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梅利奧達斯因那絕望的求饒而動作遲滯、險些被怪物吞噬的瞬間,班的身影如同旋風般衝上前,一把將脫力的團長拽了回來,安全地甩向後方。
“團長,你退下!” 班的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冷硬,他轉過身,面對著那陷入美好幻夢、暫時靜止的巨大融合怪物,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決絕,“這傢伙……由我來解決!”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延伸出一道閃爍著寒光的魔力鎖鏈長鞭。
“住手!班!” 梅利奧達斯穩住身形,急忙厲聲喝止,再次衝上前試圖阻止,“你難道沒聽到嗎?!他身上還有人類的感情!他不想死!”
然而,班這次並沒有聽從。就在梅利奧達斯的手即將抓住他手臂的剎那,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變得模糊——他發動了掠奪的魔力。
唰!
班瞬間繞開了梅利奧達斯,出現在那沉浸於夢境、毫無防備的融合怪物胸前。他那化為魔力長鞭的聖棍,如同毒蛇出洞,精準而冷酷地直接刺入了怪物胸膛中央、那個男子所在的位置。
“掠奪(Snatch)!”
班低聲喝道,右手猛地向後一扯。
噗嗤——
伴隨著令人心悸的血肉撕裂聲,一顆仍在微微跳動、沾染著鮮血與詭異能量的人類心臟,被班的魔力硬生生地從怪物的胸腔裡掏了出來,握在他的手中。
那龐大的融合怪物猛地一震,四顆頭顱上安詳的微笑瞬間凝固,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山崩般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埃,最終停止了活動。
“班——!!!” 梅利奧達斯看著這一幕,眼中充滿了憤怒與不解,他衝到班的面前,大聲質問,“為甚麼?!為甚麼要下殺手?!他明明已經……”
班握緊了手中那顆逐漸停止跳動的心臟,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縫滴落。他抬起頭,臉上沒有了往常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殘酷的平靜。
“正是因為他還有人類的感情,所以才要幫他解脫,團長。” 班的聲音低沉,“看看他的樣子,變成這種怪物,活著對他而言才是永恆的地獄。沉溺在虛假的美夢裡直到肉體徹底崩潰消亡?那太殘忍了。死亡,對他才是仁慈。”
那是一個簡陋卻溫馨的小屋。面容因疲憊而蒼老、眼神卻充滿溫柔的聖騎士,正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服,半跪在地上。他緊緊抱著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孩——基娜,她的眉眼間已經有了未來堅強戰士的影子。聖騎士的另一隻手,輕撫著一個男孩。
“……都是因為我的弱小,無法為你們多做些甚麼。” 聖騎士的聲音充滿了愧疚與不捨,眼淚無聲地滑過他飽經風霜的臉頰,滴落在女兒的髮間,“弟弟齊爾就拜託你了,基娜。”
他最後用力地、深深地擁抱了一下女兒,彷彿要將所有的愛與囑託都融入這個擁抱裡。
“永別了,我最愛的女兒。”
原來,他是基娜和齊爾的父親。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旁邊摸魚的煌,體內那神秘而古老的卡巴拉生命樹圖案微微亮起,散發出一陣溫和的共鳴。他純淨而強大的生命能量,自發地感應並捕捉到了那從逐漸冰冷的屍體中逸散出的、即將徹底消散的純潔靈魂碎片。
煌的意識,不由自主地被牽引,沉浸到了那最後的記憶片段之中,見證了那心碎的告別。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靈魂層面,煌的無意識靈體悄然浮現。他看著那個滿臉淚痕、靈魂散發著悲傷與眷戀光芒的父親靈魂,那雙總是慵懶半眯著的金色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與神性。
他伸出手,並非實體,而是純粹能量與意志的凝聚,溫柔地、輕輕地撫上了那靈魂虛影的頭頂。
彷彿源自亙古的箴言,自然而然地從煌的意識深處流淌而出,莊嚴而溫暖,帶著撫平一切創傷的力量:
“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注:語出《聖經·啟示錄》21:4)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原本充滿悲傷與執念的靈魂,彷彿得到了最終的淨化與寬慰,所有的痛苦痕跡如同被溫水洗去,變得無比輕盈、純淨而明亮。他散發出柔和溫暖的白光,對著煌(的無意識靈體)露出了一個釋然、感激的微笑,最終化作一道溫暖的光流,緩緩升向天空,直至消失不見。
沒有人知道他去往了何方,是回歸了世界的根源,還是前往了某個永恆的安息之地。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然徹底解脫。
與此同時,在煌的體內,那棵象徵著生命與進化、紮根於他血肉靈魂深處的卡巴拉生命之樹虛影,一根光禿的枝椏上,悄無聲息地萌發出了一片嬌嫩欲滴、閃爍著瑩瑩微光的全新綠葉。一股難以言喻的、精純而溫和的生命能量緩緩流淌過他的四肢百骸。
遠在里昂尼斯王國的某處,正在執行任務的少女騎士基娜,心臟毫無徵兆地猛地一悸,一股難以形容的悲傷與釋然交織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讓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她若有所感,猛地抬起頭,望向風車鎮方向的天空。陽光刺眼,藍天白雲依舊,彷彿甚麼都沒有改變,但兩行熱淚卻不受控制地從她的臉頰滑落。
“……父親?”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突然呼喚這個早已失去聯絡、生死未卜的男人。
風車鎮外的山林間,一片寂靜。
梅利奧達斯最終沉默了。
班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血汙,神器收回體內,又恢復了那副略帶痞氣的樣子,但眼神深處多少也藏著一絲複雜。
高瑟推了推眼鏡,平靜地報告:“目標威脅已清除。其精神波動已完全消失。”
金從空中落下,看著這一幕,撇了撇嘴,也沒再多說甚麼。
煌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恢復焦距,彷彿剛從一場短暫的出神中醒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嗯?好像……稍微沒那麼餓了?” 那片新生的綠葉在他體內微微搖曳,散發著寧靜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