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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鎮守太監

2025-06-28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上虞縣作為南平府的府治所在,其城市大小以及繁榮程度自然不是薺縣可以比擬的。

加上南平府又是瑩川少有受到白蓮教造反事件波及的地方,上虞也成為許多瑩川富戶們躲避戰爭的首選地。

加之已經是十二月份,前幾日才是冬節,過不了多久又是新年。因此,此時的上虞縣城熱鬧非凡。

前來採買物資的,往上虞送貨的,絡繹不絕,城裡的客棧這幾日都住滿了。一些有經商頭腦的百姓趁著這段時間將自家閒置的房間收拾出來經營,在這年關還能賺上一筆。

在城西的一個一進的院子,從大門進去就是一個小院子,對面就是正屋。這房子是隔壁戶主家的偏院,戶主將它收拾出來之後對外短租,前幾日才剛剛租出去。

此時,正屋內有人在說話,聲音尖細。

“乾爹,兒子知道錯了,求乾爹救救兒子!”

說話之人跪在地上,一雙手不停的抽著自己的臉,每抽一下,就喊一句知道錯了,此刻,兩邊臉頰卻是已經抽腫了。

跪地之人前面,一個穿著富態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椅子上,左手端著茶杯,右手拿著杯蓋不停的撥弄著茶杯裡的茶葉。

面前跪著的人不停抽自己,聲淚俱下的求自己救救他,可是此人卻專注於手裡的茶杯,外界的事情好似和自己沒有關係。

“乾爹,您救救兒子,兒子真的知道錯了。”

跪地之人抽耳光的動作越來越慢,或許是重複太多次動作,手臂已經痠疼,又或者是臉頰上的疼痛使得下意識的放輕放慢手臂。

中年男子頭也沒抬,淡淡的道:“繼續抽,我要聽到響!”

跪地之人聞言,不敢怠慢,掄起手掌狠狠的抽向自己的臉。許是太疼了,跪地之人每抽一下都齜牙咧嘴,明明想呼喊出聲,但是卻死死的憋住,不敢讓自己的疼痛聲驚擾到眼前之人。

又抽了二十來下,跪地之人雙頰已經紅腫,嘴角滲血。一雙眼睛此時也已充血,眼睛渙散沒有光澤,頭髮不知甚麼時候散落,整個人在本能的抽打自己的臉頰。

“行了!”

跪地之人彷彿沒聽到,依然在抽打著自己。

“你既然想抽自己,那就一直抽吧,抽到死為止!”

或許是聽到了死字,跪地之人有了些許反應,一雙手機械的放下,朝著眼前高坐椅子上的中年男人不停的磕頭,嘴裡的話含糊不清。

“哆些甘蝶,哆些甘蝶。”

如果此時夏嫣然或者劉季在的話,那麼一定認識這跪在地上之人,此人正是薺縣稅監馬吉飛。

而這個被他稱之為乾爹的人,想來就是那晚在夏家軍千戶所城內提到的潁川鎮守馬全安了。

實際上這個鎮守太監的職位比稅監歷史更加悠久,一百多年前,當時的仁宗皇帝任命內官太監為邊關鎮守太監,這算是開啟了鎮守太監製度的先河,此後,這一制度便逐漸成為皇帝派遣太監到地方的根據。

要說這個鎮守太監被派遣到地方上,地方上也屬實是尷尬。原因是甚麼呢,鎮守太監雖然很多時候只有四品甚至是從四品,但是這個職位屬於是職權與品級不相稱的職位。

因為鎮守太監同樣是皇權勢力的延伸,他是皇帝的派遣到地方監督民生和軍務的,代表和皇帝的意志,從這點上和稅監其實是很相像的。

有這個前提,就代表著鎮守太監有直接向皇帝上書的權力,他能將自己看到的地方情況直接告知皇帝。這就造成了鎮守太監雖然品級不高,但是職權很大,地方上的官員為了給鎮守太監留一個好印象,不求他能在皇帝面前提幾句,不說壞話就成。於是,地方官員往往會巴結鎮守太監,至少是不敢得罪。

尤其是在近十幾二十年,鎮守太監的職權越來越大,在地方上往往是一省之布政使也需要聽從鎮守太監的領導。當然,布政使的權力實際上不僅被鎮守太監分走了,同時也被巡撫這個職位分走了,當然這是另外的話題了。

但就算是巡撫,往往大多數情況下依然還是遵從鎮守太監。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一個情況,一個二品的巡撫或者布政使往往需要聽從一個四品的鎮守太監的領導。

可以說地方上的鎮守太監比在深宮中的內監權力更大更自由。

此刻,坐在上首的馬全安掏出一條手帕遞給馬吉飛,“擦擦吧!”

“蟹甘跌!”馬吉飛雙手接過,擦拭著嘴角的鮮血。

“按理說,你投靠白蓮教這件事按律當斬……”

話還沒說完,聽到按律當斬,馬吉飛打斷道:“甘蝶,啾啾喔!”

“聽你說還是聽我說?”馬吉飛只得閉嘴。

便聽馬全安繼續道:“你本應按律斬首,但是事情並非沒有轉機。如果接下來你能擒住那個所謂的高霖秋,或者搗毀南平府的白蓮教,到時候事情就不是你投靠了白蓮教,而是臥底白蓮教,並且將白蓮教一網打盡。”

“可是,乾爹,白蓮教那些人心狠手辣,而且個個武藝高強,兒子實在是沒有把握啊!”

馬吉飛在薺縣只見到了白蓮教無所不用其極,當初上了白蓮教的賊船,也是被利誘了,隨後便發現逃不了了。如今讓他再去對付那高霖秋,他自己怕搞不定。

馬全安卻是一臉怒其不爭的表情,“蠢貨,那小小的白蓮教能有朝廷實力強?”

這馬全安身為瑩川鎮守,對於整個瑩川事態變化是最清楚的,在他看來,瑩川的白蓮教叛亂最遲一兩個月就要結束。主要還是朝廷實力太強了,白蓮教終究只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邪教。

其實還有另外一點他沒有對馬吉飛說,那就是他們太監的所有權力都來自於皇帝,可以說他們就是皇帝的家奴,外人在懲治這些家奴之前,還是需要看一看皇帝這個主人的臉色的。

但是如果有一天這個家奴做出了背叛主人的行為,甚至是損害了主人的利益,那麼最先動手的就是主人,這家清理門戶。

馬吉飛在馬全安面前唯唯諾諾,聽到馬全安罵自己,馬吉飛道:“乾爹,可是我如今還是待罪之身,在上虞縣公開露面是不是不妥,更何況這州府衙門可還有白蓮教的內應,不是兒子不敢,而是兒子擔心最終破壞了乾爹的計劃。”

“哦?你怎麼知道有計劃?”

原本馬全安對這個乾兒子都不太抱希望了,但是卻聽到他說計劃,莫非這小子還真的看出了自己的計劃?

卻聽馬吉飛道:“不止是州府有白蓮教的內應,在布政使司衙門裡可能還有白蓮教的內應,乾爹是想從南平府下手,找出布政使司衙門中的那條大魚!”

“到時候,在乾爹的指揮之下,兒子搗毀了南平府的白蓮教勢力,乾爹抓住了省裡的大魚,這一切都是乾爹的功勞啊。到時,皇上一高興,說不定乾爹就被調回司禮監當掌印,而幹爺爺說不定就是秉筆了。”

馬全安露出一絲微笑,看來馬吉飛還真的說對了。

不過為甚麼馬全安明知道布政使司衙門裡有白蓮教的內應,在這件事之前卻沒有揪出這個內應呢?說實話,有時候還是不能對太監有甚麼太大的期待。

馬全安的權力來自於皇帝,而白蓮教在瑩川的叛亂其實在馬全安眼中只是這個龐大帝國的一個癢癢,充其量是一個有點癢的癢癢。他對於皇帝的統治的影響,其實是很低的。

可是如今不一樣,白蓮教很快就會被消滅,加上馬吉飛對白蓮教的事情稍微瞭解一些,甚至知道南平府某些白蓮教內應的身份,這個曾經混過白蓮教的身份在打擊白蓮教的時候就是加分項。如果在此時立了功勞,那麼還真的有可能會被調回司禮監。

“乾爹,兒子目前還是待罪之身,很多事做起來不方便,您看?”

看出馬全安對自己剛才的話很滿意,馬吉飛於是又問了一遍。

“你投靠白蓮教的事情只有薺縣的那些人知道,既然他們將你放出來,那麼就代表著這件事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頓了頓,馬全安道:“這樣吧,你去找南平知府,他會幫你的!”

馬吉飛想要的就是有人能幫自己,既然乾爹派人幫助自己,那麼就代表著他對這件事非常上心,自己暫時不會有危險。但是這個南平知府,靠譜否?

“乾爹,兒子在薺縣之時曾聽說府衙裡面有白蓮教內應,這南平知府會不會就是白蓮教的內應呢?兒子這貿然的找上去,會不會不太妥當?”

“呵呵,你放心,府衙裡面誰都可能是白蓮教的人,就是他南平知府不可能。”看出馬吉飛還想從自己這裡拿點信物,馬全安從懷中掏出一個香囊,“這個香囊你拿著,見到南平知府時將這個香囊給他看,他自然會明白的。”

恭恭敬敬的接過香囊,馬吉飛將之收進懷中。見馬全安不再說話,馬吉飛立馬站起來,走到馬全安身後,主動的給馬全安捏肩。

房間裡一副父慈子孝的場景,如果忽略馬吉飛紅腫的雙頰的話。

將視線拉高,從城西移到位於城東的一處院子,這裡正是夏嫣然在上虞縣的住所。

夏嫣然帶過來的軍隊按照運軍條例,是不能隨意進城的,運送的物資在城外與上虞縣的驛館進行交割即可。朝廷對於軍隊進城這件事其實是管理的很嚴格的,以押運物資的這些士兵為例,僅限漕糧交割、邊鎮駐軍、戰時應急三類部隊進城,而且進城審批手續也是比較繁複的。

由不得朝廷不嚴謹,軍隊畢竟是暴力機構,貿然進城不僅會對城市日常的管理產生不好的影響,而且萬一這支軍隊要控制城市呢?

所以在這方面,朝廷管理的很嚴格。

薺縣的押運隊伍停在城外,這件事交給了王二去做,按理夏嫣然都可以不進城,但是路上幹掉了十幾個人,這麼大的事情還是需要有人去官府報備的,因此入城之後的夏嫣然就暫時居住在城東的這處院子裡。

此刻王二在這處院子裡,向夏嫣然彙報情況,主要還是物資交割出現了問題。

府衙戶房主事親置,按理說他們是按照府衙發過來的數量運輸的,府衙只要一一查驗就清楚數量,但是查了兩遍,這數目就是對不上。

不是少了的問題,而是有的多了,有的少了。

按照戶房拿出來的數目,薺縣運送到上虞縣的糧食數量應該在現在的基礎之上再加三成,而兵器甲冑數量,卻並沒有要求這麼多,數目只有目前押運數量的兩成。

王二當時也很懵,他們是按照府衙發往薺縣的急件行事的,怎麼會出錯呢!況且就算沒有出錯,倉促之間薺縣也拿不出這麼多糧食。

戶房主事倒是也認真負責,當即給王二說清楚了為甚麼府衙會向薺縣徵調這麼多糧食,主要還是那個轉運司衙門。

就在薺縣打擊白蓮教的當天夜裡,在白沙河河道上發現的那些屍體,原本就是派駐到薺縣的轉運司衙門官員,他們的主要職責就是負責向長吉縣調運糧食。

按照府衙原本的估計,十天時間內轉運司衙門應該能從長吉縣轉運來第一批糧食,這些糧食按照期限,這時候應該是能到的。

可問題就是那個臨時轉運司衙門還沒到薺縣就全軍覆沒了,當時徐政向府衙通報了此事,可是後面沒有收到府衙的回件。

“意思就是上虞有人篡改了徵調的命令,同時又有意的扣押了薺縣派往上虞的信件,造成薺縣與上虞之間資訊不通暢,產生了資訊差?”

“沒錯,夏百戶一點就通,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為甚麼上虞要這麼多兵器呢?”

這件事其實在薺縣之時,徐政和李逸他們曾經討論過,府衙發過來的命令,所需要的兵器數量實在是太巧合了,可能就是府衙中的某些人想要藉助官府的渠道將這批兵器收入囊中。

如今結合實際情況來看,這個猜測完全成立,那就是有人篡改了指令。而且,徵糧一事,臨時轉運司官吏們全部身亡,這件事也有人故意壓著。

那麼這些人有甚麼目的呢?

“要是李逸在就好了,他那個腦袋瓜子一定能夠理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王二對這句話深以為然,“要是二郎在就好了,二郎這麼聰明。夏百戶你可不知道,我算是看著二郎從牛家灣走出來的,一直到薺縣剿滅白蓮教,這其中不說都是二郎主導的,但是我們徐大人就聽二郎的,這才一路追查到了薺縣。”

見夏嫣然有興趣,王二說起了從牛家灣出來,李逸剛遇到徐大人之時就成為了徐大人的書令,後來在剿滅朱家坳白蓮教匪徒時,也是李逸前去偵察並且制定了作戰方案,這些徐政全都聽從了。

再後來就是來薺縣,也是李逸一點一點的發現了白蓮教在薺縣的圖謀,可以說李逸在整個對白蓮教作戰的事件中都發揮了不可忽視的力量。

“是這樣嗎?”

夏嫣然喃喃道,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了那天晚上兩人出去吃餛飩。

“要是二郎在就好了!”

王二此時也是急切的期盼著李逸能快些來,理一理這上虞的事情。

而被夏嫣然和王二不停唸叨的李逸,此時依舊被留在古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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