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6章 自取滅亡

2025-06-28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巡檢司衙門後宅,巡檢何正與白蓮教特使周俊此刻在聊一些沒有任何營養的話題。

從古鎮風光,聊到了古鎮美食,再然後聊到了詩詞。

說到這個,周俊稍微來了一些興趣,與其說感興趣,倒不如說是這時代讀書人對詩詞都感興趣。雖然說科舉不再考詩詞,但是並不耽誤人們對於好的詩詞的追捧。

周俊拿出了上午的那首《採桑子》,這首詞算是他來上虞最大的收穫之一了。

“何巡檢不妨看看這首詞?”

何正拿過那張寫著採桑子的宣紙,詞牌名《採桑子·詠雪花》幾個字寫的瀟灑飄逸,字型卻不是當今主流的字型書寫的,下面寫了一個名字——納蘭性德,卻是一個沒有聽說過的名字。

目光順著名字往下,第一句便是“非關癖愛輕模樣,冷處偏佳。”緊接著是上闋的另一句,“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

“好,好一句不是人間富貴花!”

何正怎麼說也是一個舉人,讀書人的鑑賞能力還是有的,這首採桑子拼接著上闋就已經可以流傳千古了。

忍不住往下看,下闕則是“謝娘別後誰能惜,漂泊天涯。寒月悲笳,萬里西風瀚海沙。”

看完,何正眼睛一亮,這個叫納蘭性德的寫了一首好詞啊,憑藉這首詞就可以千古留名了。

當即便問身邊的周俊,“好詞啊,周特使這首詞是從何處得來的?這納蘭性德又是何人,卻沒有聽說過。”

說起這個周俊還是挺歡喜的,當即道:“說起這首詞,卻是今天早上在古鎮餛飩攤前一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所作。”當即將早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何正聽聞,頓時扶手拍額,恨不能就在現場,他是真的很喜歡這首詞。

“聽特使所言,這年輕人十幾歲樣貌,但是這詞裡面卻寫了西風瀚海沙,莫非這位小郎君還去過大漠不成?”

周俊露出無奈的神色,“這個問題也曾問過那位小郎君,可是他卻聲稱這首詞是一個叫做納蘭性德的人寫的,這上面的詞牌名和詞作者,就是那位小郎君寫的。”

還真是一位叫做納蘭性德的人寫的,和大多數人一樣,大家都沒有聽說過納蘭性德的名字,按理說如果他真的寫了這麼一首詞,那麼不可能默默無名。

“或許這只是那位小兄弟推托之詞。”

周俊點頭,他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是知道李逸身份的,李逸等人在餛飩攤就座之後,他主動的上前,坐到了他們的身邊,就是想知道,搗毀了薺縣白蓮教十幾年謀劃的人究竟是些甚麼人。

他所接到的情報裡面,主持薺縣事務的是一個叫做徐政的官員,正是他聯手城外的千戶所將薺縣白蓮教一舉搗毀,而這個李逸正是那位徐政手下的人。

雖然他並未想過對船隊動手,但是如果殺一兩個那個徐政手下的人,想來也是不錯的。所以當初他其實是準備殺人的,但是李逸的這首詞救了他們。

事實證明,這首詞確實作的極好。

“倒是讓特使拾得這一首好詞,不知可否讓在下謄抄一份?”

“自無不可。”

何正在謄抄之時,兩人之間的交談也沒有結束。聊著聊著,何正就將話題轉移到了四書五經之上。不能怪何正,前面我們就說過,此時在儒學圈裡面,將就一個同年、同窗,還將就一個流派。

也就是心學、理學流派,文人士子們如果是同一個流派的,那麼就會顯得更加親近些。這也是許多讀書人在交談甚歡之後常聊的話題,甚至有時偶聊著聊著會發現,原來大家師出同門。

“不知特使本經是哪一本?”

“本使本經乃是《詩經》!”

何正聞言,臉上卻露出一絲鄙夷。這一絲鄙夷很快消失,但是還是被周俊捕捉到了。周俊冷著眼,看向何正,“何巡檢本經為何?”

“本官本經治的是《春秋》!”

何正說這話時聲音高亢,身姿挺拔,似乎是想要凸顯出他所治本經的與眾不同。實際上,相比較《詩經》,《春秋》還真的算是與眾不同。

前面說過,科舉考四書五經,其實算下來應該是考四書一經,這個一經就是《周易》、《詩經》、《尚書》、《春秋》、《禮記》中選擇一本作為自己的專精方向,在考試的時候寫四篇以這部經典中析出的句子為題的經義文章。

但是在五經中,因為內容的難易程度,也會將五經進行一個排序,其中《春秋》和《禮記》因為內容相對較難,將這兩部經典作為本經的只佔少部分。

舉個例子,另一個時空的明朝,嘉靖二十年的會試,這一次有三百人應試,其中將《詩經》作為本經的共有一百零八人,將《周易》作為本經的八十四人,將《尚書》作為本經的六十四人,將《春秋》作為本經的二十五人,最後十九人將《禮記》作為本經。

為甚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原因是兩方面的,一個是《春秋》和《禮記》想要讀懂,想要融會貫通實在是很難,另一個則是朝廷在出題的時候,這兩部經典所能出的考題相對來說比較少。

乾隆五十七年,當時的禮部尚書建議會試考校《春秋》,並且不使用胡安國註解的《春秋》,因為胡安國註解的春秋能夠拿來作為考點的也就十幾處,很多考生並未完全讀完《春秋》,而是記住了那些考點。

但就算如此,治《春秋》的人還是太少了。

因此,在讀書人的圈子裡面,能夠將《春秋》和《禮記》作為本經的人,要麼是狠人,要麼就是傻。而這些治《春秋》和《禮記》的書生,也會看不起其他三經,特別是《詩經》。

其實科舉的重點還是在四書,甚至在科舉的比重中,四書的比重也會比五經要高,就算你五經沒有答好,但是在答四書題時寫的好,也能高中。

乾隆皇帝,也就是我們的章總曾說,“科舉取士,首重頭場四書文三篇,士子之通與不通,不出四書文之外。”

所以從五經延伸出來的,就是讀書人之間的一條鄙視鏈了。於是在聽到周俊說自己的本經是《詩經》之時,何正才會露出一絲鄙夷。

“原來是《春秋》,看來何巡檢治經水平不行,雖然將《春秋》作為本經,但是卻看不懂,所以才屢次落第。”

周俊的這話不僅是說何正治學水平不行,而且還嘲諷何正沒有考中進士,只是一個舉人。

何正畢竟不是周俊,沒有他那麼隱忍,或者說何正作為何家人,又是上虞的巡檢,平日裡都是別人順著他,哪有人敢過來撫他的逆鱗。

當即便反唇相譏,“不知尊使有何功名在身?”

周俊當即有些惱怒,這其實算是他的一個痛。他僅透過了童生試,也就是取得了秀才功名,後來便加入了白蓮教,從此再沒有踏入過科考考場。

此時何正拿一個舉人來激他,要是換了一般人,恐怕已經發作了,更何況周俊還是何正名義上的領導。

周俊深吸幾口氣,臉色平靜道:“比不得巡檢,某隻是一個小小的秀才。”

何正此時不知道是有沉浸在贏了周俊的飄飄然裡,還是因為長期以來在上虞縣作威作福慣了,並未聽出周俊這句話裡蘊藏的怒意。

只聽何正道:“原來只是一個秀才,與一秀才議論本經,實在是不妥,在這裡向特使謝罪,是本官考慮不周了。”

這哪裡是考慮不周啊,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臉啊。

但是周俊依然忍下來了,不得不說在白蓮教中能從一個秀才到如今特使,周俊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別的不說,這個隱忍功夫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其實,換做平日裡,或者說換一個人這麼和他說話,那人墳頭草估計都有幾米高了,他之所以能忍下來,還是因為何家以及巡檢這個位置對白蓮教而言十分重要。

上虞縣是南平府府衙所在,而這處巡檢司駐地駐守在水陸交通要道,將這裡稱之為上虞縣的門戶也不遑多讓,許多南平府發往薺縣等縣城的行政命令,都會經過這裡,所以這裡才有驛館,巡檢司衙門才會在這裡。

而何家的重要性就不用多說了,如果不是何家與高家走的比較近,那麼何家能得到更多白蓮教的幫助。

但如今,並非沒有機會,還有機會說服何家,這也是他本次來上虞縣的主要目的之一。

周俊平復下心情,不再與何正討論學問上的事情,而是直接擺明了車馬,“本使此次來上虞,是帶著任務來的。本使相見何家二老爺,還請何巡檢代為告知一聲,後日,本使在上虞聚賓樓宴請何二老爺。”

在何家,何正這一支與二老爺的關係是比較親密的,這才是周俊前來找何正的原因。出於禮節,他貿然的登門是不禮貌的,如果有何正這個中間人作為介紹,則要方便的多。

但是何正卻不這麼想,一個秀才竟然做到了白蓮教的特使,這白蓮教多少有些不靠譜,而且還想見二老爺,哪有這麼美的事情呢!

謄寫完最後一句,何正欣賞著自己的字,隨後才對周俊道:“特使剛來可能不清楚,如今上虞的事情全是二老爺在負責,這段時間高公子接到聖教的命令,要加速整合上虞的力量,儘快拿下整個南平府。這時候恐怕沒有時間見特使,要不特使再等等?”

等,等到甚麼時候呢?等到高家將整個南平府收入囊中?還是等高霖秋在上虞縣站穩腳跟?

況且,自己堂堂一個聖教的特使,設宴招待一個下屬勢力的人,竟然還沒時間,需要他來等。

此時,就是再好的忍耐也忍不住了。

周俊冷著臉,看向書桌之後的何正。“本使是奉長老會的命令前來上虞,按照教中規矩,本使便是你們的上司。如今本使想請一個你們何家的二老爺,卻需要本使等著,本使倒想問問,你們何家置本使於何地?置聖教於何地?你們何家到底尊的是聖教,還是他高家?”

這句話直接將矛盾挑開了,但是何正卻一點也不怵,“特使何必動怒,這樣,特使在本鎮住幾天,我這就派人去上虞報信。”

卻聽周俊道:“不用了,看來你們何家完全沒有把聖教放在眼裡,鴉瞳,我們走。”

周俊起身準備離開,一直跟在身後,名叫鴉瞳的書童連忙跟上。

身後的何正卻並不打算將兩人放走,當即從書桌後面跨過來,大聲道:“特使真當我這巡檢司衙門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在何正想來,一個秀才,就算到了特使的位置上,自身又有甚麼修為,估計就和那位高公子一樣,本身並沒有修為在身。

何正正準備動手,這時候卻見周俊突然轉身,右手一揮,何正耳邊便聽到一陣耳語聲,隨後便失去意識,等到醒來時已經在某處地宮之中。

他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為甚麼來到了這裡,可是他想了無數的辦法就是找不到出去的道路,沒辦法只能在這地宮中探索起來。

期間因為地宮中的機關陷阱,他被弄死三次,這第四次甦醒之時,他便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感覺自身力量在流逝。

等到好不容易找到了地宮的出口,卻在出口附近發現了一個身高七尺,渾身上下纏著布條的怪人。怪人手裡拿著一把大刀,看刀的樣式,與尋常的刀不一樣,刀身寬厚,像一小塊門板。

直到怪人將大刀舉起來,何正才想起來,這哪裡是甚麼大刀,這是鍘刀上的那把刀,刀柄頂端還有一個虎頭,卻是一把虎頭鍘刀。

且不說何正能不能打贏這個怪人,此時力量在不斷流失的他,哪裡是怪人的對手呢,幾刀之後,何正便被斬於刀下。

而在現實世界中,鴉瞳只見周俊手一揮,那從九品的巡檢便閉上了眼睛立在原地,幾個呼吸之後,他的嘴角開始流出鮮血,之後身上出現若隱若現的紅痕,這些紅痕卻像是有人將他斬碎了一般。

再幾個呼吸之後,何正突然一口血噴出,隨後倒在地上。那身上的血痕也消失不見。

“走吧!”

一主一僕從巡檢司衙門走出去,那麼衙役卻像是沒看到人一樣。

在那書桌上,那張謄抄《採桑子》的宣紙染上了噴湧而出的紅色,像梅花幾點。

此時,在命案現場檢查的府衙捕頭,拿起這張宣紙看了又看。宣紙沒甚麼特殊的,謄抄的詩詞原稿就在書桌的另一邊,只是這謄抄過來的詩詞最後一筆,筆鋒凌亂,與前面的從容形成鮮明的差距,這說明,何正在寫下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一定是有甚麼事情讓他不得不加快手寫速度。

這時候,派出去的衙役有人回來稟告,那曾經出現在大街上的儒生自從離開餛飩攤之後,好像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大家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

正當巡檢司衙門內正在查案之時,鎮上一間客棧內,一名衙役拿著一幅畫像向周圍的人打聽情況,畫像上之人就是曾出現在餛飩攤的儒生,畫的正是在餛飩攤吃餛飩的樣子。

這時候兩名男子一前一後的走出客棧大門,衙役看了一眼,前面是一個書生,後面跟著一個書童,看樣貌似是沒見過。

衙役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能,便上前問道:“兩位可曾見過這人?”說著拿著手裡的畫像展示給二人看。

二人連連搖頭,衙役嘆了口氣,向二人道謝,隨後又去問客棧內的其他人。

走出客棧,前面那名書生道:“鴉瞳,去一趟縣城如何?”

身後書童的聲音傳來,“自然聽公子的。”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