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島,人族所在之地。
一道身影自赤水城方向飛來,周身氣息浩瀚,赫然是三十六城鎮守者之一的相柳。
他沒有絲毫遮掩,大搖大擺地掠過天際,徑直飛入天墉城之中。
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
各族強者神色各異,目光隨著那道身影移動,心頭思緒翻湧。
相柳能從赤水城出來,這一點許多人早就猜到了。
有青丘城九尾的前例在,眾人自然而然地明白,相柳同樣能夠離開。
只是親眼看到他飛入天墉城,還是讓不少人心中微微一沉。
三十六城的鎮守者,正在打破以往的沉寂。
這意味著甚麼?
沒有人能說得清。
天墉城方向,那道身影沒入城中,消失不見。
人族營地中,孔子真和苗安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神色平靜,心中卻已翻湧不止。
兩人靠精神力在傳音交流,外人聽不到半個字。
“相柳能從赤水城出來,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為甚麼要大張旗鼓地進入天墉城?”
孔子真的聲音在苗安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不解,“這不是告訴所有人,三十六城之間正在聯動嗎?”
苗安沉默片刻,傳音回道:“陳啟那小子,是不是真的進了墟境?”
孔子真沒有直接回答,目光轉向青丘城方向。
那裡,一道與陳啟一模一樣的身影依舊立於城頭,紋絲不動,彷彿從未離開過。
“大機率是。”孔子真緩緩道,“青丘城裡的那個陳啟,不是真的他。“
”按照那小子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放棄墟境之行的。“
”他連三十六城都敢闖,連萬族追殺都不怕,還會怕進墟境?”
苗安點頭,這一點他自然也想到了。
孔子真繼續道:“那……相柳去了天墉城,這豈不是告訴所有人,陳啟真的去了墟境?“
”相柳這是老糊塗了不成?如此急切……難不成是感應到了陳啟在墟境中有危險?”
他是真的這麼覺得。
相柳都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了,怎麼現在還沉不下心?
太急躁了。
即便是陳啟真的有危險,那也沒有必要走出赤水城,大搖大擺地進入天墉城。
三十六城之間都是可以傳音的,有甚麼事不能私下說?
孔子真甚至想開口罵兩句。
苗安心頭一驚,細想之下,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說道:“九尾之前已經去了兩城,現在相柳也同樣離開了赤水城……他們……可能不是因為陳啟有危險而急躁,有可能是有別的目的。”
孔子真聽的直皺眉:“別的目的?”
苗安點頭:“只是不知道到底是甚麼事了。”
兩人沉默下來。
如果相柳和九尾的動作不是針對墟境中的陳啟,那他們在謀劃甚麼?
三十六城之間,難道有甚麼大事要發生?
孔子真和苗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就在此時,又有幾道身影從天際落下,穩穩落在人族營地之中。
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冷峻,周身氣息深不可測,赫然是武帝九重境的頂尖強者。
夜無痕,是夜刃組織的核心人物之一,常年隱於暗處,極少現身。
此刻出現在落霞島,本身就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在他身後,還跟著三人。
無影,武帝八重,身形瘦削,如同一道幽靈。
夜無霜,武帝九重,白髮如雪,氣質冰冷。
無風,武帝九重,面容年輕,眼神卻異常老辣。
四人落地後,夜無痕朝孔子真和苗安微微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徑直走向營地深處。
孔子真看著他們的背影,眉頭微皺:“夜刃的人也來了……看來事情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苗安點頭:“墟境中死了那麼多人,各族都在調集強者。“
”人族也不能沒有準備。“
”夜刃向來負責暗中的事,他們出現,說明有人在防備著甚麼。”
兩人再次沉默。
不遠處,萬浩浩負手而立,目光落向遠方那如海市蜃樓般的墟境山脈,眸中光芒閃爍。
他心裡也不由地擔心起來。
陳啟進入墟境,這一點他是百分百確定的。
他也是人族這些人裡最先發現陳啟進了墟境的人,只是他一直都沒說。
現在,這裡的情況複雜了。
墟境即將開啟,只是那些連線墟境山脈的大道在之前的時候已經全部斷裂。
不知道墟境開啟後,裡邊的那些人還能不能正常地從裡邊出來……。
即便是他再如何對陳啟有信心,現在的情況對陳啟來說,是真的危險無比。
各族在墟境中死了那麼多人,要說和陳啟沒關係,打死他都不會相信的。
陳啟和他還真是有點兒像。
都是心狠手辣的那種,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那就是直接搞死,絕對不可能會給敵人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這才是萬浩浩。
如今的陳啟,就像是曾經的萬浩浩一樣。
萬浩浩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
小子,你可千萬別死在裡面。
此時此刻,落霞島周圍出現的武聖、武帝境越來越多。
仙族夠狠,直接就來了十幾位武帝境,為首的是鄭元奎,武帝九重,面色陰沉如水。
他身後那十幾道身影,每一個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如同一片烏雲壓在落霞島上空。
神族也不少,近十位武帝境降臨,一個個神色冷峻,殺意凜然。
為首的是一名白髮老者,名喚姜天河,武帝九重,是神族老一輩中的頂尖強者。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卻讓人不敢直視。
魔族同樣如此,烈陽王親自坐鎮,身後跟著七八位武帝境,氣勢洶洶。
烈陽王身形高大,一頭火紅色長髮披散,眼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他站在魔族眾人之中,如同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妖族反而要少一些。
這不是妖族沒有武帝境,而是落霞島這裡本身就屬於妖族的疆域。
真需要出現,強者瞬息便至。
此刻只有三四位武帝境在明面上,但所有人都知道,暗處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最近墟境中的動盪,讓各族的損失很大。
其中特別是仙族,一次性死了五位武帝境。
這樣的損失,即便是仙族也不可能一點兒都不心疼。
鄭元奎此刻正冷冷地看著人族陣營的方向,眼中滿是殺意。
“陳啟……”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彷彿在咀嚼著甚麼,“等你出來,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身旁一名仙族武帝低聲道:“鄭老,陳啟若真死在墟境中,倒也省事。“
”就怕他活著出來……。”
鄭元奎冷笑一聲:“活著出來?那更好。“
”我仙族的仇,總要有人來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不只是陳啟。“
”人族,也該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周圍的仙族武帝紛紛點頭,眼中寒光閃爍。
神族那邊,姜天河同樣在低聲與人交談。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身邊幾人能聽到。
“相柳去了天墉城……九尾之前也去了幾座城……三十六城正在聯動。“
”這件事,比墟境中的死人更重要。”
他身旁一名神族武帝皺眉:“大人的意思是,三十六城可能要有所動作?”
姜天河淡淡道:“不清楚,但必須防備。“
”三十六城若真的聯合起來,萬族之中,無人能擋。”
那神族武帝臉色一變:“不至於吧?三十六城鎮守通道,職責所在,怎麼會……。”
“職責?”姜天河打斷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上古覆滅至今,他們守著那些通道,守了多久?你以為他們真的心甘情願?”
那神族武帝不敢再說。
魔族營地,烈陽王負手而立,目光落向遠方那如海市蜃樓般的墟境山脈,沉默不語。
他身後一名魔族武帝低聲問:“王,我們真的要等墟境關閉?“
”萬一陳啟不出來……。”
烈陽王淡淡道:“他一定會出來。”
那魔族武帝一怔:“王何以如此肯定?”
烈陽王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落霞島上,各族強者各懷心思,等待著墟境關閉的那一刻。
而此刻,天墉城深處。
陳啟頂著相柳的身份,已經與朱厭交談完畢,拿到了天墉城的令牌。
他沒有多留,直接從城中飛出,大搖大擺地掠過各族強者的頭頂,直奔黑水城而去。
一道道目光就這麼看著相柳從他們頭頂飛過,卻沒有人敢阻攔,也沒有人出聲質疑。
三十六城鎮守者的身份,不是誰都能夠冒充的。
更何況,相柳的氣息做不了假。
陳啟有云浩氣所教授的術法,再加上相柳也出手改變了一下陳啟的氣息。
此刻的陳啟就是相柳!
除非是雲從那等存在親自出手查驗,否則沒人能看出破綻。
而云從,此刻正在崑崙城中,沒有出來。
陳啟心中暗暗得意。
這幫人,做夢也想不到,他們咬牙切齒想要殺掉的陳啟,正大搖大擺地從他們頭頂飛過。
黑水城。
九尾此刻正打算離開,她已經在城中待了許久,該談的事都談完了。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相柳飛入了黑水城之中。
九尾眉頭微皺,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那道落下的身影:“相柳,你這是……。”
陳啟落下,看著眼前的九尾,笑著說道:“九尾大人。”
聲音落入九尾耳中,她輕咦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陳啟?你怎麼出來的?”
陳啟笑著解釋了一遍。
從墟境進入虛空界,再從虛空界邊緣的通道出來,一路輾轉回到赤水城,然後頂著相柳的身份來找她。
九尾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上下打量了陳啟一番,說道:“既然你出來了,那你肯定也知道了一些事。”
陳啟點頭。
九尾繼續道:“我剛才已經替你找過黑水城了,已經談妥了。”
陳啟笑著點頭:“多謝九尾大人了。”
九尾輕笑著說:“謝謝我可是要實際表示的,你打算怎麼感謝我?”
陳啟無奈地說:“九尾大人打算出去多久?”
“我想想。”九尾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我要求也不高,就出去個一年吧。”
陳啟:“……”
“不可能的,九尾大人。”
陳啟苦笑道,“你出去一年,赤水城如果也要出去一年呢?“
”天墉城呢?還有其他各城的鎮守者……各個都要出去這麼久,那我哪兒顧得過來?”
九尾皺眉,冷聲說道:“誰敢多要,統統打一頓。”
陳啟失笑:“少點兒吧,五天吧。“
”再多的話,我也確實是顧不過來。”
九尾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五天就五天。“
”等我甚麼時候要出去了,就和你說。”
“好。”陳啟點頭。
九尾沒有再多說,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回到了青丘城中。
陳啟則轉身,朝黑水城深處走去。
黑水城的鎮守者,是一尊名為玄冥的古老存在。
陳啟與他交談了大約半個時辰,最終也拿到了黑水城的令牌。
從黑水城出來,陳啟又去了下一座城池。
一座,又一座。
他頂著相柳的身份,穿梭於三十六城之間,與各城鎮守者一一見面,交談,達成協議。
每一座城的鎮守者,都給了他同樣的承諾。
關鍵時刻,可以出手。
當然,代價也是有的。
各城鎮守者提出的條件各不相同,但核心都一樣:他們要出去。
有的要出去十天,有的要出去半個月,有的要出去一個月。
陳啟一一應下,心中卻在苦笑。
這幫老傢伙,都憋壞了。
最終,各城全都走了一遍後,陳啟回到了赤水城。
他恢復了真實面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相柳笑著問:“全都談好了?”
陳啟點頭:“全都談好了,說起來還得感謝相柳大人和九尾大人呢。”
相柳擺手,淡淡道:“你小子別先說這些場面話。“
”說吧,九尾要了多久時間?”
陳啟失笑,伸出手掌,五根手指張開。
相柳見此,頓時笑了出來:“很好,你小子有前途。“
”五天的時間,足夠她出去溜達一圈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也別覺得虧欠各城,其實幫你,也是幫我們自己。”
“鎮守各城這麼久了,諸天萬界非但沒有人感謝我們,反而還覺得我等好像是應該之事一般,真是可笑。”
相柳的聲音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