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深處,虛假的瑪琳站在艾斯卡諾面前。她的面容依舊精緻,嘴角依舊掛著那抹神秘莫測的微笑,但說出來的話語卻如同淬毒的刀刃,一刀一刀剜在他的心上。
“你以為我真的對你有好感嗎?”虛假的瑪琳輕笑一聲,聲音中滿是嘲弄,“一個開酒館的送貨郎,也配得上我?我只是可憐你,看你一個人孤零零的,才勉強和你說幾句話而已。”
艾斯卡諾沉默著,沒有反駁。
“你的傲慢?你的力量?”虛假的瑪琳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離開了太陽,你甚麼都不是。白天是英雄,晚上是狗熊。這樣的你,有甚麼資格說喜歡我?”
艾斯卡諾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某種更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情感在胸中翻湧。
虛假的瑪琳以為他崩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正準備再說幾句更惡毒的話——艾斯卡諾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在發光。不是憤怒的紅光,不是悲傷的藍光,而是金色的、溫暖的、如同朝陽初升般的光芒。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中沒有苦澀,沒有自嘲,只有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溫柔。
“你不是瑪琳小姐。”他輕聲說。
虛假的瑪琳愣住了。
“瑪琳小姐不會對我說這種話。”艾斯卡諾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她或許不會回應我的感情,但她絕不會踐踏我的心意。”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虛假的天空。幻境在他眼中清晰可見——那些扭曲的光影,那些刻意製造的恐懼,那些試圖擊垮他意志的惡意。他都看到了,但他不在乎。
“你不是與我共度一生的人。”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虛假的瑪琳,眼中的金色光芒越來越亮,“但——你照亮了我的黑暗。”
他的身體開始發燙。
“你就是我的太陽。”
轟——!!!
金色的火焰從艾斯卡諾體內轟然噴發!那些虛假的畫面、那些惡意的低語、那些試圖困住他的幻境,在這股純粹的、熾烈的、不可阻擋的太陽之火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
幻境碎裂。
現實世界中,高瑟的瞳孔猛然收縮。他感覺到自己的噩夢細語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了回來,那股力量不是魔力,不是精神力,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更純粹的——意志。艾斯卡諾的意志。
咔咔咔——
艾斯卡諾的身體開始膨脹。那具瘦弱的、看起來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身軀,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充實、硬化。衣服被撐破,布條在熱氣中飄動。
他的肌肉如同鋼鐵般堅硬,面板上浮現出金色的紋路,那紋路如同流動的岩漿,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熱量。
斷成兩截的眼鏡從他鼻樑上滑落,他沒有去撿。他不再需要了。
他的鬥級——5、15、50、200、1000、5000、——數字瘋狂跳動,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路飆升,最終定格在。遠超珈藍的臨界突破,遠超在場所有人的預期,甚至遠超艾斯卡諾自己過去的巔峰。
空氣開始焦灼。石柱表面的溫度在急速上升,站在遠處的觀眾都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呼吸都有些困難。
高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不是恐懼,而是計算。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切資料——魔力、速度、力量、耐性、爆發力——每一個資料都在告訴他同一個結論:危險。
但他沒有逃跑。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艾斯卡諾,那雙粉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類似好奇的情緒。
“你給我的不是絕望。”艾斯卡諾開口,聲音低沉而渾厚,與方才那個弱氣的送貨郎判若兩人,“是希望。”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對準高瑟。
“來吧。請你以身償還——這份愚弄人心的大罪。”
石山頂端,六雪尼猛地從石柱上站了起來。他的紅髮在熱浪中飄動,那雙翠綠的眼眸中滿是震驚。多洛錄盯著艾斯卡諾,那平靜如古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那是難以置信。
“兩萬八千八……”六雪尼喃喃道,“遠超珈藍……”
多洛錄沒有說話,但他的六隻手都不自覺地握緊了。
石柱上,高瑟看著艾斯卡諾,面無表情。他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從在迷宮中感知到那股太陽氣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男人體內,沉睡著某種恐怖的力量。
但他的計算告訴他,這股力量只是暫時的。艾斯卡諾的變身有時間限制,只要撐過這段時間——
他剛準備後退,一隻巨大的手已經伸到了他面前。
不是抓他,而是抓他的眼鏡。
高瑟的反應極快,他的身體在艾斯卡諾手指觸碰到鏡框的瞬間就已經向後躍出,但艾斯卡諾的速度更快——不是快,而是預判。他預判了高瑟的預判。
眼鏡從高瑟臉上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霍克頭上。咔嗒,鏡腿卡在霍克腦袋上,穩穩當當。
高瑟的瞳孔微微收縮。沒有眼鏡,他的視野一片模糊。那些清晰的資料、精準的軌跡、細緻的分析——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他看不清了。
他的雙手猛地展開,十指張開,粉色的魔力在他指尖瘋狂凝聚——傀儡亂擊。無數粉色的魔力槍從他掌心激射而出,朝著四面八方掃射,無差別地覆蓋了整個石柱區域。
霍克還在石柱上!傑莉卡還昏迷在石柱邊緣!
艾斯卡諾的眼睛眯了起來。高瑟可以不顧同伴的安危,但他不能。他的身體猛地騰空,躍入空中,將那些射向霍克和傑莉卡的魔力槍全部引向自己。
魔力槍射在他身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如同雨點打在鐵板上,連一道白痕都沒有留下。
高瑟的嘴角微微勾起。成功了。他把艾斯卡諾逼到了空中,脫離了地面,讓他無處借力。在空中,再強的戰士也會失去機動性——這是常識。
然後他看到了。
艾斯卡諾懸浮在空中,抬起右手,朝著身後的虛空,五指張開,猛地一握。
“回應我的意志吧——神斧麗塔。”
千里之外,酒館廢墟。
那柄插在碎石中的金色戰斧開始震顫。斧刃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金色的紋路越來越亮,如同被喚醒的沉睡者。嗡——!!!
戰斧從碎石中拔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劃破夜空,朝著巴塞爾的方向疾馳而去!
石柱上,艾斯卡諾的手猛地握緊。
金色的流光從天際飛來,精準地落入他的掌心。神斧麗塔——與他一同經歷了無數戰鬥的夥伴,此刻正穩穩地握在他手中。
“神器解放。”
艾斯卡諾高舉神斧麗塔。
一輪巨大的太陽,在夜空中升起。
那不是真正的太陽,而是由艾斯卡諾的魔力凝聚而成的、足以照亮整片天地的光球。金色的光芒驅散了黑夜,驅散了陰影,驅散了所有隱藏在暗處的恐懼。
石柱上,亞瑟仰頭看著那輪太陽,嘴巴微張,眼中滿是震撼。“晚上……出現了太陽……”
六雪尼站在石山頂端,紅髮在熱浪中狂舞,他的目光死死鎖定空中的艾斯卡諾,嘴唇微微顫抖。
“這股魔力……”他的聲音有些澀,“足以匹敵艾斯塔羅薩了。”
空中的太陽越來越亮,艾斯卡諾的身體也越來越亮。他的魔力在瘋狂暴漲,從兩萬八千八到三萬,到三萬五,到四萬——還在漲。
他身體散發出的熱量,將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石柱表面開始熔化,碎石變成岩漿,岩漿變成蒸汽。如果這股熱量繼續擴散,整座石山、整片場地、甚至整個巴塞爾,都會被蒸發殆盡。
但神斧麗塔在吸收。
那些逸散的熱量,那些多餘的魔力,那些本應毀滅一切的火焰——全都被神斧麗塔吸收、儲存、壓縮。斧刃上的金色紋路越來越亮,越來越熾,彷彿一柄正在充能的超級武器。
等到需要的時候,它會將這些儲存的能量,全部返還給艾斯卡諾。充電寶,或者說,太陽的容器。
艾斯卡諾低下頭,俯瞰著石柱上的高瑟。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如同神明俯視螻蟻般的平靜。
“準備好了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