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卡諾懸浮在夜空之中,神斧麗塔高舉過頭,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聚、壓縮、膨脹。那輪他升起的太陽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將整片天地照得如同白晝。
班的身體微微前傾,腳尖點地,準備衝出去。他的目標是石柱邊緣——霍克還嵌在坑洞裡,傑莉卡還昏迷在地上。再不出手,那兩個傢伙就算不被艾斯卡諾的熱量烤熟,也會被接下來的衝擊波撕碎。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班轉過頭,看到梅利奧達斯正站在他身邊,平靜地看著空中的艾斯卡諾。那隻按在他肩上的手,力道不大,卻讓他無法掙脫。“團長?”班皺起眉頭,“再不去救——”
“相信他。”梅利奧達斯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傢伙,不會亂來的。”
班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收回了邁出的腳。他抬起頭,看著空中的艾斯卡諾,看著那輪越來越大的太陽,咬了咬牙。“行。信他。”
石柱上,高瑟推了推撿回的眼鏡。眼鏡的鏡片在熱浪中微微反光,那雙粉色的眼眸透過鏡片,冷靜地計算著艾斯卡諾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絲魔力波動、每一個可能的攻擊角度。
高瑟的嘴角微微勾起。“我接受你的挑戰。”
他抬起雙手,粉色的魔力在他掌心凝聚、拉伸、固化。一柄巨大的長弓出現在他手中,弓身由粉色的魔力結晶構成,弓弦則是細如髮絲的魔力絲線。雙弓·哈里特。
高瑟拉開弓弦,一支紫色的魔力箭在弓弦上凝聚。箭尖對準空中的艾斯卡諾,對準那輪正在膨脹的太陽。他的手指鬆開。
咻——!!!
紫色的魔力箭劃破夜空,速度快得超越了聲音,超越了視覺,超越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感知。它拖著長長的紫色尾焰,如同一道逆行的流星,直直射向那輪太陽。
艾斯卡諾也動了。神斧麗塔向前一揮,那輪凝聚到極限的太陽朝著紫色魔力箭迎面撞去。
金色與紫色,在空中相遇。
沒有聲音。
光芒吞沒了一切。金與紫交織在一起,化作一種在場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顏色。那不是光,不是顏色,而是某種超越了視覺概念的純粹存在。
眾人本能地閉上了眼睛,有的用手臂擋住臉,有的低下頭,有的乾脆轉過身去。但那光芒穿透了眼皮,穿透了手臂,穿透了衣物,直直刺入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
只有兩個人沒有閉眼。煌坐在飛舟之上,平靜地看著那團爆炸的光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梅利奧達斯站在地面上,同樣沒有閉眼,眉頭微微皺起。
光芒散去。
煙塵緩緩飄落。
石柱上,高瑟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鏡。他的身上沒有一絲傷痕,衣角都沒有褶皺。他贏了。他的魔力箭精準地貫穿了艾斯卡諾的太陽,貫穿了艾斯卡諾的胸膛,將那個不可一世的傲慢之罪從空中擊落。
艾斯卡諾躺在地上,胸口被魔力箭矢貫穿,神斧麗塔插在他身旁。
高瑟推了推眼鏡。“我贏了。”
“高瑟。”
傑莉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高瑟轉過身,看到傑莉卡已經醒了過來,正扶著石壁緩緩站起身。她的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對同伴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高瑟從未見過的表情——那是憤怒。
“你根本不明白。”傑莉卡的聲音在顫抖,“你根本不明白艾斯卡諾的心意。”
高瑟歪了歪頭。“心意?”他從艾斯卡諾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憤怒,純粹的、熾烈的、不加掩飾的憤怒。
“不明白就去看看。”傑莉卡抬起手,指向石柱的某個方向,“看看那裡。”
高瑟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石山頂端。
多洛錄躺在地上,手臂無力地攤開,胸口有一個焦黑的凹陷,正在冒著青煙。他的眼睛緊閉,嘴角有鮮血溢位。
六雪尼也倒在一旁,紅色的長髮散落在地上,靈槍Vasquez插在他身邊,槍身上的翠綠色光芒已經徹底暗淡。他的腹部被開了一個大洞,邊緣焦黑,能看到裡面蠕動的內臟。
重傷。倒地不起。
高瑟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才是艾斯卡諾對你展現的真心。”傑莉卡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般在高瑟耳邊炸響,“他對你的憤怒,只有那麼一點點。剩下的,全都給了那兩個裁判。”
高瑟僵在原地。他以為他贏了。但那道貫穿艾斯卡諾胸膛的魔力箭,從一開始就是艾斯卡諾故意吃的。
他用胸膛接下了那一箭,用受傷的代價換取了一個角度——一個讓他的太陽能夠繞過自己、繞過石柱、直接擊中石山頂端裁判席的角度。
那句話。請你以身償還這份愚弄人心的大罪。不是對他說的。是對六雪尼和多洛錄說的。他只是一個幌子。
高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他被人愚弄了。他以為自己在第三層,對方在地下一層。實際上,對方在天上。
飛舟之上,煌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精彩!太精彩了!”他的笑聲在夜空中迴盪,完全不顧形象,“沒白來!這一趟沒白來!”
妲麗安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帶著一絲無奈:“你笑夠了沒有?”
“沒有!哈哈哈哈哈——”煌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指著下面一臉懵的高瑟,又指著倒在地上的六雪尼和多洛錄,“你看那傢伙的表情!他以為自己贏了,結果人家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當目標!”
妲麗安沉默了片刻。“那個艾斯卡諾,倒是有點意思。”
“豈止是有意思。”煌收起笑容,重新靠在椅背上,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賞,“那一箭,他是故意吃的。用自己的身體當誘餌,用高瑟的魔力箭當掩護,用太陽的光芒當遮蔽——讓所有人都以為他的目標是高瑟。實際上,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那兩個裁判,選手毆打裁判嗎,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