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程昱。
這傻孩子，還沉浸在美景中呢。
“好看吧？”陳啟忽然開口。
程昱點頭：“好看。”
“想不想靠近看看？”
程昱一愣，隨即臉色一白，連連搖頭：“不想不想！“
”周元，你可別害我！“
”那邊現在都是武帝守著，靠近就是找死！”
陳啟笑了。
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放心，不會讓你去的。”
“我就是隨口一說。”
程昱鬆了口氣，小聲嘀咕：“你這隨口一說，差點兒把我魂嚇飛了。”
陳啟不再理他。
他抬眼，再次望向那璀璨的銀河。
目光，卻越過法則道果，越過那柄神品長刀，越過那若隱若現的虛空通道……
落向更深處。
鎮淵府深處，仙族臨時駐地。
這裡是一座相對完整的偏殿，殿中陳設簡陋，只有幾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著穹頂。
五道身影盤坐於殿中，周身氣息浩瀚，卻又收斂得極為隱晦。
正是此次仙族進入第七層的五位武帝。
鄭元明，武帝九重，是五人中戰力最強的存在，此刻居於首位，眉頭緊鎖。
在他身側，端坐著另外四位仙族武帝。
周元青，武帝八重，之前曾與迦樓羅交過手，此刻臉色依舊陰沉。
陳元慶，武帝七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是仙族中少有的智謀型人物。
趙元傑，武帝七重，身形魁梧，氣息彪悍，是典型的戰將。
最後一位，名喚林元清，武帝四重，年紀最輕，但天賦極高，是仙族重點培養的物件。
五人之外，還有一人立於殿側，未曾落座。
正是仙族的超級天驕，鏡無塵。
此刻，鏡無塵神色疲憊，卻沒有絲毫懈怠，目光在五位武帝臉上掃過，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商議。
“一旦法則道果成熟時，第七層中必然會大亂。”
鄭元明開口，聲音低沉而凝重。
“哪怕是鎮淵府，也不會安全了。“
”已經到了第七層的所有仙族，都要帶走才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神族的寂無惑已經死了。“
”我仙族剩下的那些人，不能再出問題了。“
”現在能到第七層的人，都是我族的精英。“
”不能再出現損失了。”
周元青聞言，皺了皺眉：“元明兄，你說的這些我們都明白。“
”可問題是……怎麼帶？”
“伏長也可能會上來了。”
“一旦法則道果成熟，即便是伏長沒有成功衝擊進第七層，那時候也肯定會有人出手幫他，將這潭水攪得更渾。”
陳元慶點頭，輕嘆一聲：“是啊。“
”我仙族這一次進來的強者中，最強的為林淵前輩。“
”他老人家是半步武神境，一直隱藏在暗處，未曾現身。”
“魔族也肯定會有。“
”他們的魔皇雖然沒來，但肯定也派了足夠分量的強者。“
”即便是人族，也同樣會有隱藏的老怪物。“
”他們那三位武帝，絕不是全部。”
“只是神族那邊……。”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到底是哪一位強者，現在還不得而知。“
”神族藏得太深了。”
周圍的強者紛紛點頭。
“到時候等伏長來了第七層，林淵前輩也肯定不會繼續隱藏下去了。”鄭元明沉聲道。
眾人沉默片刻。
伏長、虛空通道、神品長刀、各族隱藏的老怪物……這些事情交織在一起，讓局勢變得無比複雜。
即便是他們這些武帝，也覺得心頭沉重。
片刻後，鄭元明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但在帶走所有人之前，必須要進行篩選。”
陳元慶目光一凝：“篩選？”
鄭元明點頭，目光深沉：
“我心裡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說不清楚，但就是不安。”
“篩選的目的，是為了防止有人冒充仙族的身份，而混入其中。”
陳元慶追問：“是誰？”
鄭元明眼神變幻了一瞬，淡淡吐出兩個字：“人族。”
話音落下，眾人神色各異。
周元青驚訝道：“你是懷疑……人族的陳啟？！”
“他不是在青丘城裡待得好好的嗎？“
”進入墟境前，也有各族強者一遍遍的確認過了。“
”他應該沒有進來才對。”
鄭元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鏡無塵：“無塵，你可曾有甚麼看法？”
鏡無塵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我也有過懷疑。”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寂無惑死得很蹊蹺。“
”雖然有不少人都說是伏長出手的，可……我還是懷疑，寂無惑不是死在伏長手中，而是死在陳啟手裡的。”
眾人神色微變。
鏡無塵繼續道：“另外……迦樓羅也有些不對。”
“之前他出手殺了那麼多人，可以我對他的瞭解來看，他應該不是這種人。“
”寂無惑和我都是超級天驕，就算是出手要殺，那也是優先對我們兩人出手才對。“
”寂無惑雖然死了，可還有我。”
“以迦樓羅的性格來說，他不是那種欺負弱者的人。“
”他只會對強者和天驕出手。”
“那些仙族眾人挑釁他然後被他所殺……這怎麼看怎麼都有些不對。”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愈發深邃：“人族陳啟，妖孽至極，天賦可怕，戰力更是可怕。“
”天誅榜上他為第一，迦樓羅為第二。”
“如果說有人能夠和迦樓羅進行合作，或者說讓迦樓羅主動承認是他殺的仙族眾人……。”
“那必然只有陳啟！”
“其他人，迦樓羅會不屑一顧。”
此言一出，五位武帝齊齊動容。
陳元慶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無塵，你的意思是……陳啟不僅進了墟境，而且還和迦樓羅聯手了？”
鏡無塵點頭：“有這個可能。”
“而且可能性很大。”
他繼續分析：“之前第七層入口處那場大戰，迦樓羅殺了厲尋和孟觀。“
”以他當時的實力，雖然吞了魔皇精血，但想殺厲尋和孟觀，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可那兩人，確實死了。”
“而且死得很快。”
“你們不覺得，這背後可能有人在幫他嗎？”
周元青皺眉：“你是說，陳啟在暗中出手？”
鏡無塵搖頭：“不是暗中出手，是……佈局。”
“陳啟此人，最擅長的就是借力打力。“
”他自己動手的次數其實不多，但他總能讓人替他出手，達到他自己的目的。”
“從墟境下層開始，那些殺戮、那些混亂、那些黑鍋扣在伏長頭上的事……你們不覺得，這風格很熟悉嗎？”
眾人沉默。
鏡無塵繼續道：“人族和我仙族是盟友，可那是之前。“
”盟友這一層關係，早已變得可有可無了。“
”現在之所以還沒撕破臉，也是因為都在維持一些面子上的功夫罷了。”
“陳啟對我仙族本身就有不滿。“
”不管是甚麼原因，他對仙族是有敵意的。”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甚至是一絲心累：“陳啟心狠，可他這一次，還是下手太狠了。”
“幾乎都要讓我族下一代天才斷絕了。”
殿中陷入沉默。
五位武帝的臉色都不好看。
如果鏡無塵的推測是真的。
陳啟不僅進了墟境，而且還和迦樓羅聯手，在暗中攪動風雲……那這次仙族的損失，就不僅僅是意外那麼簡單了。
那是被人算計了。
被一個人族的小輩，算計了。
“陳啟……。”