肆,“徐大哥,這次出城,除了佈設障礙之外,還有一件事,事情就在這裡面。”說著遞過去一封信。
徐肆沒有當場看,反而問道:“這些障礙只能拖慢他們的行進速度,實際上並不能對他們有甚麼實質性的殺傷。而以目前薺縣的防禦力量來說,或許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李逸語氣深沉,“所以這一次你們出去之後,你們的任務至關重要。反而薺縣縣城會盡量的拖一拖時間,以配合你們的行動。”
“王教頭,這次雖然名義上由徐大哥負責,但是出城之人,全部由你負責,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儘量給白蓮教匪徒製造麻煩,拖延他們的程序。”
“當然,以保護你們自己的安全為前提。這件事至關重要,事後如果我還活著,定當為你請功。”
王忠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多謝大人,大人放心,某一定好好完成任務!”
他自然明白李逸所說的請功是甚麼意思。在他看來,白蓮教固然強大,但是現在自己背後站的是朝廷,一旦將這波白蓮教匪徒剿滅了,到時候他或許能憑藉著這份功勞進入到朝廷體系中,從此擺脫“散修”的身份。
“好,有王教頭這話,我就放心了!這是你的任務,細節都在信封裡,總的要求只有一個,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儘可能的拖延白蓮教匪徒的程序。不論方式,不論手段。”
恭敬的接過信封,王忠此時也感受到了李逸語氣中的沉重。
等他們倆出了李逸的辦公室,王忠主動將信封交給徐肆:“大人,這次任務,依舊是大人負責,這些事情應該由大人做主。”
徐肆不由得多看了王忠一眼,隨後拆開了信封,隨意的掃了幾眼,隨後將信封交給王忠。
“某知道一個事情的走向就行了,出城之後,這支隊伍就全部交給你負責。有一點需要提前與你說明,在行進中,隊伍裡可能會有人落單,你們不需要去管這些人,儘管按照信封中的規定前往目的地就行。”
王忠心裡明白,說的是人員落單,實際上應該就是這位徐大人要脫離隊伍,然後帶人一起去完成他的那個信封中的任務。
當即,王忠再次恭敬行禮,“某清楚了,請大人放心!”
此時,看著隊伍後方黑漆漆的山林,隨後看著前方打著火把的隊伍,王忠沒來由的心裡突然一陣害怕。這是一場戰爭,不是小打小鬧,他自己或許在這場戰爭中,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
至於隊伍中的這些人,儘管李逸說先確保安全,但是王忠明白,這些人裡面,恐怕最終能夠活下來的,也沒有幾個!
在當今這個世界,不成修行者,不成為朝廷的官員,甚至就算是底層的官員,基本上也差不多是炮灰。別看縣衙的這位李大人一副發號施令,號令全城的舉動很風光,但或許,他也只是一個大一點的炮灰。
這時候他也回過味來了,白蓮教匪徒怎麼突然這麼快就攻打到了薺縣了?而且這種時候,薺縣外圍的兩個縣,主要戰力卻被叫到了上虞縣。
一個巧合或許還是巧合,兩個巧合還能說是意外,可是三個巧合,甚至更多的巧合湊到一塊,那麼就是有人可以在引導了。
不要小看一個九品的武夫,或者說一個九品的散修,能夠入品的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再次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王忠追上前面的隊伍,跟隨縣裡的隊伍,消失在茫茫大山中。
在他們走後,徐肆帶著三四個人出現在剛才的地方,望著隊伍遠去,再也看不到任何光亮之後,眾人跟隨徐肆,摸黑向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山裡再次恢復平靜,殊不知,戰爭已經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