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死死盯著那顆仍在頑強搏動、甚至開始散發出更加濃郁魔神氣息的心臟,咬牙切齒地說道:“可惡……這傢伙,難道也是魔神族的雜碎嗎?!”
一段極其痛苦和憤怒的記憶瞬間湧入他的腦海——當年入侵妖精王之森的那些漆黑怪物,即使被奪走心臟也不會立刻死亡,他最深愛的伊萊恩,正是用她珍貴的生命作為代價,才讓他明白了魔神族那令人憎惡的特性:他們往往擁有不止一個心臟!
“大家小心!” 班大聲警告,猛地將手中那顆魔神心臟狠狠摔在地上,聖棍再次顯現,“這混蛋可能還有別的核心!”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那龐大的、本應死去的融合怪物殘骸,突然發生了更加恐怖駭人的異變。
無數粗壯的、漆黑油膩的觸手猛地從殘骸的各個斷裂處瘋狂鑽出,如同扭曲的狂蛇般抽打著空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
“吼嗷嗷嗷——!!!”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瘋狂、充滿了純粹毀滅意志的咆哮震天動地,甚至讓整個山林都為之震顫,那怪物的形態開始進一步崩塌、重組,變得更加不可名狀,散發出令人窒息的不祥與惡意。
它徹底褪去了聖騎士人類形態的最後一絲殘留,顯露出了其內部被魔神之力完全侵蝕、控制的恐怖本質。
梅利奧達斯、班、金和高瑟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立刻擺出了戰鬥姿態。就連一直摸魚的煌也稍稍坐直了身體,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認真,觀察著那徹底魔神化的怪物。
就在風車鎮外山林中大戰一觸即發之際——
小鎮邊緣,那家剛剛掛上“豬帽子亭”簡陋招牌的酒館門口。
篤篤篤。
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正在酒館內忙碌整理、內心還因之前差點遭遇聖騎士而有些不安的伊麗莎白,聽到敲門聲,心裡一緊。她與腳邊的霍克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走到門邊。
“誰…是誰?” 她怯生生地問道。
門外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似乎有些急切的聲音:“請問……梅利奧達斯團長在嗎?我是舊識!”
聽到是來找團長的,而且語氣似乎沒有惡意,伊麗莎白稍微鬆了口氣。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了酒館的木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位身材矮小、穿著陳舊但整潔的旅行者服飾、戴著一頂寬簷帽、臉上佈滿皺紋卻眼神銳利的小老頭。
然而,就在伊麗莎白開啟門、陽光照亮她臉龐的瞬間——
那小老頭,凱因,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瞪大了雙眼,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發出了一聲近乎尖叫的、破碎的音節:
“不……不可能!!利……利茲?!!”
伊麗莎白被對方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那…那個?老先生?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是利茲,我叫伊麗莎白……”
凱因死死盯著伊麗莎白那張與記憶中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尤其是那雙純淨無暇、帶著些許怯懦的碧藍色眼眸,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劇烈波動,彷彿看到了絕無可能的幻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似乎勉強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但目光依舊無法從伊麗莎白臉上移開。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聲音依舊帶著顫抖:“伊…伊麗莎白?……抱歉,是我失態了。你……你和我一位故人,實在太像了……幾乎,一模一樣……”
伊麗莎白雖然困惑,但還是善良地將凱因請進了酒館,併為他倒了一杯水。
凱因坐在椅子上,情緒逐漸平復,但眼神依舊複雜地時不時看向伊麗莎白。他喝了一口水,深吸一口氣,開始緩緩講述,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利茲……那其實更像是一個代號,或者說,我們私下裡對她的稱呼。她的真名……巧合的是,也叫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驚訝地捂住了嘴。
凱因繼續說著,目光悠遠:“她是來自隔壁帝國的女騎士,強大,美麗,卻也帶著帝國軍人特有的驕傲和冷漠。很多年前,在一次夜襲行動中,她獨自一人潛入了王國最重要的軍事要塞之一——達納弗洛。”
“那場行動堪稱奇蹟,她幾乎成功了,但最終功虧一簣,被我們抓獲。按照軍規,她這樣的間諜和破壞者,唯一的下場就是處決。”
“但是,梅利奧達斯團長……當時的他,卻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力排眾議,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在所有高層面前保下了她的性命。” 凱因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對往昔的感慨。
“然而,利茲……或者說那位伊麗莎白女士,起初卻並不領情。她甚至憎恨團長,認為這是羞辱,是憐憫。” 凱因笑了笑,“但有些事情就是這麼奇妙。在之後的相處中,在團長那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比任何人都真誠溫暖的性格影響下,她漸漸變了。她放下了帝國的驕傲,真正融入了我們的騎士團,成為了我們不可或缺的一員。她的笑容也漸漸多了起來,那笑容……和你現在,真的很像。”
說到這裡,凱因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悲傷:“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她最終還是……”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那悲傷的結局,而是從懷中,無比鄭重地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短劍。劍鞘古樸,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卻保養得極好。
凱因輕輕地將短劍放在桌上,推向伊麗莎白的方向,眼中充滿了追憶與感傷。
“這把短劍,是她……是利茲當年,想要送給梅利奧達斯團長的禮物。”
“但是,團長他……拒絕了。” 凱因嘆了口氣,“團長說他很喜歡,但他不能收。因為他立誓不再揮劍傷害他人,所以不能接受這樣的武器。於是,這把短劍就一直由我代為保管,直到今天……”
凱因抬起頭,再次深深地看著伊麗莎白,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落在了另一個同樣名叫伊麗莎白的女子身上。
“我想,是時候把它物歸原主了……或者說,交給一個同樣擁有這個名字、並且同樣陪伴在團長身邊的你了。”
伊麗莎白怔怔地看著桌上那把古樸的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