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離開了藤乃的房間,式……他拿出手機,手指有些僵硬地敲打著螢幕:
煌: 式,藤乃這邊處理好了,她沒事,已經睡下。我還有點事需要去確認一下,關於那個逃跑的殺人魔。別擔心,我很快回來。好好休息。
資訊傳送出去,他緊緊握著手機,等待著。幾秒鐘後,螢幕亮起:
式: 嗯。小心。
簡潔的回覆,卻讓煌的心揪了一下。他收起手機
“嘖,看來得找個使魔或者手下才行了。”煌低聲自語,帶著一絲自嘲,“甚麼都要親力親為,分身乏術啊……” 他懷念起迦勒底時瑪修在身邊的日子,但現在,他只能靠自己,或許自己該召喚幾個從者給自己打工?
他立刻動身,再次前往那片被藤乃扭曲力量蹂躪過的巷弄廢墟。現場已經被橙子簡單處理過,但殘留的血腥味和扭曲的魔力痕跡依舊濃烈。煌蹲下身,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魔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仔細感知著白純裡緒留下的、混雜著汙穢和新生死徒氣息的血跡與魔力殘渣。
“追蹤……” 他低聲吟誦,一個簡單的追蹤魔術符文在他掌心亮起。微弱的魔力絲線如同嗅到氣味的獵犬,沿著血跡和殘留的氣息延伸出去,方向直指觀布子市的邊界。
煌的身影融入夜色,如同最迅捷的獵豹,沿著追蹤魔法的指引疾馳。越過城市邊界,進入相鄰的地域——三咲市。當熟悉的、帶著森林溼潤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煌的腳步不由得一頓。
三咲市……久遠寺有珠的洋館就在這裡。
煌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尷尬。女人……確實有點多了。藤乃剛發生那種事,式還在兩儀家等他,這邊又牽扯到有珠……他感覺自己就像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一個身體,一顆心,要如何同時回應這麼多份沉重的情感?
他甩甩頭,暫時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追蹤魔法的指引並未指向久遠寺洋館的方向,白純裡緒似乎逃向了市區。但既然來了……出於一種複雜的心情,煌決定順路去看看有珠。
他收斂起所有氣息,熟門熟路地潛入了久遠寺洋館那被結界籠罩的庭院。洋館一片寂靜,只有夜梟偶爾的啼鳴。他悄無聲息地來到有珠房間的窗外。
窗戶並未關嚴,留著一絲縫隙。煌的感知力遠超常人,他屏息凝神,目光透過縫隙向內望去。
房間內一片昏暗,只有朦朧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下一點微光。久遠寺有珠並未如煌預想的那樣安靜沉睡。她側躺在床上,背對著窗戶,身體似乎有些緊繃。更讓煌瞬間僵住的是,他清晰地聽到一陣極其細微、壓抑的喘息聲,以及……某種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藉著那點微光,煌甚至能看到有珠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脖頸和耳根,泛著不自然的、動人心魄的潮紅。她的手……似乎在被子裡……
煌有點尷尬,他悄無聲息地後退,如同來時一樣沒有驚動任何結界。
在洋館一樓的廚房,煌找到了便籤紙和筆。他猶豫了一下,最終只寫下了一行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字:
煌: 路過,順道看看。一切安好。保重。
他將紙條摺好,放在客廳最顯眼的桌子上。
然後,他走到巨大的老式冰箱前。魔力在他手中流轉、塑形。新鮮出爐還冒著熱氣的烤吐司、塗抹著厚厚黃油和果醬的司康餅、溫熱的牛奶、甚至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沙拉……一份豐盛而精緻的英式早餐瞬間具現化完畢,簡單設定了一個保溫魔術在桌上。
做完這一切,煌如同逃離般迅速離開了久遠寺洋館。夜風吹在臉上,他才感覺稍微好受一點。這叫甚麼事啊……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集中精神,追尋著追蹤魔法的微弱指引,向著三咲市的市區潛行而去。
追蹤的痕跡在城市邊緣變得混亂起來,混雜了更多汙穢、血腥和……食屍鬼的惡臭。
他循著惡臭和血腥味,在陰暗的小巷和廢棄建築中快速穿行。幾聲短促的慘叫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傳來。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現,手中具現出無形的風王結界,凝聚成利刃的形態,乾脆利落地劃過。
噗嗤!噗嗤!
幾具正在啃食屍體的、動作僵硬、面板灰敗的食屍鬼瞬間被斬首或腰斬,化為黑灰消散。煌甚至沒有多看它們一眼,繼續追蹤那白純裡緒。
就在他解決掉又一批低階食屍鬼,經過一條狹窄、堆滿垃圾的後巷時,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猛地衝入鼻腔,遠超之前那些食屍鬼啃食現場的程度。
煌眉頭一皺,立刻閃身進入巷子。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巷子深處,如同地獄屠宰場,殘肢斷臂、破碎的內臟、飛濺的鮮血塗滿了牆壁和地面,一個穿著學生制服、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少年,正背對著他,手中握著一把沾滿粘稠血液的小刀,站在一堆……勉強能看出是“人形”的恐怖屍塊中間。
似乎是聽到了煌的腳步聲,少年猛地轉過身,那是一張清秀卻毫無表情的臉,眼神空洞得可怕,帶著一種非人的漠然。他看到煌的瞬間,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被驚擾的野獸般的警惕和……殺意?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一句對話,少年猛地將手中的小刀朝著煌的方向一甩,然後轉身就逃,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
煌輕易地側身躲開了飛來的小刀,並沒有立刻去追。因為他的目光,被地上的那堆“屍塊”吸引了。
太碎了……簡直像是被最精密的切割機分解過。但奇異的是……那些屍塊竟然還在微微蠕動?!更讓煌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從那堆散發著濃郁血腥氣的屍塊中,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無比親近的氣息,那氣息……彷彿與他自身的力量同源,帶著大地的厚重與生命的澎湃。
“蓋亞……的氣息?”煌心中驚疑不定。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汙穢,將手掌懸在那堆蠕動的屍塊上方,嘗試著輸送過去一絲精純的魔力。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堆原本只是緩慢蠕動的屍塊,在接觸到煌魔力的瞬間,如同被注入了強大的生命力,開始瘋狂地聚合、蠕動、拼接。
首先凝聚成型的是一個頭顱——一張精緻絕倫、如同人偶般完美的少女臉龐,金色的長髮沾滿了血汙,卻依舊耀眼。她猛地睜開眼睛,那是一雙如同紅寶石般璀璨、此刻卻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眸。
“啊啊啊啊——!!!” 頭顱發出了憤怒到極點的尖叫,震得整個小巷嗡嗡作響,“可惡!可惡!可惡的小鬼!!!竟敢把本公主砍成這樣!!!不可饒恕!絕對不可饒恕!!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聲音清脆悅耳,卻充滿了暴怒和殺意。
煌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在血泊中凝聚出來的、正在破口大罵的美麗頭顱。
那頭顱罵了幾句,似乎才注意到旁邊還有個人。她轉動眼珠,紅寶石般的眸子看向煌,帶著一絲審視,隨即不耐煩地命令道:
“喂!那邊那個!別傻站著!快幫我把身體拼起來!手腳都找對地方!快點!我要去宰了那個該死的小鬼!!!”
煌:“……” 他看著地上還在瘋狂蠕動、試圖自我組裝卻因為太過零碎而效率低下的各種“部件”,只覺得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強忍著噁心和無語,開始用魔力小心翼翼地引導、拼接那些還在蠕動的血肉和骨頭。
在煌的協助下,屍塊拼接的速度大大加快。很快,一個身材高挑、曲線玲瓏、不著寸縷的完美女性軀體逐漸成形。金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披散,覆蓋住關鍵部位。少女毫不在意地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手腳,滿意地點點頭。
她大大咧咧地站起身,血汙在她光潔的肌膚上迅速蒸發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她看向煌,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高傲和審視:
“嗯,幹得不錯,人類。雖然笨手笨腳的,但好歹拼好了。”她挺起胸膛,如同在宣告一個偉大的事實,“吾乃愛爾奎特·布倫史塔德,真祖的公主,居住於千年城的月之精靈!記住我的名字!”
愛爾奎特·布倫史塔德……真祖的公主……
不過就這麼告訴陌生人自己的身份真的好嗎。
煌的腦海中,根源賦予的龐雜知識瞬間被啟用,關於真祖,關於死徒,關於千年城,關於“空想具現化”……所有的資訊瞬間串聯起來。
難怪……難怪會覺得她的氣息如此熟悉,如此親近。
煌看著眼前這位叉著腰、一臉“我很厲害快誇我”表情的金髮赤瞳少女,心中豁然開朗。自己曾被蓋亞賦予過類似空想具現化的權能,等同於半個自然精靈,而愛爾奎特作為真祖,其本質正是星球(蓋亞)孕育的最高階精靈之一,兩者力量同源,氣息自然親近無比。
煌看著地上殘留的血跡,再看看眼前活力四射的愛爾奎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